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行路难 > 23. 请假
    十一月中旬,北京早早地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路黎一大早起来发现下雪了,兴奋得拿出手机来连拍数张,发给白衡鹿。

    白衡鹿却已经苦哈哈地在单位搬砖了。

    路黎:【图片】

    路黎:【图片】【图片】

    路黎:【图片】【图片】【图片】

    路黎:打雪仗!打雪仗!!

    正在开早会的白衡鹿偷偷在桌下拿出手机,回了一个表情。

    路黎:“!”怎么回事儿,这姓白的什么意思!好端端地给他发个囍字是什么情况!

    忐忑的心,颤抖的手,路黎点开一看哪里是什么囍字啊,分明是落在一起的四个苦。

    路黎:哈哈哈

    哈哈完了又有那么一点点心酸。

    两人的关系在那夜之后再没进展。

    路黎也说不清他们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是朋友吧,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说是恋人吧,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捅破那层窗户纸的话,连半点明确的承诺都没有。

    那夜陡然生出的勇气早被天亮后的沉默浇得透凉,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依旧像从前那样聊天分享日常,偶尔约会,却谁也没有再向前迈那最后一步。

    大雪纷纷扬扬地直下到中午才慢慢收了势头,路面积起厚厚的一层白,连路边原本落得只剩秃枝的树都裹上了一层软绒。

    没人陪路黎打雪仗,无聊地在办公室坐到下午,实在闲不住的他裹上羽绒服和围巾,自己跑到楼下停车场去堆雪人了。

    俩保安给他铲雪,他做雪球,做了一溜圆溜溜的脑袋之后发现没有眼睛鼻子,又跑去找保洁阿姨拧矿泉水瓶盖。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一样。”保洁阿姨边帮他拧瓶盖边笑道。

    路黎嘿嘿傻笑:“我还想要点布给它们当围巾。”

    保洁阿姨:“有,有。这两条旧毛巾用不上了,你拿去。”

    “嗯!”路黎把花毛巾抖开看了看,“阿姨有没有剪刀啊?我想把毛巾裁开,这样就能给四个雪人一人一条围巾啦!”

    揣着瓶盖拿着毛巾蹦蹦跳跳地又回到停车场,路黎给他的四个雪人组装身体又安好眼睛鼻子,最后再围上花围巾。

    “Perfect!”

    路黎用冻得通红的手掏出手机,对着四个雪人远景近景特写一顿拍,拍完先发给白衡鹿,再发到家庭群里。

    家庭群,路黎:红色围巾的是您们俩,粉色围巾的是我和白衡鹿!

    老路:我肚子有这么大?

    路黎:哈哈哈,没有没有,雪人不都长得圆圆胖胖的吗!

    曲女士:那小白看着可不胖啊,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

    路黎:……曲女士您不要挑事儿!!

    这边噼里啪啦地跟父母聊着,那边也不忘看看白衡鹿有没有回复自己。

    五分钟,没有。可能是有客户在忙。

    十分钟,没有。可能是业务比较复杂还没办完。

    一个小时,还没有。

    路黎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快下班了,但银行的工作性质也说不好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客户,毕竟只要五点关门之前进到银行里头,白衡鹿他们就得微笑服务。

    百无聊赖地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做下班前的准备,路黎想给白衡鹿发信息问问他今晚要不要去他那边住,但直到下班的点白衡鹿也没回复他之前的信息,他就想着干脆直接过去接他好了。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白衡鹿了,路黎又开心起来,趴在办公桌上刷抖音刷到五点半,这才哼着歌锁门离开。

    “走了?”路黎一脸懵地看看手机看看霍雪利,“什么时候?”

    “中午接了个电话,着急忙慌地就请假走了。”霍雪利也很疑惑,“他没跟你报备吗?”

    依着她对这俩人观察,知道就算还没正式开始交往,这俩的情况也就差捅最后那张窗户纸的事儿了,照理说白衡鹿不应该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啊。

    路黎摇了摇头:“没有。我下午给他发信息他也一直没回。他请假没说什么事儿吗?”

    霍雪利摊手:“没,就说家里有急事要处理,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路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指尖都跟着凉了半截,他攥了攥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给白衡鹿发完雪人照片的对话框,两对围著花围巾的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他勉强地冲霍雪利笑了笑:“行吧,可能真的是急事,我再问问他。”

    霍雪利呼噜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别瞎想,兴许一会儿就跟你联系了。”

    路黎噘着嘴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银行,冷风裹着还没化干净的雪碴子吹过来,扑在脸上冻得发疼,路黎掏出手机翻出白衡鹿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半天,还是只打出来一句“你家里有事吗?需要帮忙不?”,发送,却迟迟等不到回音。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停车场走,脚踩在还没清干净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刚才堆雪人时那点开心劲儿早散得没影了,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让白衡鹿连和他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

    白衡鹿不是没看见路黎发来的消息,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家里没什么事,出事的是夏紫帆。

    上午夏紫帆骑电动车外出,大雪阻碍视线加上路面湿滑,不小心就和个外卖小哥撞到了一起。

    外卖小哥没什么事儿,夏紫帆却在摔倒时磕到了脑袋。

    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医院做检查了,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得安排住院观察一下。

    夏紫帆在本市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说得过去的几个同学各自有事要忙,谁也顾不上她。

    于是她本能地就把电话打给了白衡鹿。

    虽说两人已经分手了,甚至上次见面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但白衡鹿也没法放着她不管,只能匆匆跟单位请了假赶去医院,忙着办手续、推她做检查,脚不沾地地折腾了大半天。

    他皱着眉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僵,脑子里一会儿是路黎冻红了手堆雪人的笑脸,一会儿是夏紫帆刚做完检查苍白的脸,说不出的憋闷。

    白衡鹿不想让路黎知道他和夏紫帆的事。

    说不清楚为什么,白衡鹿对自己这段过往十分抗拒,如果可以,他希望路黎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白衡鹿!”病房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是夏紫帆。

    白衡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进了病房:“什么事?”

    “我头晕,”夏紫帆躺在床上,恹恹地,又满眼委屈,“还有点恶心。”

    “需要叫医生?”白衡鹿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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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去够呼叫器。

    夏紫帆忙抬手过去拉他:“不用……你陪陪我就好了。”

    白衡鹿下意识地躲过夏紫帆的手,指尖微微蜷起,低声说:“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万一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说罢没再管夏紫帆委屈的眼神,转身出了病房,去护士站叫了人。等医生过来检查完确认没什么大碍,才重新找了个稍远的位置站着。

    夏紫帆看着他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闷得人喘不过气。

    白衡鹿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心脏猛地跳了跳,攥着手机走到走廊才敢点开,是路黎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尽是担心,没有半句质问,他看着那句“需要帮忙不”,喉结滚了滚,还是没法把夏紫帆住院的事说出口。

    指尖在输入框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什么事,我处理完再跟你联系,别担心”,发送之后就把屏幕按黑,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叹了口气。

    次日中午,住院观察了一天,确认身体没什么大碍的夏紫帆出了院。

    白衡鹿打车送她回出租房,把人送到了门口:“有事打电话,身体不舒服赶紧去医院,别硬撑。”

    “唉,”夏紫帆见他转身要走,“你不进来坐一下吗?”

    白衡鹿看她一样,摇头:“我走了。”

    “衡鹿,”夏紫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哑,语调带着几分恳求,“我头还是晕,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你能不能帮我烧壶水再走?”

    白衡鹿顿了顿,终究没硬掰开她的手,侧身进了门。

    烧好水倒进杯子,又帮她把散落在门口的杂物归置好,白衡鹿拿起搭在玄关的外套就要走,夏紫帆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衡鹿,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夏紫帆的眼泪蹭在他身上,“我不该那么对你,咱们重新开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白衡鹿身体一僵,伸手掰开她的胳膊,转身十分戒备地面对着她:“不可能。”

    “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夏紫帆泪眼朦胧,“你妈也不希望咱们分手的,我打电话给她,她亲口说的!你喜欢男的,没关系,你喜欢你的,但你不可能不结婚吧?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不生孩子怎么跟家里交代?”

    夏紫帆的一番话像一把钝刀,不利,却把白衡鹿割得血肉模糊。

    见他抿着唇没说话,夏紫帆再次上前:“衡鹿,我一个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你看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就当同情我,和我复合好不好?”

    白衡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靠近的动作,摇摇头,语气冷得像外头还没化的雪:“我不可能跟你复合。”

    说完不再给夏紫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夏紫帆几近崩溃的嚎啕大哭,他却没回头,只是把衣领往上紧了紧,快步往电梯间走。

    他对夏紫帆的感情很复杂,几分畏惧、几分愧疚,却唯独没有任何爱意。

    或许遇到路黎之前他还能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而麻痹自己、欺骗自己,但遇到路黎之后,他明白就算最终没有和对方走到一起,他也不可能再接受一段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孤傲又温柔,容不下半分勉强和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