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珠心正给贺浅浅梳妆之时,窗外的黄鹂正在啼叫。
“不要打扮得特别招摇。”贺浅浅提醒道。
“小姐,我明白的!”珠心点了点头,用一根木簪挽住了她的头发。
贺浅浅看着自己十分素净的衣服,还有极简的发型,点了点头。
很好非常好!
这一番装扮,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继母是如何苛待她的。
“我们走。”
贺浅浅本意是想骑马出行的,不过,贺邬倒是提前一步,命人拦住了她。
“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他叫我做什么?”贺浅浅挑了挑眉,问道。
“自然是请您一同出行。”
“回去告诉他,不必了。”贺浅浅摆了摆手,珠心就将那个人打发走了。
“老爷真是的……平日里不管不问,那个小国公给了点好颜色,就要拿着小姐你去送人情!”
“呵。”贺浅浅有些不耐地道,“这老家伙,简直是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下去。”
两人来到了马厩,牵出了两匹马,跨上去就冲着公主府而去。
贺浅浅上一世好歹是王妃,多次和皇族之间来往,还记得前往公主府的路。
庆阳长公主作为南离的大长公主,可谓是除了皇后和太后之外,最有权柄的女性。
她早已年逾五十,不过却有着一副如同少女一般的容颜,原因就是未婚未孕。
后院的一屋子面首使尽浑身解数研究永保青春的丹药,结果误打误撞研制出了芍药膏,其美容养颜效果可谓首屈一指,风靡京城。
“小姐,你竟然知道路……”
珠心有些震惊地看着街景,发出了赞叹。
“你小姐知道的多了。”贺浅浅撇过头去,笑道,“这京城里的路,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哇塞——”
“足不出户,我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厉害吧?”贺浅浅开着玩笑,看着珠心那副无比震惊的样子,只觉暖心。
她有好久都没见过如此单纯的人了。
“好厉害呀小姐!”珠心双手脱缰,鼓起掌来。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着,不多时就到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修得无比富丽堂皇,就连大门上都镶嵌了贵重的宝石。
“哇……”珠心仰着头,看向这扇朱红的大门,“好,好恢弘啊……”
贺浅浅眯起眼,只觉这朱红色的背后,藏匿着无数平民的血肉。
“嗯,是很壮观。”贺浅浅拉住缰绳,下了马。
“喂,你们是谁,区区平民,还想擅入公主府?”一个门童上下打量着贺浅浅主仆二人,一点都不把她们当座上宾。
两人的丝绸衣服都已经穿的掉色了,比起门童都显得有几分质朴。
公主府的门童甚至都穿着皂靴,有几分趾高气昂的意思。
“平民就不能受邀来公主府了?”贺浅浅冷着脸,抽出了怀中的请柬。
“拿来我看看!”门童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伸手就要去夺她手中的请柬。
贺浅浅收回手,瞥了他一眼:“怎么,连你家主子的私印都不认得?”
她将请柬抖开,展示出了长公主的私印。
要知道,一般来说,这些请柬都是由管家们来印发的,如果是拿出了公主的私印,要么是皇室成员,要么就是达官显贵。
不管她贺浅浅是靠着什么原因拿到的请柬,这个都能证明,她可并非一般人。
“嘶……”小厮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行礼道,“贵客快请进,刚刚是小的走了眼,误了您的吉时!”
贺浅浅轻嗤一声,就带着珠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不愧是南离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就连府内的荷花都是并蒂的。
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都被关在金丝的笼子里,给来来往往的过客们伴唱。
府上的各类丫鬟小厮们都有着统一分发的布衣,甚至能分出三六九等。
“你,过来。”
接收到了贺浅浅的眼神,珠心冲着一个小花匠招了招手。
这个小花匠倒是个机灵的,立刻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两位贵人好!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好孩子,帮我带个路。”贺浅浅笑道,眉眼弯弯的模样和善极了。
“好嘞!请跟我来!”小花匠点了点头,就带着两人朝着更深处走去。
“这府上的花,都是你种的?”珠心好奇地问道。
“自然不全是!”听了这个问题,就连小花匠也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这基本都是我父亲,还有我的师叔师伯他们种的!”
“那你的亲人呢?都在公主府内当值吗?”贺浅浅问道。
听了这话,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花匠倒是蔫了几分:“不……我的亲叔伯他们,估计已经是流民了……”
“你们不是京城的本地人?”
“这府上当差的都不是。”小花匠摇了摇头,“公主府里不招在本地有房子的。我们这些下人基本都是逃难来的,因为有一门手艺,所以公主包吃包住,给了我们谋生的地方。”
“没有工钱吗?”
“自然是没有的……有吃有穿,还有个避雨的地方,怎么还能求别的呢?”小花匠听了这话,苦笑了两声,“若不是有一门手艺,估计我也是外面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其中一员了。”
“这……”
贺浅浅本想接着问下去,不过一转弯,就看到了花园内的盛况。
园内搭了个戏台子,漂亮的戏伶和曲伶在台上表演着,台下的贵妇人们则不断地朝着他们扔着价值千金的绢花,就连浮光锦都被奉了上去。
戏伶好似第一次见到如此华贵的物品,惊得不知作何感受,只得不断地在台上谢恩,猛猛朝台下磕着头。
园内豪掷千金和园外流民遍野,只隔一墙。
但对人民来说,已是永隔。
贺浅浅带着珠心,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了下去。
“小姐……”珠心探过脑袋,轻声道,“我们身上没有足够的钱,还要赏他们吗?”
“哪怕我们赏了,也落不到他们手里去。”贺浅浅轻声道。
“啊?”珠心有些震惊道,“不会吧?这不是打赏吗?”
“这些戏伶都没有人身自由。”贺浅浅简明扼要地回答道,“不光他们赚的钱是主人的,就连他们整个人,都是主人的。”
听了这番话,珠心不由得全身发抖。
这也太恐怖了!
幸好她签的不是死契!
“那,他们也挺命苦的……”珠心想了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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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处境,有些颤抖地说道。
身为大家的仆从,更何况有一个堪称姐妹的主子,她过得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别担心,”贺浅浅轻声安慰道,“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自由的。”
“啊?”珠心明显没有听懂贺浅浅的话,还是处在一个云里雾里的状态中。
在场的诸多贵妇和小姐中,似乎只有贺浅浅一个人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会出一个帝皇,推翻了四国维持已久的制度。
上一世,那个人带给了所有人自由,除了自己。
“长公主!”
“是长公主来了!”
比那个华贵身影更先来到的,是诸人的喧嚣声。
“拜见长公主殿下!”
诸多贵妇人和小姐们立刻冲着某个方向行礼,齐齐低下了头。
就连在树上的暗卫,都乖顺地闭上了眼,以表心意。
曾经的暗五,现在的追月看着这一群蹲在树上的同僚,满脑袋都是不理解。
不是哥们。
你都做暗卫了,还管鸡毛礼仪啊?
满树的人都闭上了眼,但凡哪个刺客来一发天照,不是全完了吗?
不过,倒是个睡觉的好时机……
追月在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靠在了树干上,便闭上了眼睛。
而在花园内,长公主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轻轻抬手道:“都起来吧。”
“谢长公主!”
诸位才堪堪抬起头来,看向正稳坐在正中的公主。
坐在公主左下和右下的,则是两位贵妇。
太尉夫人,和丞相继室。
前世,这个位置曾是她贺浅浅,以及余氏的。
御史的夫人早逝,便让侧室顶了夫人的位置,不过因为是同胞姐妹,所以在他人眼里,别无二至。
就连御史的女儿也管这位夫人心甘情愿地叫一声母亲。
这种场合下,御史的夫人也未曾前来,就是为了不抢自己女儿的风头。
这位御史家的李小姐也是个花容月貌的,坐在诸位未婚小姐的中间,抢尽了贺微微的风头。
贺微微和贺艺艺两人则坐在余氏的身后,一副乖顺的模样。
贺浅浅只觉无聊透顶了。
这么多的花种在园子里,长出来只能看个乐,更何况这堪比直接种的银票!
如果换成银子,可保一城的百姓平安。
这赏花宴既不供饭又不相亲的,纯粹是个面子活动罢了。
不说长公主是否知道现在外面的状况,就凭她能在国难当头搞出来个赏花宴,就能知道她的头脑有多简单了。
这么想来,恐怕宫里那位更是令人咋舌。
贺浅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才打起精神来,看向了身旁的菊花。
本次的赏花宴,主要就是长公主得了唯一一朵炫彩鎏金蓝色至尊级菊花,邀请诸人共赏而已。
这菊花的名字,贺浅浅一听就知道是出自谁手。
只有东夏人,才会起这么奇怪拗口的名字!
果不其然,台上的长公主拍了拍手,道:“本宫今日得了一株奇花,名曰炫彩鎏金蓝色至尊级菊花。由钦天监占卜过后,预示着大吉之兆,遂邀请诸位共赏。”
听了这名字,贺浅浅的嘴角都有点绷不住了,还是跟着诸位命妇们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