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没有这个机会。
第二天训练后，理疗室里没有卡丽娜。以前她也偶尔会缺席，毕竟她的本职工作还是学生，经常要去上课。一般来说，隔天中午或者晚上就能在餐厅看到她——她只要是上学日或休息日，就会在米兰内洛吃饭。
原本是正常的事，可这样的等待让他心焦。他迫不及待想和她当面聊一下，关于那个吻，关于他们之间那些还没有被说清楚的东西。他不想用电话或短信，那样不够正式，也不够让他完整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当面，他就能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眼睛里到底是害羞还是后悔，是心动还是尴尬。
【如果是我想太多的话，我就及时止住，先从朋友做起。】
可是这个机会搁得太久了。卡卡已经一周没见到她了。
甚至是冬歇期前最后一场比赛，她也不在。
“卡丽娜理疗师最近请假了吗？好久没见到她了。”他没忍住，向其他理疗师打听了起来。
“卡丽娜？她在青训营带新人呢。之后她就不负责一线队的理疗按摩了，会再来个新人。”
是的，升上研二的卡丽娜终于有了个接替她的学弟。学弟在上半学期进入青训营做理疗，冬歇期后就会正式接手她在一线队的工作。她这段时间都在带他做交接。而学姐阿玛塔已经正式进入米兰实验室攻读博士学位，不再负责内洛这边，录入数据的工作自然交给了她。
【还好十一月底语言课就结束了，不然还要去内洛加班。】一想到语言教学，就想到了卡卡。想到卡卡，就想到了那个吻。
过去这么些天，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窘迫了。果然，时间能治愈一切。这几天卡丽娜也是特意避着卡卡——倒不是不想见他，主要是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嗨，对不起，那天晚上我鬼迷心窍亲了你一下，请不要放在心上”？不行，太轻浮了。“抱歉，那天晚上的事请忘掉”？也不行，像是在命令他。
想不出开场白，那就先躲着。
随着AC米兰冬歇期前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整个米兰内洛也放假了。不过卡丽娜还是住在那个租来的小公寓里，暂时没有回家。学校可没有球队那么长的冬歇期，一月份就是考试季，她最好在圣诞节前就把该做的课题作业和报告全部弄完。按计划，她能提前三天回家参与家里的圣诞布置，已经很不错了。
“卡丽娜！”
出门买食物的卡丽娜才走到公寓楼对面，就被在这里蹲守了半天的卡卡叫住了。
“里奇……”完蛋。心扑通扑通跳，左眼皮也跟着狂跳。自以为已经平复了的心情，在这一声呼唤里全线失守。
卡卡看到她那闪烁又尴尬的目光，心头沉了一下。她看起来并不想见到他。幻想了好几天的场景终于有了答案——她不主动联系他、不回他电话、也不肯见他，不是太忙，不是没空，是那个吻只是一时冲动。她也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意思。
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卡丽娜分手了。没有什么所谓的“男朋友”挡在他面前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不必再被那种“不该关注她”的负罪感压得透不过气。想到这里，他心里反而感谢上帝。
而看着喜欢的女孩站在对面一脸心虚、眼神四处乱飘的样子，他不想让那个吻继续给她带来困扰，便轻轻叹了口气，把语气放缓，先说了一句最安全也最真心的话。
“丽娜。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当然！”她答得极快。
“那你不做我们的理疗师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这么久没看到你，我真的很担心你。”
卡卡的眼神委屈极了，眉毛微微耷下来，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独自看家一整天的大型犬。卡丽娜愣了一秒，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家那条萨摩耶每次看到她收拾行李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不是因为那个吻！】她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抱歉，里奇。这段时间太忙了，交接的时候一直在青训营那边跑来跑去，没顾上去一线队和你们打招呼。”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开，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你也知道，那个……上次在河边我有点失态，我怕你介意。”
“我不介意。”卡卡说。这句话接得太快，快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为这种事尴尬。”
“那就好。”卡丽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果然，圣子就是圣子，心胸宽广，不计较她的一时冲动。她甚至有点感动——多好的人啊，被亲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卡卡没有给她太多感动的时间。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从“委屈的萨摩耶”切换到“楚楚可怜瞪大眼睛的小奶猫”。
“丽娜，你知道吗，自从语言课结束以后，我们都没有机会好好聊天了。”
“之前上课还能听你给我讲电影，聊音乐，聊意大利和巴西有什么不一样的食物。现在课没了，你也不在理疗室了，我连一个能聊这些话题的人都找不到了。”
卡丽娜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找别人聊”，但卡卡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知道的，在米兰，我没有一个能和我有那～么多共同爱好的——”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两人现在的关系，“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双棕色眼睛里认真又落寞的神情，杀伤力堪比幼猫在怀里踩奶。
“我们上次在运河边聊起米兰大教堂的历史，聊到那些彩色玻璃每一扇都画着不同的圣经故事。还有别的小教堂。”卡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个特别美好的画面，“你当时说了要带我去看最后的晚餐。我一直记着。”
“但是你没有。”
卡丽娜的良心被这句话精准击中了。
“来米兰这么久，连米兰大教堂我都从来没有进去过，”卡卡继续说，语气越发无辜，“每次路过广场，我都想进去看看，可是我意大利语还没好到能跟人问路的程度。而且他们说那边的路特别容易走错，绕来绕去都是小巷子，我看地图也看不明白。我不敢一个人去。”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向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简直像是会在米兰的小巷里迷路到天黑的可怜异乡人，“我很容易迷路的。没人带着我，我不敢去。”
好，就是这句。卡丽娜彻底投降了。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明明是你先亲了人家，人家不但不追究，还专门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没跟他道别。而你却躲了人家整整一周，连短信都不回。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里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前确实太忙了，最近在带学弟时间确实比较紧，我现在还在赶作业，一月份又是考试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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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有歉意，也有如释重负的坦白，“不过现在好了。冬歇期后我在米兰内洛只负责录入数据，阿玛塔学姐读博去了，她的活交给了我。不怎么需要跟一线队到处跑，时间会规律很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学弟很认真，等他正式接手一线队之后，你们不会缺理疗师的。”
“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手法。”卡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一个被拿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你按的时候力度刚好，每次按完我都觉得整个背都松了。以后换了别人，我怕不习惯。”
卡丽娜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对按摩质量有要求，还是在撒娇。大概率是前者——卡卡应该不会对她撒娇。但不管哪种，他那一句接一句的“卖惨”已经成功地让她心里的愧疚从“我对他做了那种事很抱歉”扩大到了“我简直十恶不赦”。
“这样吧。”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以后，只要你觉得需要——肌肉太紧、不舒服、或者就是想找人按按——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按。”
“随时？”
“……随时。”
卡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度持续了大概零点三秒，就被他迅速压了回去，但卡丽娜还是捕捉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个什么当。
“还有一件事。”卡卡趁热打铁。
“你说。”
“既然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我想在手机上跟你聊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的方案，“打电话也行。发短信也行。”
“可以啊，你本来就可以联系我。”
“我说的不是‘可以’，是‘经常’。”卡卡纠正她，“我想经常和你聊天。聊你今天听了什么音乐，聊你中午吃了什么，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聊你放学的时候米兰的夕阳是什么颜色的。就跟你以前上语言课的时候和我聊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纸盒，递到卡丽娜面前。纸盒上印着诺基亚的标识——是今年刚出的新款诺基亚6600，圆润的机身，彩色屏幕，内置摄像头，能拍照，能发彩信，是这个冬天市面上最让人眼馋的手机之一。
“这是圣诞礼物。”他说。
“等等——手机？”卡丽娜盯着那只盒子，眼睛瞪得比那晚上他亲她的时候还大，“这个太贵了，里奇，我不能收。”
“不贵。”
“这个真的很贵——”
“你知道的，对于我来说。”他说道，“这不算什么。”
卡丽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而且，”卡卡往前一倾，把手机轻轻按在她手心里，“这是圣诞礼物。圣诞礼物是不能拒绝的。你拒绝了我就会很伤心，圣诞节会很孤独。我一个人在米兰，没有朋友，没有好吃的巴西烤肉。只有训练。”
卡丽娜看看手里的纸盒，被眼前这个正经卖惨的巴西圣子忽悠得都忘了他人缘有多好，而且冬歇期没有训练，都放假回家了。
“好，吧？”
“别纠结啦，就是圣诞礼物，我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我还期待着你送给我的呢。”
“谢谢”卡丽娜终于放下纠结，又回到和卡卡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俏皮笑道：“你当然可以期待我的礼物，我的礼物可是很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