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硕身形明显僵滞,祁景年脸上的笑容甜丝丝的,内里却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除了一动不动和耳垂透红以外,裴硕脸上没有表情,让人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真喜欢。
“没听到么,亲我呀。”这次祁景年的言语间多了别的什么。
偌大空间的空气介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信息在无声中传递。
……他不讨厌我。
裴硕垂手搓了下手指,大概是手上的泡沫不散热,因此从凉水里捞出来的手迅速回暖了,现在胀得发抖。
他迅速往祁景年的方向移动,俯身,凑近,在距离祁景年的脸很近的地方停住。
“…亲哪里?”
“都可以啊。”祁景年笑容淡了点,眼睛大了点,声音还是那种裴硕过去十二年都没听过的绵密柔和,“你喜欢我哪里,就亲哪里。”
裴硕的视线从祁景年的发丝扫过,亚麻色很衬他,光线下发丝都看起来细了些,静时轻轻盖住额头,动时会连眼睛也一并遮住,藏起来不给看,鼻尖是光源的着陆点,可以看见小绒毛,绒毛一直扩散到同样被光照到的脸颊,平日润红的唇在裴硕目光滑过来的时候抿了一下。
祁景年太清瘦,这点小动作格外扎眼,他本人也意识到自己快绷不住了,伸手推裴硕,“抬头,脖子以下不行。”
手没碰到身就被半路捉拿,祁景年感受到温软避开伤口,点在离伤很近的食指指节,一触即分。
祁景年肩膀刚塌下来,脸颊也被偷袭了。
“可以了。”他推开裴硕。
后退两步,裴硕依然有些弯着腰,一直乌云密布看不透情绪的黑眸里有两点星光,“你满意吗?不满意我可以重新……”
“你衣服洗完没有?”祁景年躺下转身,背对裴硕说,“困了,再见。”
“老……”他顿住,接着说,“老泡着衣服不好,快去洗吧。宝贝。”
说完祁景年侧躺着缩成一团,看起来是真要睡了。
紧接着听到一声闷响。
有蠢货撞墙了。
祁景年半张脸埋在被子下掩盖嘴角恶劣的笑。
好玩。
祁景年这次出来是代替女神入组办展会,第一天布置工作就需要早起,恰好他又是最不能接受早起的起床困难户,特别是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按睡眠周期来算他现在正处于深度睡眠。
也就导致他大清早没什么意识地一掌拍开裴硕拍他起床的手。
裴硕被他打了也不恼,盯了一会儿打自己的手后任他睡,起身走了。
意识逐渐从无到有,拍在身上的力度愈发明显起来,祁景年双眼模糊着,只能从眼睛缝中看到霸占全部视线的胸膛。
“要晚了,起床吗?”视野里多了颗狗脑袋。
“嗯……”祁景年翻了个身,从嗓子眼里应声,睁着眼等待完全清醒。
裴硕把衣柜里那套白衬衫拿下来放祁景年床上,“衣服让酒店熨好了,饭去餐厅吃还是让人拿上来?”
“随便,你说了算。”祁景年慢慢从床上发芽,坐起来换衣服,也没刻意避着屋里某个喜欢自己的同性恋。
系扣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抬起手看手背。
小山峰入冬了,红叶被一层白色盖住。
祁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上的药,不过上药的人挺蠢的,涂这么多是腌鸡翅吗?
他抬起手嗅了一下,一股不明显的塑料味夹杂一丝微妙的苦味,没什么存在感,效果未知,一会儿洗漱的时候还会被冲掉。
“……”
原本的计划是起床先叫裴硕一声宝贝看他那里会不会又起立的。
祁景年放下手,看向刚打完电话的裴硕,正好和他对视了。
“早?”祁景年说。
“早。”
沉默几秒,祁景年去洗漱,在半路被拦截,裴硕指腹在他鼻尖下轻抹过去,在祁景年一脸懵的注视下解释:“药沾到了。”
“。”
离开酒店裴硕还向祁景年提出同乘邀请,祁景年不可能同意,本来住一个房间就够在各部门八卦群里成为话题了,同吃同住还同下车,被人看见还在不在公司待了?
虽然说他们本身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虽说他确实在前半晚还想着辞职。
展会的布置不算多累人,就是活又多又碎,一天下来也没闲着,直到街道华灯初上,他们一组的人才收工。
晚上的团建祁景年没去,说要去见朋友,工作一结束就背起包溜了。
祁景年在公司还算出名,一是他相貌拔群,二是他敢和裴总叫嚣,有些资深吃瓜员工在一线蹲守,终于获取到祁景年和裴总从高中就认识的情报,这下子让那群同事巴结的巴结,远离的远离,祁景年就没消停过。
组长在巴结的那一团里,很善解人意地把祁景年放走。
“我到了你人呢?”电话里,一道凉幽幽的声线传进祁景年耳朵。
“到了。”祁景年挂断,目视前方,不远处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坐着一个行为诡异的长发男,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头发甩着玩儿,看到祁景年了,就抓着头发高高地甩。
蒋易,祁景年高中时候处得最好的兄弟,话特别多也特别贫的一个人,蒋易身边那堆人都有意疏远他,只有祁景年愿意回应他的烂白话。
因而友情长存,稳定至今,哪怕不在一个城市也少不了要找机会聚在一起吃喝。
听着很像个纨绔,实则蒋易是小康家庭出身,靠自己的努力和一点点人脉挤进了导演圈,看起来事业有成。
只是看起来,其实全是烂片,祁景年看过了。
“你这头发怎么还留着?”祁景年每次和他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热不死你。”
蒋易一手抓一把头发对着祁景年甩,“手动小风扇,凉不死我。”
这头长发有渊源,在他俩大学的时候,蒋易就开始留长发,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学长,学长的xp就是长发,有次蒋易表演扮林黛玉,那天表演结束后学长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从那天起蒋易的头发就开始留长,并且艰难地挺过了从寸头到披肩发的尴尬期,他得以和学长暧昧起来。
准备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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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蒋易才知道,学长是觉得自己留长发的样子像他高中分手的初恋女友。
祁景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蒋易的头发已经快到腰了,不知道是不是后来接的发,反正他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蒋易喝得像烂泥一样,在同志酒吧的沙发上缓缓融化,甚至有不少人想来染指这摊烂泥。
祁景年被动触发底层代码——救风尘。
救出来后祁景年就眼看着命苦的纯情同性恋把头发越留越长,直到毕业才剪短了点,此后一直是及腰的长度,看着还算主流,如果不说话的话。
蒋易一出生就是盘蚊香,有次还和祁景年讲在别人都在搜泳装美女的年纪,他在某网站看帅哥果照。
祁景年约他出来吃饭,也有这个原因。
烧烤啤酒都上齐,蒋易开了两瓶酒,把蒜蓉扇贝和烤虾连盘儿从祁景年面前抽走,先放出好消息:“我跟你说,我的作品拉到投资了。”
祁景年:“对方是近视吗?”
蒋易:“啊?”
“应该是看剧本的时候带错眼镜了。”祁景年把服务员放自己手边的啤酒推过去,“你再问问。”
“靠!”蒋易痛心疾首,“这次电影拍出来真的能大爆你知不知道!”
祁景年不置可否,蒋易下句话要说什么他猜都不用猜。
“只要你来演男主,这部电影就是今年的紫薇星!”
“不要。”祁景年掠过海鲜,拣了串烤玉米粒吃。
“这次真的不是男主人品报废,女主被骂不配,女配被虐得撕心裂肺。”蒋易讨好地又加了二十串玉米粒,继续说,“你看看内容呗,景年,年年……”
“滚。”受到某人的影响,祁景年现在对两个男性之间的亲昵言语和亲密行为敬而远之,“男同说话不要像直男一样。”
反正每次求祁景年出演电影都是败兴而归,蒋易静音了。
他心里还是感到可惜。
祁景年长了张适合上大荧幕的脸,五官精致又不乏柔和,皮包骨的脸能够将每一丝肌肉纤维拉扯而带动的表情变化放大,让情绪表达发挥到极致。
不过他也知道,让祁景年答应拍戏比掰弯直男还难。于是蒋易把注意力放在撸串上,日常一问:“你和她有进展没呢最近?”
“如果一个人和同性恋睡一个床上一周会怎么样?”声音重叠,祁景年说这句话如同开了倍速。
蒋易没听清,“什么?什么同性恋?徐娇研同性恋?!”
“……你滚。”祁景年看傻逼一样看他,“就是我朋友,一直以来有个情敌,十几年后,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他才发现情敌一直喜欢的人原来是自己。”
话说完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祁景年的错觉,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十米的人都噤声了,竖起耳朵听着。
蒋易:“?”
我去?
“你除了我还能有别的朋友?”
“……啧。”祁景年凑近桌子,放低声音,“我,裴sh…裴总,睡觉,在一张床上,懂了吗?”
蒋易:“懂了。”
“直男说话不要像男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