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会结束后，诺尔换下长袍，等待了两个小时后这才准备出门。
他要去占卜家俱乐部“偶遇”克莱恩，错过了今天，接下来的剧情空白里没有更合适的机会。
除非他愿意去精神病院应聘医生或者假装病人。
脱离剧情，他当然也可以去俱乐部或者其他克莱恩会出现的地方蹲守，但那样就太显眼了，甚至有些刻意，很容易引起克莱恩的怀疑。
还是一次性解决问题更好。
午后的廷根有些闷热，但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离开旅馆后，诺尔没有叫马车，而是一路步行。他的速度并不快，脚步甚至可以说得上悠闲。
到达占卜家俱乐部时，他正好与某位孕妇擦肩而过。
就算没有用窥秘之眼窥探，他也感受到了那股邪恶的气息。
其实诺尔想过提前解决兰尔乌斯，或者因斯·赞格威尔，甚至是制造了“苜蓿号”惨案的特里斯。
但是救不过来的，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有人死去，死于邪神，死于压迫，死于非凡。
诺尔最终选择了通识者魔药，因为这的确是最适合穿越者的魔药，尤其对于一位知晓剧情的读者来说。
这个世界有很多危机，其中绝大部分都等着成神甚至旧日后的克莱恩去解决，他凑热闹看过的某些设定，说不定就是拯救世界的线索。
但这也要求，即使他的存在已造成了许多变化，仍旧不能改变有些剧情的大致走向，否则他所“预见”的未来很可能不再可靠。
兰尔乌斯这件事就在需要谨慎的范畴里，或者说就算解决了兰尔乌斯，因斯就没有其他行动了？
而因斯的背后，则是那位神子以及女神的默许。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剧情原样发展，至少他还能暂时掌握事件进展。
诺尔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走进了占卜家俱乐部，正好遇见站在门口不远处目送客户的克莱恩。
他的身形略显瘦削但站姿笔挺，面容年轻而温和，气质内敛，带着几分书卷气。
小占卜家克莱恩……与愚者先生几乎是两个人了。
虽然才在灰雾上见过对方……但现实里真正的见面总归是不一样的，诺尔克制着自己的神色，微笑道：
“您好，您是这所俱乐部里精通占卜的会员吗？”
“您好，我的确是一名占卜家。”
而且可以说是俱乐部里最专业的占卜家，没有之一。
克莱恩暗自嘀咕，今天的生意不错啊，怪不得占卜说他今天适合来俱乐部。
“那太好了。”诺尔微笑起来，“真幸运，请问想请你占卜应该怎么做呢？”
“您可以来这边登记。”
他们的对话并未避开其他人，接待台的年轻女士适时开口引导。
在诺尔登记的同时，克莱恩稍微打量了两眼自己的新客户，甚至还开灵视看了看。
这位先生并不是非凡者……当然，目前克莱恩还没有在客户中发现野生非凡者，可能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力量，并不迷信占卜。
除此之外，这位先生有一双灰色眼睛，与队长的灰色眼眸不同，或许是因为看过太多事情，队长的眼睛总有些深邃，而这位先生的灰眸格外温和，看上去是一位非常亲切友好的绅士。
当然，当诺尔走进俱乐部时，克莱恩就注意到一件事，他并没有把衬衫领口的扣子扣整齐。
在这个时代，且不论那些连正装都置办不起的穷苦人，这是克莱恩第二次见到有人这么做。
问题在于伦纳德这么做看起来只有散漫，但在这位陌生先生身上，克莱恩看见了未被规训的舒展。
真是一位特别的客人，克莱恩有些好奇，他想要占卜什么呢？
诺尔在接待台完成了简单的登记，克莱恩保持着礼貌而专业的姿态，引领他走向一间用于占卜的安静隔间。
“请坐。”克莱恩指了指房间内的椅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我还没有请问过您的名字。”
诺尔依言坐下，灰眸中带着适度的好奇与信任，“您好，莫雷蒂先生，我的名字是诺尔·埃拉菲斯。”
“好的，埃拉菲斯先生，您想占卜什么问题？有偏好的占卜方式吗？”
克莱恩将几样占卜工具一一拿出，他的动作熟练而沉稳，目光却悄然观察着这位新客户。
诺尔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我想知道……最近是否适合开始一项新的计划，以及是否能取得成功。”
他的问题含糊而普通，像是许多初来俱乐部的客人会提出的类型。
“至于占卜方式，请您自己选择吧，我对此并无了解。”
最终克莱恩选择了梦境占卜，或许是因为诺尔身上有与他两位同事的相似之处，他总觉得对方的气质十分熟悉。
用梦境占卜的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了解对方，满足他的好奇心。
他询问了一些信息，脾气温和的诺尔全都回答了，随后克莱恩请对方暂时离开占卜室。
将诺尔的问题用赫密斯语写在纸上，默念着问题，记住需要的信息，克莱恩靠向椅背。
在朦胧的梦境片段中，克莱恩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桌上摊开的稿纸上，写满了优雅而连贯的字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但具体内容无法看清。
但更多的是满地的废弃纸团，看起来并不顺利。
直到一艘帆船的轮廓若隐若现。
接下来是书店抢购的画面，这次克莱恩终于看清了书的名字，《凯撒大帝：航海学家》！
克莱恩从梦中惊醒，片刻之后，他结束了仪式，重新邀请诺尔回到占卜房里。
年轻作家的目光依然温和，带着询问看向占卜家。
“没想到您是凯撒大帝系列的创作者……”
克莱恩心情复杂，在了解罗塞尔的过程中他阅读过这个系列，怎么说呢，有点意林味。
不过他实在不能确认是作家自我发挥还是关于罗塞尔的记载原本就那么抽象，毕竟大帝连震惊体都搬运了过来，并将这个体裁在因蒂斯报纸业发扬光大了。
克莱恩整理了一下思绪，根据自己的解读说道：“埃拉菲斯先生，从梦境启示来看，您的作品非常成功！不过在创作过程中会遇到一些困难，您需要一些灵感。”
“您真是一位出色的占卜家！说实在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写了《凯撒大帝》，而您只通过占卜就知道了这件事！”
诺尔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他的表情充满真诚的赞赏，仿佛克莱恩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克莱恩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凯撒大帝》实在畅销，没想到作者本人会如此低调地出现在廷根的占卜家俱乐部，还一副对下一卷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他有些蠢蠢欲动，鉴于创作的题材，这位作家先生应该有很多罗塞尔大帝相关的资料，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大帝的日记？
“您过奖了，埃拉菲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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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两声，克莱恩继续说，“占卜还显示了一件事，当您遇到瓶颈时，或许可以尝试换一个环境，或者接触一些与航海、探险相关的实地资料。”
诺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几分恍然。
“是的，一次旅行，或者说采风，我的确很需要！”
“这是个好主意。”克莱恩附和道。
诺尔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夹，按照俱乐部的收费标准溢价支付了占卜费用。
他站起身，向克莱恩伸出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莫雷蒂先生，您的占卜让我对接下来要走的路清晰了很多。”
克莱恩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暖与力度：“这是我的荣幸，祝您创作顺利，埃拉菲斯先生。”
诺尔微笑着颔首，就在他想离开时，克莱恩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诺尔先生，我想问问您有没有收集罗塞尔笔记，噢，我是说许多人认为罗塞尔大帝自创的文字可以用来占卜，我对此有一些兴趣……”
克莱恩的问题让诺尔停下脚步，唇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收回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未扣紧的衣领，语气温和地回答：
“是的，我确实收集了一些罗塞尔大帝的笔记和手稿的摹本，主要是为了创作时的考据，不过前者无法阅读，并未给我带来什么帮助……它们目前都存放在贝克兰德的家中，并没有随身携带。”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克莱恩眼中一闪而逝的期待，继续说道：
“如果您对这些资料感兴趣，等我返回贝克兰德后，可以整理出一部分供您参考，毕竟您是一位厉害的占卜家，或许真的能找到那些古怪文字的用法。”
克莱恩心中微动，保持着一贯的礼貌与克制：“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埃拉菲斯先生。”
“不必客气。”诺尔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递了过去。
“这上面有我在贝克兰德的住址，预计九月初我会回去，届时您可以写信给我，或者直接前来拜访。”
克莱恩接过名片小心收好，郑重地道谢：
“我会与您联系的，埃拉菲斯先生。”
忽然，诺尔像是想起什么，灰眸中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关于罗塞尔文字……我曾听闻有一种神奇的符咒，可以通晓语言，或许对破解大帝的文字有些帮助。”
“可惜，我求购许久，却未曾真正见过这种符咒，您是占卜家，说不定可以留意相关的线索。”
第二天，克莱恩来到公司，上完神秘课程后闲来无事问起老尼尔“通晓语言”符咒的事。注1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符咒居然确有其事！
路过的伦纳德有些疑惑：“你问这种符咒干什么？知识与智慧教会偶尔会出售这种符咒，有些古老家族会买回去教导下一代，除此之外，这种符咒十分不实用……”
“我只是在想……这种符咒能破解罗塞尔文字吗？”
“怎么可能哈哈哈！”伦纳德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破解罗塞尔文字，那所有教会都是傻子吗？”
他当然知道……克莱恩有些脸红，他只不过随便找个借口而已。
受不了过于活泼的年轻人，老尼尔摇摇头，端着咖啡去了档案室。
在他走后，伦纳德忽然止住了笑，幽幽说了一句话。
“克莱恩，最近多注意老尼尔，他似乎很在意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