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桌子被拼成了一张。卡丽娜点的意面端上来了，她低头卷了一叉子，塞进嘴里。舍甫琴科和因扎吉各加了一份甜点和饮料，卡卡也加了一份意面。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只有卡丽娜和卡卡在认真吃饭。卡丽娜一口意面一口葡萄酒，把委屈往下咽。卡卡陪着她吃，节奏安静而一致。
另外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改造计划，兴奋得像挤在同一根电线上的三只麻雀。
“她的头发，绝对要剪。”
“不不不，拉直就足够好看了。你没看到她取下眼镜的样子，那张小脸底子太好了。”
“我还会带她去做皮肤管理。”
“卡卡的发型你放心，绝对帅气。”
“阿玛尼怎么样？不会出错的西装。”
“太土了，没新意。”
“Versace不行，她压不住。Miu Miu或者Blumarine更符合她的气质。”
“里奇新买的那块表不行，我家里有合适的，到时候给他戴上。”
茱莉亚和因扎吉越讨论越激烈，音调逐渐升高。而卡丽娜已经神游天外，握着酒杯，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餐厅某个没有焦点的角落里。眼皮有点肿，鼻尖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不再是崩溃，而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空白。
卡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发呆的侧脸。他既为她心疼，又无法克制地开始想另一件事——他要以男伴的身份，去参加她的派对。
【虽然Pippo说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去……可我和卡丽娜还没有确定关系。神说不能说谎。不过，我可以得等卡丽娜来介绍我。看她想让我以怎样的身份去。】
不知过了多久，卡丽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餐厅门外。天色已经开始转暗，晚风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她哭得发烫的脸颊。她愣愣地环顾四周——人怎么变多了？舍瓦和因扎吉旁边，凭空多出了皮尔洛和内斯塔。而自己身边，好久不见的好友乔雅和维奥拉竟然也在，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
两拨人在餐厅门口激烈争执了一番，最终以不容置疑的效率达成共识——把还在状况之外的卡丽娜和卡卡，一边一个，各自分好，带走。
“怎么了？”卡丽娜迷茫地看着身旁的三张脸，伸手摸了摸眼皮。肿了。
“卡丽娜，相信我们，肯定把你打扮得美美的，绝对不输给那几个踢球的。踢球的懂什么打扮？！”
而在马路另一边，几位好哥哥正把卡卡围在中间，手搭在他肩上。皮尔洛表情沉静，内斯塔双手抱胸，因扎吉已经在打电话了。卡卡眨着眼睛，他的意大利语还没好到能跟上刚才那番激烈争论，只知道忽然就和卡丽娜分开了。
“卡卡，相信我们，肯定把你打扮得超绝帅气，不输给那几个学生。学生哪懂什么叫穿搭？！”
因扎吉挂了电话，看了看眼前的队友们，这几个真不顶用，他刚才是为了队友情谊才坚定站在队友这边说着男性的品味，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认真：“再叫几个人。就当米兰团建了。”
第二天一早，改造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卡卡是被因扎吉的电话叫醒的。“十点，阿玛尼的店。报我的名字。”
等卡卡准时到达时，等着他的不止因扎吉。舍甫琴科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皮尔洛安静地端详着橱窗里一件深灰色西装，马尔蒂尼靠在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刚好今天上午没训练。”老队长的语气云淡风轻。
因扎吉没有废话，直接让店员取下好几套西装，对着卡卡的身形一一比过。定制来不及，只能买成衣再加紧修改。卡卡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店员蹲在他脚边做最后的调整。因扎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在卡卡和货架之间来回扫射。还有几个自己在那里试起了衣服。
“领带还是领结？”他突然抛出问题。
内斯塔从沙发上抬起头：“领带。沉稳。”
“领结。”皮尔洛言简意赅。
内斯塔拎着一条暗红色窄版领带往卡卡脖子上一比：“这个颜色衬他。”因扎吉一把夺过来看了看，摇头，转身从店员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天鹅绒领结，举到卡卡领口前端详。舍甫琴科递过来一条银灰色领带：“配深灰西装刚好。”
卡卡像个衣架似的站在原地，看着四五个大男人围着他争论领饰款式，觉得这场面要是被更衣室里其他人看见，大概能笑一整年。
最后是马尔蒂尼一锤定音。他把深蓝领结和银灰领带分别放在卡卡左右肩头比了比，把领结还给了因扎吉。“领带。银灰色。你又不是去走红毯，得体就行。”
决定做了，袖扣还没定。马尔蒂尼和因扎吉并排站在配饰柜台前，对着玻璃柜里一排排袖扣认真挑选。因扎吉拿起一对银色菱纹的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对玫瑰金镶边的，也放下。马尔蒂尼则从头到尾只拿起过一对——极简的银色圆形袖扣，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纹理，在灯光下低调地闪了一下。
“这对。”马尔蒂尼说。因扎吉探头看了一眼，没反驳。
马尔蒂尼直接掏出信用卡放在柜台上，然后把那对袖扣放进卡卡手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我送你的。别弄丢了。”
“那可是队长挑了好几个才定下来的。”舍甫琴科在旁边说，“也太认真了。”
西装大致放缩了一下，卡卡重新站上试衣台。黑色西装刚好包裹住肩膀——这几个月米兰实验室的“强壮卡卡计划”没有白费，胸肌撑起了衬衫的前襟，肩膀线条在西装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袖管不再空空荡荡，而是恰到好处地贴合着手臂。因扎吉绕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两侧拍了拍：“终于把肩膀练出来了。几个月前你可撑不起这衣服。”
“营养部门给他开了专门的食谱。他全吃完了。”皮尔洛难得开口。
“每顿都吃得很好。”内斯塔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同为老吃家的欣慰。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卡丽娜的闹钟比卡卡更早响起。准确地说，根本没有闹钟——是茱莉亚直接用钥匙开了她公寓的门，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你只有一天时间。头发、皮肤、从头到脚，行程已经排好了，别想偷懒。”茱莉亚把一杯外带的浓缩咖啡塞进她手里。维奥拉和乔雅跟在后面，一个拎着化妆包，一个已经在翻手机确认理发店的预约。
三人在理发店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上午。卡丽娜坐在转椅上，围布系得严严实实。
“噢，你的头发真厚，像狼一样。”叫保罗的理发师扯着梳子表情有点狰狞。
经过不知多少道工序，她那一头毛躁了太久的自然卷终于被驯服成柔软顺滑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深棕色光泽。卡丽娜看着镜子里垂在肩上的头发，伸手摸了摸发尾。指尖滑过的地方，是一种久违的顺滑。
“还没完呢。”茱莉亚主动付了钱，把她拉去下一站。
皮肤管理在一家小而精致的沙龙里进行。卡丽娜躺在窄窄的护理床上，从头到脚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产品，闭上眼睛几乎快要睡着。等她再睁开眼时，维奥拉凑近了端详她的脸，满意地点头：“终于把那些熬夜的痕迹盖下去了。”
离开沙龙时已经是下午。卡丽娜以为该结束了，茱莉亚用一句话堵了回去：“衣服还没买呢。还有你那不忍直视的眼镜，得佩戴隐形了。”
卡丽娜把那笔退掉劳力士换回来的钱揣进口袋，被三个女孩拉着，一头扎进了商业街。
茱莉亚一进商场就像踏入了主场，步伐快得卡丽娜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那双眼睛扫过衣架时，带着猎手搜寻猎物的精准与冷静。
她们没有明确的购物清单。或者说，茱莉亚的清单上只写了四个字：好看就买。
“这件。”茱莉亚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象牙白的羊毛大衣，往卡丽娜身上一披，捏着她的肩膀让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包起来。”
“等一下——”
卡丽娜还没数完吊牌上的数字，大衣已经被维奥拉接过去搭在了臂弯里。乔雅从旁边探出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深驼色的羊绒围巾：“配这个。”
接下来的一切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蒙太奇。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被乔雅从货架上抽出来——“这个颜色衬你的发色。”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牛仔裤被维奥拉塞进她手里——“你的腿那么漂亮，别老用运动裤藏起来。”一双棕色的长靴被茱莉亚从鞋架上取下，蹲下身子亲自帮她试穿，整理好鞋上的流苏，抬头看她：“舒服吗？舒服就穿着走。”
她们还买了裙子。厚实的呢料，A字裙摆，长度到膝盖，配深色羊毛袜和那双新靴子。乔雅从配饰区拎回2顶贝雷帽，维奥拉往她耳朵上比了一对珍珠耳环，满意地放进购物篮。
“会不会买太多了……”卡丽娜看着脚边越堆越高的购物袋，声音发虚。
“多吗？”茱莉亚头也不回，已经在翻看下一排大衣，“把你那些丑衣服全部扔掉之后，你衣柜会空得像个毛坯房。我们这是在帮你填满它。”
“……全部扔掉？”
“全部。”乔雅和维奥拉异口同声。
卡丽娜的公寓不大，卧室里那张单人床被三个女孩当成了临时衣架，上面摊满了购物袋和剪掉的吊牌。屋里的暖气片正在运行，让屋里的4人出了一身薄汗。
卡丽娜站在穿衣镜前，被三个朋友围在中间。
“第一套！”茱莉亚从床上拎出一件Phillip Lim 的墨绿色双排扣羊毛大衣，剪掉吊牌，往卡丽娜身上一比，“这件好看，先试这个。”
“会不会太正式了？”卡丽娜接过来摸了摸面料。维奥拉已经把一副白色长手套塞到她手里，乔雅蹲在地上拆鞋盒，掏出一双金色尖头高跟鞋。
卡丽娜穿上大衣，戴上长手套，踩着高跟鞋站到镜子前。墨绿色衬得她肤色白了一个度，收腰剪裁把她平时藏在宽松运动衫里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乔雅帮她把袖口和脖子的豹纹领口翻折好，退后两步，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Oddio！这也太好看了——”
“确实好看，”维奥拉在旁边拼命点头，“像个伯爵夫人。”
卡丽娜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嘴角压都压不住。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挺括的大衣，连肩膀的线条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茱莉亚歪着头端详了一阵。
“不过什么？”
“好看是好看，但是总觉得还能更好。脱了脱了，换下一套试试。”
第二套是黑色Channel及膝大衣，大翻领，双排扣。茱莉亚把一顶亮橙色绒线帽扣在卡丽娜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刚好露出眉毛。维奥拉递上一副圆形太阳镜，卡丽娜戴上之后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噗”地笑出声来。
“这帽子也太亮了——”
“圣诞节嘛，就是要亮！”乔雅把一双黑色短靴摆在她面前，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黑色皮包，“好了，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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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卡丽娜转了一圈，大衣下摆利落地旋开。维奥拉在旁边鼓起掌来：“这套也好看！像个去圣诞集市约会的法国女孩！”
卡丽娜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橙色的帽子把她整个人衬得活泼了不少，和刚才那套的优雅完全不一样。
“但是，”茱莉亚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我觉得我们还没找到‘那个’。”
“哪个？”卡丽娜问。
“就是那个——让你一走出来，所有人都闭嘴的那套。下一套。”
第三套是Yigal Azrouel的白色束腰大衣，的，宽翻领，腰间系带一收，整个人立刻有了腰身。维奥拉把一顶银色针织钟形帽扣在她头上，乔雅递上一只金色宽手镯。
卡丽娜系好腰带，转身面对镜子。一身白色，只在帽檐下露出一小截深棕色刘海。她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这套我好喜欢——”她对着镜子左转右转，裙摆跟着轻轻晃动。
“我也喜欢！”乔雅凑过来，脑袋挤在卡丽娜旁边一起照镜子，“特别干净，特别温柔。”
“像下雪天会穿的衣服。”维奥拉在旁边感叹。
茱莉亚也没忍住点了点头，但手上已经在翻下一个购物袋了。
“茱莉亚你都不让我多照一会儿——”
“不行，我觉得还有更好的。”
第四套是棕色皮衣外套。卡丽娜接过来摸了摸，皮质很软，深咖啡色，短款翻领，拉链一拉到顶。里面搭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打底，下面配深色牛仔裤和棕色短靴。
“哇。”卡丽娜穿上之后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眼睛亮了。皮衣刚好到腰线，肩线利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好几倍。
“这个好酷！”维奥拉替她戴上方形玳瑁太阳镜，乔雅把一个棕色斜挎包挂在她肩上。
“你以前就该多买这种——”乔雅一边整理包带一边念叨，“明明家里条件又不差，衣柜里全是些起球的、洗褪色的，还有那件灰色运动衫，穿了快一年了吧？”
“你们又来了。”卡丽娜想板着脸，但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皮衣、戴着墨镜的自己，没忍住又笑了。
“这套超好看，”茱莉亚也点头，“很酷，很适合你。”
“但是？”卡丽娜从镜子里看她，已经学会了预判。
“但是，派对的话——”茱莉亚歪头想了想，“皮衣还是太酷了一点。我们要的是让那个国际米兰球迷后悔到想跳河，得温柔一点。”
“温柔？”乔雅挑眉，“我以为我们要去杀了他。”
“用优雅杀了他。”茱莉亚纠正。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那堆购物袋里翻出一个防尘袋，动作放轻了
“最后一套。坐下，先把头发盘起来。”
乔雅把卡丽娜按在床沿上，三个女孩围着她的头发忙碌起来。乔雅把她的头发分成几股，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通；维奥拉在旁边递发夹，每次都提前把发夹咬在嘴里；茱莉亚拿着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赫本照片，在旁边指挥。
“再高一点——对，就这个高度。”
“这边还有碎发，喷一下。”
“别动，最后一个夹子——好了！”
卡丽娜抬起头，看见茱莉亚正从防尘袋里拎出一条一条Dior的修身黑裙，小V领，肩膀的蕾丝成为优雅的修饰。利落又柔和的剪裁和线条把卡丽娜的身材勾勒得既优雅又有点小性感。
“你什么时候买的？”卡丽娜睁大眼睛。
“趁你试皮衣的时候。不错吧。”茱莉亚把一个白色手提包递给她。维奥拉帮她戴上了珍珠项链和耳环。乔雅则是让她左右抬脚，帮她换上了黑色高跟鞋。
收拾完后三个女孩同时退后一步。
没有人说话。
“……怎么样？”卡丽娜被她们看得心慌，“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就是这套。”茱莉亚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了任何犹豫。她从包里翻出一支豆沙色口红，走上前，拧开盖子，在卡丽娜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终于满意地笑了。
“之前每一套都好看，”她说，“但这套——这套是你。”
乔雅在旁边使劲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前面那些……那些都好看，但是这个，你一走出来，我就想哭了——维奥拉你是不是已经哭了？”
“我没有！”维奥拉捂着眼睛，“是暖气太干了。”
卡丽娜站在满床的衣服和满地的购物袋中间，转身看向穿衣镜。镜子里那个挽着赫本发髻、戴着珍珠项链、穿着迪奥黑裙的女孩，也正从镜子后面看着她。
“这是我吗？”她小声问。
“是你。”维奥拉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镜子笑，“一直都是——只是你以前不肯让我们挖出来。”
卡丽娜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慢慢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女孩也对她笑了一下。
茱莉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帆布袋上。她走过去，把帆布袋拎起来，连带着那几件灰色运动衫和起球的运动裤，一股脑塞进衣柜最底层，关上抽屉，拍了拍手。
“好了。明天晚上，你穿着这条裙子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她转过身，看着卡丽娜，“不准低头。”
卡丽娜透过墨镜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穿着小黑裙、盘着赫本发髻的女孩没有再低头。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