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滚烫的铁针刺入皮肤,烫得楚青黎整个身躯都在抽搐痉挛,针尖不断在皮肤上游走炙烤,带起一阵升腾的烟雾,那痛觉仿佛刺入骨髓。
可这还不是最折磨的。
更令人生不如死的,是刺奴字后永不得转为良人的大云律法,这比那滚烫灼热至撕裂的痛楚还要令她痛上千百倍。
可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是他。
面对强权恐惧战栗的是他。
甚至为了求得一条生路,拼命朝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也是他。
楚青黎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乾余见状顿时面露土色,他急忙“哐哐哐”地用力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不该冒犯殿下,求殿下饶命!饶命啊啊啊——!!”
一刀。
“呃啊——!”
又一刀。
“呃啊啊啊——!”
“啊——!!!老爷!老爷!你个畜生,你敢伤害老爷,我跟你拼了!!!”
李夫人尖叫着朝她冲了过来,伸手试图扯住她的头发。
楚青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下一刻,骨裂的声音响起,她痛得惨叫出声。
她把李夫人像垃圾似地甩在地上,随后朝着她转过身来,手中的还在滴血的匕首缓缓举起。
李夫人吓得面容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啊啊啊——!殿下饶命!殿下不要杀我,殿下饶命!”
往日里尖酸刻薄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卑微至极的惊恐战栗。
见她没有说话,李夫人两眼珠子一转,立刻抬手用力扇向自己。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都是草民胆大包天,竟敢冒犯殿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响亮的巴掌声一下又一下在这落针可闻的县衙响起,听得人胆战心惊,尤其是那些曾经跟着李老爷一起欺辱过她的李府下人。
等楚青黎解决完李老爷和李夫人,接下来恐怕就轮到他们了!
李夫人几乎是使尽浑身的力气在扇自己,扇得自己半张脸都红肿发麻,嘴角也破了,一缕鲜血流了出来,可她见楚青黎既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就更加不敢停,生怕一停她就了结了自己。
可随着时间的增长,楚青黎依然没有喊停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嘲弄的轻哼。
“李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竟觉得一番不痛不痒的表演便能糊弄了孤。”
李夫人的动作僵了僵。
她明明已经把自己扇得脸都快烂了,到底还要怎样......
见楚青黎耐心告罄,她心中猛地升起一阵恐慌。
她立刻起身走到李乾余面前,抬手就朝他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你!”
李老爷又惊又怒,可却因为身受重伤,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个腌臜玩意敢冒犯太子殿下,我今儿个就替殿下好好收拾了你!”
楚青黎见他俩扭打起来,转眸看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下人。
下人们见状立刻跪地哭天抢地地求饶。
这些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却只能在自己脚下匍匐乞求,只为求得一丝怜悯。
啊。
原来这就是拥有权力的感觉。
心中那股燥热愈发灼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若她能成为当今大云权势滔天的丞相,是不是即便是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也要跪在自己面前求得恩赏垂怜呢?
到那时,他会后悔今日对她说出这番要求入宫为妃的羞辱之言么?
楚青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仅仅想到那一幕,就让人兴奋不已。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事要做。
她强行克制住那几乎把人逼疯的灼烫渴望,转身。
手中滴血的匕首抵住了李老爷的脖颈,他被吓得两眼发白,失声尖叫。
却在即将用力时,手腕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
楚青黎转眸看向他,眼底因起了杀意而泛起的冷冽还未来得及散去,看得人不由得心底生寒。
萧矜羽却并不介意,他勾起唇角,缓缓开口:“这种事让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语气竟温柔得吓人。
那李乾余也许是死到临头,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叫质问他:“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连裘云也急忙上前一步阻止到:“公子,不可!”
他压低声音:“您此番是乔装出行,不能为了给一位女子出头而轻举妄动,这人背后应当是那个人,动了他一定会给您带来麻烦!”
萧矜羽却轻笑一声,“你们如此对待某看中之人,便是将你们都杀了,又如何?”
只要都杀了,消息就不会传出去。
他从仍在怔愣的楚青黎在手中取出匕首,然后猛地一挥!
动作快得出了残影,几乎令人看不清。
下一刻,李乾余的脑袋便软软地耷拉下去。
李夫人吓得魂都飞了,她转身便想逃,可脚甚至还没迈开一步,一阵鲜血便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溅在了周围那些下人的身上。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脱出眼眶,抬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只摸到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手上满是鲜血。
她的神情惊恐至极,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抬手想去抓住下人的衣服,却见那些人尖叫着退后。
她面带怨毒地盯着他们每一个人,不一会儿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跪了下来,紧接着上半身也栽倒在地。
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那些下人。
这一幕恐怖至极。
下人们顿时再也顾不得什么,纷纷尖叫着想要散开逃走。
可萧矜羽更快。
他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
偌大的县衙此时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阎罗,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愉悦和疯狂。
而那陈县令,此时已经吓得摊倒在地,裤子都湿了一大片,地上全是淡黄色的污渍。
萧矜羽处理完了那些人,转身便向他走来。
陈县令见状,立刻开始哭爹喊娘地求饶,一点也没有了刚才拿官威压楚青黎的嚣张气派。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某来帮你?”
萧矜羽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吓得陈县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裘云,你带人去陈县令的家中府上搜,将这些年他贪墨的银两全部带走充公。”
裘云领命而去。
楚青黎站在一旁看着他所做的一切,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萧矜羽真动手杀起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伪装出的端方君子面具顷刻撕裂,露出下面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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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寒的残忍本性。
虽是打着帮她复仇的名义,但她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反而满是防备。
这人将阵仗弄得这般大,仅仅是想培养一个可以送入后宫牵制皇帝的眼线?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今日送她如此大一份礼,未来又想要她拿什么还呢?
......她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脱身。
那些县衙都被萧矜羽手下的人带走。
此时,大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已经处理完一切的萧矜羽转身向她走来,他白皙的下颌上溅染了一抹鲜血,显得诡异而妖冶。
及至身前,楚青黎才反应过来,急忙垂眸敛下眼底所有情绪,装作一脸感激地朝他行了个礼,双手捧起东宫令恭恭敬敬递给他。
“多谢殿下帮助民女复仇。从今以后,只要是您的吩咐,民女万死不辞!民女这就将密本背诵给您?”
萧矜羽距离少女极近,近得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极淡的体香,就连东宫令上都染上了一丝香气。
他有洁癖,若是自己的物品沾染上他人的气味,哪怕只有一丝,他都不想再要。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自己竟并不介意。
他抬手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心中对自己这异常的变化感到疑惑。
楚青黎只背了一半密本。
剩下的一半,自然是归她了!
自己这劳累了一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吧?拿点贪官的银两犒劳自己怎么了!
“......这就是密本记录的全部了,还请殿下尽快派人前往取走污吏贪墨银两。”
一片沉默。
“殿下,请速速派人下令!”
仍是一片沉默。
“殿下?”
萧矜羽迟迟没有动作。
既没有叫她平身,也没有下令派人动身。
楚青黎仍单膝跪着,低着头,做出一副谦恭的姿态。
这诡异的沉默却令她心中不由打鼓。
良久,她才听他似笑非笑地“哦”的一声。
心中的警惕更甚。
“就这些?”
他明显不信。
“回殿下,就这些。”
他又笑了一声,可周围的空气却迅速开始降温:“你当真确定?”
“民女确定!民女李弃敢以我李家族人的性命担保,已经将密本记载内容全盘托出。”
一番义正言辞的誓言说完,她才想起来李家人已经没有能给自己担保的东西了。
他意味深长:“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孤又如何能再生疑。”
楚青黎有点汗流浃背了。
此人着实有点难对付,她硬着头皮开口道:“承蒙殿下信任,民女自是不能辜负。民女这就去帮您探探路。”
说罢她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起身转头就想走。
“你不是李家庶女,对吧?”身后那道清冽微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笃定的口吻一字一顿:“楚青黎。”
楚青黎正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背后袭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她身上层层叠叠的伪装仿佛在一瞬间被撕裂,露出底下不堪的灵魂。
恨意如蛆附骨,刻入骨髓蔓延而上,刺得她的双眼生疼。
可她反倒笑出了声,从容不迫转身,一语石破天惊。
“可您好像,”
“也不是什么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