确认关系的小情侣，整个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卡卡一走进食堂，眼睛第一个找到的永远是她坐的那个位置。找到了，他就隔着人群给她眨眨眼睛。左眼轻轻一闭，睫毛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然后睁开，嘴角跟着弯起来。卡丽娜每次收到这个信号都会用叉子戳一下盘子里无辜的意面，低下头，让头发遮住自己正在往上翘的嘴角。
两人坐在不同的餐桌上，一边吃，一边笑着发短信。
【今天的猪头肉意面好吃吗？】卡卡看着她尝了一口后马上发短信问道。
卡丽娜嚼着意面，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低头回消息：【好吃！看到你吃了三夹子，你也吃太多了吧？！】
【我还得需要变得更强壮啊！】卡卡笑得露出大白牙。
“咦——好恶心的笑容！”因扎吉一看到卡卡那副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表情，叉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摆出一副嫌弃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模样，“和哪个女孩发短信呢？”说着快速把身子靠过去装作想偷看。
“别看啦！”卡卡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伸手想去推开因扎吉那颗凑过来的脑袋。没想到因扎吉躲得极快，身子往后一仰，卡卡的手来不及收住，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正埋头啃牛肉的加图索的后脑勺上。
加图索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牛肉还挂在嘴边，表情凝固得像一尊突然被激活的石像。他缓缓转过头，看看左边的因扎吉，又看看右边的卡卡，然后用一种经历了无数次更衣室恶作剧之后才能练出来的、精准的判断力，转头打了皮尔洛一拳：“肯定是你指使的！”
皮尔洛虽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一点不妨碍他面不改色地往旁边一指：“是西多夫。你一点都不清楚情况。”
因扎吉在旁边起哄起得比谁都起劲，指着西多夫又指了指舍甫琴科：“我看到了，是西多夫和舍瓦商量的！”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舍甫琴科无辜地举起双手，但他旁边的西多夫已经笑到拍桌子了，根本不打算为自己辩护。球员餐桌瞬间乱成一锅粥，笑声、骂声、拍桌子的闷响和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隔壁桌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地继续喝咖啡。卡丽娜虽然完全没听见他们在吵什么，但不妨碍她隔着人群和卡卡对视。两个人在一片混乱中对上目光，同时傻笑了起来。
马尔蒂尼纵观全局，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互殴。他只是端着咖啡，像一个看透了战争本质的将军一样，伸出胳膊搂住卡卡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问：“之前不是说确定关系后请客吗？”
说起这事，卡卡的笑容也没停，但笑容里多了一层认真：“才确定的关系。不过我父母快来了，我想先带她见了我父母，之后再以未婚妻的身份正式带她来见你们。”
“未婚妻？”马尔蒂尼放下咖啡杯，眉梢往上挑了一个不太常见的弧度，“你们不是才交往吗？”
“我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卡卡的眼神认真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深思熟虑的事实，“所以在父母的见证下成为未婚夫妻，不是应该的吗？”他想到之前卡丽娜那么理解他的家庭观念——她看到那四间卧室的时候，她说“你真幸福”——笑容变得有点腼腆，眼角微微垂下来，声音也跟着放轻了，“我想卡丽娜也会很期待。”
马尔蒂尼沉默了。他认识卡卡快一个赛季了，他知道这个巴西小子是个虔诚的教徒——那种会在凌晨四点的空街上乖乖等红绿灯的虔诚，那种被女球迷围堵时不是觉得自己有魅力而是觉得有负担的纯洁。但是，才交往就要订婚？在这个年纪？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用他那经过无数场发布会历练的沉稳嗓音说：“这件事你和她说过吗？我们意大利没有这么快就定下来的说法。”他顿了顿，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而且，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们是真正的确定关系了吗？要知道，我们意大利人是随时都能约会的。”
马尔蒂尼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卡卡从来没谈过恋爱，那个小队医也才分手没多久。虽然卡卡在球场上很受欢迎，但医生在社会上的地位也不低，在意大利这个遍地情话的国度，一个意大利女孩对一个巴西男孩说几句甜言蜜语，那能代表什么？不是他吹嘘，他们意大利人的情话是闻名全球的。他回忆起这些年自己见过的所有在米兰短暂停留的南美球员，被意大利姑娘们用几句“亲爱的”“我的小心肝”就晕头转向的例子不计其数。小小巴西人，轻松拿捏好吧。
卡丽娜，她是个好姑娘，但好姑娘也可以在确定关系之前享受几场没有承诺的约会。这是意大利，不是圣保罗。
“你和她好好商量一下。”马尔蒂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有经验之谈的分量，“多思考。”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队长端着咖啡走向另一张桌子的背影。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马尔蒂尼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队长比他大十几岁，见过的事比他多得多，在意大利生活的时间比他在巴西踢球的时间还长。如果队长觉得有问题，那也许真的有问题。他越想越不安，终于在训练间隙做了一个决定：他等不了了。
他一路小跑穿过训练场和办公楼之间的走廊，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顺着脖颈的线条滚进训练服的领口里。他在卡丽娜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敲了一下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丽娜。”
卡丽娜正坐在电脑前录入上一轮比赛后的身体数据。她抬起头，看到卡卡站在那里——呼吸还没喘匀，训练服领口微微汗湿，几缕卷发贴在额头上。看着这画面，她咽了下口水。
然后站起身，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无一人。把门关上，转过身，一脸义正言辞：“里卡多球员，你不是在训练吗？怎么突然过来了？”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是说了工作场合要称职务的嘛！”
“你明明以前都叫我里奇的。”卡卡委屈，想想之前卡丽娜说的同事之间谈恋爱不太好，还是抿了抿嘴，乖乖地改了口，“卡丽娜医生，我有话对你说。”
“怎么了？”看着他那一脸委屈巴巴又努力板正的表情，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指还带着运动后的温度，微微发烫——把他牵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她靠在办公桌边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维持自己作为“卡丽娜医生”的职业气场。他坐在她的办公椅上，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她轻松能看到他的锁骨。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她在无数个场合都无法拒绝的棕色眼睛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之前我不是给你说了我的家人要来吗？这段时间之后，也不知道他们多久有空。我想在这期间，和你成为正式的未婚夫妻。”
卡丽娜倒吸一口凉气。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未婚夫妻？她的时间是加速了的吗？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里奇……”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卡丽娜医生”的语调了，“这也太快了。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不快。”卡卡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坐在那张办公椅上像是在教堂里做礼拜，“我跟你说过，我的信仰不允许我在感情上随随便便。我不会谈很多次恋爱，不会和不合适的人尝试——我会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然后结婚，然后生小孩，然后一起变老。这整个过程对我来说是顺理成章的，是水到渠成的。我认定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得没有一丝闪烁，“你就是那个人。”
卡丽娜沉默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和理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理智说你才二十二岁你刚分手没几个月你还没有和你爸妈提过这个人，心跳说可是你看他的眼睛那么让人心动。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片刻，又移回来。“里奇，我觉得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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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一下。这太快了。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订婚？我需要时间。”
卡卡听到“考虑一下”和“太快了”这两个词组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马尔蒂尼的话。“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们是真正的确定关系了吗？”“我们意大利人是随时都能约会的。”队长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重新播放了一遍，然后放大，然后开始循环。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训练裤的面料。
“丽娜。”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确定的试探，“我们……我们到底确认关系了吗？还是说，我们其实只是在——约会？”
卡丽娜恍惚间看到了他头上的小狗耳朵都垂下来了。委屈地脸颊都微微鼓起。
【也太可爱啦！】她在心里尖叫，这么可爱的小狗，谁能忍住不逗逗他呢？
她微微弯下腰，让视线和他的眼睛平齐，语气带上了一丝玩笑的轻松。
“里奇，请问——你有正式地、当面向我提出‘请和我交往’的请求吗？”
卡卡愣住了。他在记忆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他还真没有说过“请和我交往”。他那些电影台词、幸运女神电话、门廊下的告白，全都属于“对她说了情话”的范畴，没有一个属于“正式提出交往请求”的范畴。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然后整张脸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红了起来。
“我……”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我没有。”
“连正式的仪式都没有。”卡丽娜直起身，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在理疗室对着不听话的病人时才用得到的半是严肃半是戏谑的表情，“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现在的状态——还在约会呢。”
【不仅耳朵耷拉下来，连尾巴也垂下去了。】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不太想面对的事实，“在门廊下……那个吻……都是在约会？在考验我？不是正式——”
“我没说不正式。”卡丽娜看着他那张委屈到快要碎掉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出手，两只手掌贴住他的脸颊——他的皮肤还带着运动后的温度，微微发烫，颧骨上方的位置被太阳晒出了一层浅浅的红——然后轻轻地、像揉面团一样揉了几下。他的嘴被她揉得微微嘟起来，配上那双还挂着一点失落和困惑的棕色眼睛，看起来实在太好欺负了。
“好了，里奇。”她收回手，低头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但眼里还藏着那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光，“你还没有正式提出请求呢。你得好好表现，我才给你转正。”
卡丽娜说的是订婚，而卡卡则还以为在说确定情侣关系。
卡卡眨了眨眼睛，理解了一下卡丽娜的话语，从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小狗变成了一只重新被主人摸头的大型犬。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撞到文件柜。他赶紧伸手扶住椅背，然后挺直腰板，用一种近乎军人报到的气势对她说，“我会好好表现的。请拭目以待。”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训练间隙差不多该结束了，他已经听到走廊那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手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能把整个米兰内洛照亮的大白牙。然后他拉开门，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卡丽娜坐回办公椅上，手指按在键盘上，屏幕上的数据表格还在等着她。但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抬起手，把刚才揉过他脸颊的手指轻轻蜷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上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在心里念叨：周末得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了。
心情从最开始听到的惊讶，逐渐泛起了喜悦。
【订婚吗？】如果是和卡卡一起，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