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有些心神不定。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枚黄铜符咒,触感微凉。
结束格斗训练后,他去了恶龙酒吧一趟,十分顺利的买到了这枚通晓语言符咒。
据摊主说,这种符咒很少出现,真正需要的人一般可以去贝克兰德找找,廷根这种小地方……
问题是,他刚听说这种符咒,然后在一天之内就拿到了手,这又是巧合吗?
克莱恩想要通晓语言符咒,当然不是真的为了破解罗塞尔日记,而是因为灰雾上那位用巨人语祈祷的少年。
前几日,阿兹克先生才郑重警告过他的命运轨迹存在不协调之处,难道这种巧合连灰雾都能影响?
而且,他本以为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已经彻底结束,结果伦纳德却突然告诉他,老尼尔疑似被笔记吸引……
这让他想到了队长曾经说过的那个恐怖故事,一个接触过非凡事件的普通人,在隔了几十年后,生活美满幸福的情况下突然自杀了。
伦纳德身上也有秘密,克莱恩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他,老尼尔也是资深的值夜者……
还有那位作家先生,他只是一个被巧合影响的普通人吗?
而此时,被克莱恩挂念的诺尔正在退房。
他将略显沉重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旅馆前台的木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感谢您的照顾,先生。”
诺尔对着柜台后的老先生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您要离开了?埃拉菲斯先生。”老先生从账本上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您付的房费还没用完,需要预存吗?”
“好的,我想我秋天时还会再来廷根。”
诺尔微笑点头,看来这位老先生的确记住了他,否则旅馆一般不会问只来过一次的客人需不需要预存房费。
“这是不错的选择,廷根的秋天很凉爽。”
老先生更改了登记表,赞同的点点头,“希望您在这里住得还算舒适,祝您旅途愉快。”
“承您吉言。”
简单的告别后,诺尔提起他那轻便的行李箱,推开了旅馆的橡木门。
在出租马车和有轨电车之间,诺尔选择了多花一点钱请旅馆的马车送他到码头区,船票昨日已经买好,他不用再去售票处排很久的队。
“白海鸥”号是一艘中型客货混装轮船,烟囱里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黑烟,预示着即将启航。
乘客们提着行李,在舷梯前排队登船,人声鼎沸。
诺尔验过票,踏上微微晃动的舷梯,他找到位于上层甲板的二等舱,舱室狭小而简陋,好在是单独的空间。
他没有在闷热的舱室里久留,而是很快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汽笛发出悠长而洪亮的鸣响,缆绳被解开,轮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宽阔的河道。
河风变大了些,吹起诺尔额前在阳光下呈现浅棕色的头发。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廷根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片模糊的剪影。
诺尔的目的地是迪西海湾,只是与克莱恩预料的不太一样,他这一次出海并不是为了寻找灵感,而是为了狩猎。
从小占卜家先生亲口告诉他占卜结果里有出海这件事后,诺尔就知道是时候了。
目前他是完美者途径序列七,鉴定师,这条序列前期的战斗力并不强,只是体质得到增强和获得了一些知识,更多的还是需要依靠非凡武器或者封印物。
诺尔同样如此,他现在使用隐者唯一性已经很顺手了。
直到这条途径的序列六,它的魔药名字叫“机械专家”,古称“工匠”。
虽然还是很容易死,但成功的工匠不仅有钱,还会拥有很多非凡物品,而且能降低甚至免疫副作用使用它。
诺尔盯上的,就是这么一位疯狂的机械专家。
他早已消化了魔药,在此之前,他使用的都是非凡材料配置而成的魔药,但蒸汽教会对这条序列控制的实在严密。
特别是,序列六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低序列非凡者,而是教会的中坚力量。
诺尔暂时还不想转途径,隐者序列很好,但工匠才是塔罗会,尤其世界先生稀缺的资源。
所以,他现在只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说非凡特性。
“白海鸥”号劈开波浪,河岸景色向后滑去。
诺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河风带着微弱的水汽。
他们还要在河道上行驶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入海,到那时,诺尔会换一条速度更快的客船。
他毕竟不是隐匿贤者,不能化为信息洪流穿梭灵界,找到那位疯狂的机械专家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但一来一回的路程,至少二十天他才能回到廷根。
接下来三次塔罗会,他都只能在船上参加。
早知道他应该储备一件旅行家序列的神奇物品,只是亚伯拉罕家族对学徒序列的掌控程度还要胜过几家正神教会,在剧情开始前他也不想去触碰剧情人物……
而且,另一样非凡物品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诺尔垂下扶着栏杆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其实,他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离开廷根提升序列,只定了一周旅馆,是他以为自己能在一周内租到满意的房子。
但在命运道标先生开口后,他毫不犹豫放弃了原本的计划,遵照他的指示行动。
愚者先生肯定有他的道理,虽然诺尔有些焦虑,但他总是相信克莱恩的。
只是,才见过一面……
叹了口气,诺尔转身回到二等舱,拿出稿纸开始编一些同人小故事。
不只是下本书的内容,诺尔还针对性地编了一些罗塞尔日记。
接下来两次塔罗会,他都不打算献上日记,但三次塔罗会后,作为新人他总要展现一些价值。
除了为其他成员提供帮助,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聚会的主人愚者先生。
野心勃勃的命运之轮先生注意到他在收集罗塞尔日记后,怎么可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呢。
天色渐暗时,船上的服务生敲响了舱门,提醒乘客晚餐时间到了。
诺尔收起稿纸,锁好行李箱,这才走向餐厅。
二等舱的乘客有独立的用餐区,比下层甲板拥挤的大通铺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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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食物依旧简陋,只有黑面包,豌豆汤和一小块腌鱼。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着晚餐。
周围是其他乘客的交谈声,话题无非是天气,航程,以及海上航行的见闻,没有异常的内容。
这很正常,非凡对普通人而言终究是隐藏在帷幕后的存在。
事实上,虽然已经喝了三瓶魔药,诺尔对自己是非凡者这件事也依旧没什么实感。
一方面是因为他目前的途径可以说很科学,另一方面也因为他一直游离在非凡界之外。
因此,诺尔其实不太适应即将要做的事。
他杀过人,他杀过玫瑰学派的几个异教徒,但是那些人死的时候,大都不是人形。
他们本来就是异种途径,或是被自身的疯狂与诅咒扭曲成了真正的怪物,或是已沦为了被邪神意志操控的傀儡。
终结那样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净化或解脱,心理上更像在处理一件“非凡事故”,而非夺走同类的生命。
但这次不同。
那位疯狂的机械专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并且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滑向失控边缘,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一个人。
一个即便偏执,但仍旧有理性,有技艺、有欲望和恐惧的活生生的人。
诺尔缺乏对他出手的正当理由,仅仅因为对方恶贯满盈?可他有什么权力审判对方?
还不如直接承认,他只不过是一己私欲。
想到这里,诺尔拿着黑面包的手微微一顿,他望向舷窗外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河面,水波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破碎而黯淡。
晚餐的味道似乎更寡淡了。
“但这是必要的。”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在这个步步危机的世界,停滞不前有时就意味着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的结局,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未来的混乱。
诺尔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序列六的晋升,他必须主动踏入那条道路。
一条用他人的非凡特性铺就,必然沾染鲜血与罪孽的道路。
此时此刻,他仍然能清晰回忆起,那些玫瑰学派异教徒在最终解脱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属于人类的最后一点微弱光芒。
晚餐在思索中结束,诺尔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短暂的两天航行,诺尔到达普利兹港,换上一艘出海的轮船。
接下来是长达十天的海航,诺尔这次买了一等舱,见识了仆人房长什么样。
期间他参加的第二次塔罗会同样平平无奇地度过,诺尔维持着低调新人的感觉,非必要并不怎么开口。
其余的时间,诺尔一直呆在房间写作,非必要并不出门,攒下了不少稿子。
周日下午,诺尔到达哈尔曼港。
由于明天还有塔罗会,他并未第一时间找上那位疯狂的机械专家,而是先找了个地方住下。
迪西海湾虽然是度假的好地方,但绝不是炎热天气的首选,诺尔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满意的住处。
第二天的塔罗会同样给了他惊喜,诺尔第一时间发现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个人——是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