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罗斯死了。
战斗结束，工坊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诺尔微微喘息，平复着灵性的消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油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角落里某个失效陷阱发出的“咔哒”机械声，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他移开视线，看向倒毙在地的工匠。
这位疯狂的机械专家此刻安静地趴伏着，油腻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颈后。
那把融合了多种非凡特性的黄铜手枪掉落在他手边不远，枪口还残留着些许混沌的灵性微光。
非凡特性开始析出，诺尔没有在原地等待，也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战利品，而是先走向被固定在工作台上的那个人。
他很年轻，十四五岁的样子，甚至可以称得上还是一个孩子，他的体魄很健康，至少被抓到这里来之前肯定如此。
诺尔怀疑他是弗萨克人，除了神弃之地，只有辽阔的北原才有这么高大的少年。
他的胸膛仍在微弱起伏，与机械部件连接的接口处，暗红色的伤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还活着，以一种非人而痛苦的方式。
诺尔沉默注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真抱歉，不能让你亲手报仇了。”
对于这位不幸的受害者，诺尔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三种方案。
第一种，直接结束他的痛苦，以尽可能人道的方式。但看到对方强烈的求生欲，诺尔不愿选择如此省事的做法。
第二种，立即向愚者祈祷，从小太阳处取回木偶箱，暂时封印其状态。
但诺尔不确定他还能坚持多久，而且人和机械混合……封印后变化时会不会只作用于有生命的一方？
第三，诺尔就此晋升序列。
西奥·罗斯能将他改造成这样，诺尔不相信没有救他的办法。
只是他现在序列太低，诺尔估计，至少要到序列四炼金术师才能完美解决这位受害者的问题，工匠序列……还是有点勉强。
但至少晋升后他与西奥·罗斯同序列，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诺尔并没有多余的善心，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顽强挣扎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他决定试一试。
先晋升，不行的话再祈祷。
看受害者的情况还算稳定，诺尔先去别的地方转了转。
诺尔首先小心地检查了尸体和周围地面，排除了几个隐蔽的、濒死触发的机关。
西奥尸体的心脏位置，一团稳定而内敛的、带着精密齿轮虚影与知识流光的灵性光团正在缓缓凝聚。
除此之外，西奥身上还有几处微弱的灵性闪光。
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黄铜护符，样式古朴，手指上一枚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戒指，以及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工具包。
摸尸的过程并不愉快，但诺尔的动作稳定而迅速。
片刻后，几样神奇物品都放在了他面前。
鉴定师能力发动，在拿到这些神奇物品的时候，诺尔就已经明白了它们的用法以及副作用。
首先是西奥的遗作，有着多重射击模式的黄铜手枪，通过调整枪身侧面的小型齿轮，可以切换发射不同的攻击。
它由多种低序列非凡特性融合制造，还可以使用灵性弹药，最厉害的便是一枚“怨魂”特性提供的精神攻击。
但这件神奇物品的结构并不稳定，使用时切换模式也需要时间，使用或携带时，会隐约听到哀嚎呓语，长期接触可能导致情绪烦躁、偏执。
护符有防护精神冲击的效果，但很遗憾知识灌输在它看来或许并不属于精神攻击。
戒指能对占卜和通灵进行有效干扰，皮质工具包有着“加速思考”或“精密操作”类能力，或许是阅读者途径的神奇物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西奥在战斗中还想去拿的那个卷轴。
那是一个约手掌大小的老旧黄铜卷轴，表面蚀刻着精密但略显紊乱的齿轮纹路，中心镶嵌一枚暗淡的红色宝石，卷轴两端各有一个可旋转的微型齿轮旋钮。
它是一件可以同归于尽的神奇物品。
诺尔看不出它里面封印了什么，但能感知到很危险，至少法术和爆炸是绝对会有的，还有污染。
从前面几件神奇物品可以看出，西奥工匠的水平并没有多么高超，这个卷轴或许不是他的作品。
也可能是他更擅长人体血肉一类的途径，比如牧羊人和母神途径，但那种特性不好弄吧。
诺尔收起这些战利品，感觉自己不太需要，琢磨着正义小姐会不会感兴趣。
或者拆分了重新打造？也好消化工匠魔药。
随后，他彻底搜索了整个工坊。
材料储存区的那些灵性材料被他分门别类打包，重点收好两份序列五“天文学家”的主材料。
工坊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不多，一些金镑和零散的苏勒、便士被找出，还有几本笔记。
笔记上记载的多是西奥疯狂的研究设想、实验记录以及部分禁忌知识的摘抄，字迹潦草混乱，充满了偏执的呓语。
诺尔快速翻阅，确认没有价值后，将它们投入了焚烧炉。
整理了收获，收取了最关键的非凡特性，诺尔暂时封闭工坊，返回旅馆取了一趟配制“工匠”魔药所需的辅助材料。
虽然他早已消化，但从没想过刚打完立刻就要晋升，很多东西并为带在身上。
顺便，他也先送了一部分战利品回去。
取来辅助材料重新回到工坊后，诺尔并未急着动手。
他先是再检查了一遍工坊内的灵性环境，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陷阱或干扰性符文的灵光后，才在西奥·罗斯那张处理灵性材料的桌子前站定。
将桌子表面清理干净，他从携带的手提箱中，依次取出数个密封良好的玻璃瓶与金属小盒，还有一些齿轮和一叠稿纸，整齐地排列在台面上。
诺尔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灵性平稳地流淌。
魔药的配制在工坊内寂静进行，过程并不困难。
晋升同样如此，虽然特性的上一任主人疯狂致死，但他还没有那个本事把自己的意志铭刻到特性里。
诺尔紧闭双眼，依靠自身对“工匠”途径的理解和坚定的心智，一点点剥离、镇压、消化这些呓语。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工坊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灵性震荡引发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声渐渐平息。
诺尔睁开眼，他感到自己的感知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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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敏锐，对机械结构的理解力、对灵性与物质结合点的把握跃升了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许多关于机械维护、改造乃至制造非凡武器和神奇物品的知识。
他立刻回到工作台前，晋升后的知识加上窥秘之眼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受害者体内脆弱的生命灵性与粗暴植入的机械部件之间，存在着多处危险的冲突点和不稳定的灵性泄露，却又以奇异的方式连接了起来。
西奥的手法粗暴而疯狂，仅仅是用那种暗红色的灵性凝胶勉强粘合，维持着对方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还来得及……”诺尔低声自语，眼神专注起来。
诺尔拆除了男孩身上所有的机械，用仪式保住了他的生命，并决定唤醒对方。
他想让男孩自己选择，未来变成什么样。
诺尔从材料堆里找出一小瓶“安魂精油”，滴在男孩的额前与心口，低声念诵了一段安抚灵性的古赫密斯语咒文。
几分钟后，男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棕色的、因恐惧而缩紧的瞳孔，男孩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粗糙的岩壁，随后视线聚焦在诺尔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似乎想尖叫，却因虚弱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怕，”诺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同时稍微后退半步，给男孩留出空间，“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死了，你现在安全了。”
男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疼痛而蜷缩起来。
诺尔凝视着男孩毫无血色的脸，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就此沉睡，我将以最平和的方式结束你的痛苦。”
“你也可以选择活下去，但你的身体可能无法完全恢复如初，未来或许需要借助非凡手段或机械义体来维持生命，这会是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男孩像是根本听不懂诺尔在说什么，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两个音节。
就算是异世界，就算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与历史，代表母亲的单词永远是那么简单的字母。
“好吧，那我就替你决定了。”诺尔自言自语道。
工坊里的许多东西其实还有价值，光是那些金属或工具，还有许多非凡生物的肢体，就值一大笔钱。
但诺尔找出几瓶强酸和易燃的炼金溶剂，小心地泼洒在尸体周围和所有地方。
至于工坊本身，诺尔改变了几个符文的关键节点，一阵低沉的，仿佛金属疲劳断裂的“咔嚓”声在寂静中响起。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并非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夹杂着灵性燃烧特有的幽蓝与惨白。
空气中响起噼啪的爆裂声，以及某种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高温下崩解、灵性被强制剥离湮灭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诺尔抱着男孩，最后看了一眼在烈焰中扭曲、坍塌的工坊轮廓。
他转身，步入矿道漆黑的阴影中，步伐平稳而迅速。
怀中的男孩在颠簸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但并未醒来。
身后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岩壁上拉长，又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