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选中谁了?”
“是谁是谁?”
“就那个,眼尾有颗红痣的,长得一张狐媚子脸。”
“哦。”原本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郎压低了声音,“他不就是最刻苦的那个么?日日勤学苦练男学,练走路,练跳舞那些,从不与我们一处玩耍。”
“哎哎哎,走过来了,被母亲大人选中可真是了不起啊,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呸,都是从小在伎肆里讨生活的,被母亲大人看中了又如何?”
年仅十七岁的小郎敛袖垂首,目不斜视地从旁人面前走过,一路默默无言地走进一间屋子里。
他微微躬身,朝负手立于荆州州郡舆图前的人行礼,“彧,拜见母亲大人。”
女人回过身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打量着眼前人,面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当时见你不过才五岁,现如今都已经出落得如此标志。”
“多亏母亲栽培,才有彧的今日。”
“你可还记得你本姓是?”
“姓徐。”
“自今日起,你便不再姓徐,改姓王,入我琅琊王氏的族谱。”
小郎蓦地抬首,眼眸颤颤,又听她道,“你是我挑选中的孩子里最好的那一个。既受我琅琊王氏培养多年,自然配得上当今天子。不日,你便会乘坐自荆州出发的车驾,一路前往建康,入宫侍奉天子左右。”
“你要记住,你入宫的使命只有一个,照顾好天子,尽早与天子诞下一个带有一半琅琊王氏血脉的孩子。”
“谨遵母亲大人教诲。”
是夜,一位教习老师款步走入王彧房中,鬓发微霜,身量瘦长,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浸淫宫闱多年的沉静。他朝王彧略一颔首:“奉荆州刺史之命,特来教授公子/宫闱之事。”
王彧望着眼前这位老人,不敢怠慢,双手奉上一盏茶,恭声道:“多谢老师前来指导。”
老人轻呷一口茶,清声道,“入宫中的男子,需得端庄持重,一切当以天子为重。”
“女年十四,月事始通,但尚不可行房。天子如今年岁不过十四,公子此时入宫,只需常伴天子左右,为其解语分忧即可。”
“彧知晓。”
老人定睛细看此刻正双手置于腿上,端坐一方的王彧,目光在他腰背之间逡巡了一回,“老身观公子坐如松,腰身有力,双腿修长,想必身子底子是不错的。但公子应当洁身自好,切莫在白日时便与天子过于亲密。”
“彧愿闻其详。”
“男子身如柳絮,易随风动,不如女人们那般自持稳重。稍有不慎,便会被情欲所扰,失却分寸。”
“为何失分寸?”王彧懵懂问道。
“常言道男子腿间是块宝,使用妥当则能勾得女子下不来榻,但依老身所见,这亦是个累赘。”
见得王彧双颊一红,老人继续道,“与女子亲近之后,那处便会不受控,轻则胀硬难忍,重则泄出而不自知,弄脏衣衫,难以自持而失仪于人前。公子日后需得小心,莫要在人前露出这般窘态。”
十七岁的王彧听得满心窘迫,并不知晓那番话中藏着的分量。而二十一岁的王彧,则在今日有幸切身体会到,何为老人当年口中的难以自持。
“啊……疼……”
王彧下唇被咬得吃痛,身欲往后仰,手去推她。
“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颐休不依不饶地攥着王彧的手腕,寒着脸道:“方才挑衅频频摸我的腿怎么不知?”
“不过是摸你几把腿罢了,何来的挑衅?”王彧梗着脖子回嘴,“若不是你一个眼神都不分给我,我何以给你写那些纸条?!”
“动手动脚而不先告知,是为挑衅。”
“你还讲不讲理了,那你昨夜还绑我,还挠我……唔……”
李颐休是打定主意要此刻给王彧一个教训的。她是喜欢和人夫偷情没错,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容忍人夫肆无忌惮地反过来挑逗她。
什么是偷情?
是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偷摸地亲热,由她来主导,由她来掌控分寸与进退,而不是被堂堂一个小郎,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撩拨挑弄,把她置于被动之中。
李颐休不由分说地又将王彧拉到身前,箍紧他,重重噬咬他的唇瓣,直咬得肿胀红艳。
“你这么咬。”王彧眼中蓄起水雾,“我待会要如何同玉珩讲?”
他以为这便就完了,谁曾想李颐休突地嘴角挂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直笑得人心底发毛。
她在他脊背上抚着,唇轻柔地覆上他的,一下又一下舔吻着。在王彧微微失神之际,她的舌便趁势钻了进来,勾着他的舌尖不知疲倦地翻搅缠弄。
就在这意乱情迷之时,她另一只手悄悄,直弄得王彧猝不及防,他浑身一颤,低吟连连。
王彧瞳孔震颤地看着她,微张着绯红充血的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她居然青天白日就敢亵玩他。
“你、你。”王彧瘪瘪嘴,两腿忍不住收紧,“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你先起的头吗?怎么,不爽吗?难道你不想继续和我偷了吗?”
李颐休双手捧住王彧的脸,额间互相抵着,故意吹着气到他的唇上。
“偷情,岂能区区停在接吻上,那也太无趣了。想要更深,更爽的刺激吗?”啄啄他的唇角,继续诱惑道,“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要么此刻,要么作罢。你若选前者,便走到那曲屏后面去。”
言罢,她径自转过身去,正眼都不带瞧他,端坐在案前,垂首认真抄写香方,笔下行云流水,神情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一场偷情游戏,不知从何时起,主导权已然落到了李颐休手中。
王彧被方才李颐休那一下,弄得浑身燥热,叫他坐立难安。他舔舔下唇,垂眸一看。
小鼓包的趋势是愈加明显。
他登时耳根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摆去遮,却又遮不住什么。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何为难以自持而失态,瞧瞧李颐休,淡定从容,再瞧瞧他自己,烧得都坐不住。
他颤着手去拿茶碗,咕噜喝下几口,一股热血却仍在下腹横冲直撞,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彧深吸几口气,阖眸定了定神,可偏偏李颐休方才怎么弄他的,一帧一帧地化成一折皮影戏,在脑子里咿咿呀呀地演了一遍又一遍。
二十一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里能轻易消得下去。
他撇了撇嘴,悄悄伸出手去拉她的袖子,恳求:“你把我弄得好难受,是不是该你负责?”
“哦,不负责。”李颐休看也不看他,笔尖仍刷刷地走着,“没听明白么?要么此刻,要么作罢。你若是想以后都安安分分地当你的凤君,我对你秋毫无犯,那便此刻出去罢。”
王彧噎了一下,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可她纹丝不动,侧颜上那副冷峻之色一分不落地展露出来。
明明方才还能拉着他又亲又咬,此刻竟能绝情到这般地步,这还是人吗?
王彧往殿外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知赵玉珩何时便会折返回来,又偷偷觑一眼冷着脸的李颐休,挣扎几番,绞得他肠子都要打结了。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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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殿中忽闻几不可闻的抽泣,听得他低低道:“我去那儿等你。”
殿室东隅,六扇漆木飞鹤展翅曲屏置在那处,倚临窗牖而立。两人一先一后步入其后,掩盖一室春光。
静谧的空气中染上了一丝粉色的暧昧。
王彧手抓着李颐休的肩,仰头失神,微张着唇,目光空洞地望着房梁。
一波又一波汹涌而来,层层叠叠地拍打着他,叫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攀着她的肩勉强立住。
今日的风从窗牖间拂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两人离窗牖近,能听到外头有宫侍经过的脚步声,还有他们行走时欢快的交谈声,隔着半扇窗,遥遥地飘过来。
两棵古树的枝叶交抵着,阴影斑斑驳驳地洒落进来,落在王彧微微泛红的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着。
王彧死死咬着唇,不让一丝喘息声泻出去。
明明是白日,眼前景象却昏昏沉沉,看不真切,他好似化作一根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李颐休停下来了。
“你不要这样。”
王彧双腿颤颤,讨好地去吻她的唇,声音又软又碎,“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我知错了。”
昏沉之中,见李颐休轻笑了两声。
箭离弦而出,却不慎穿透了曲屏,上头隐约映上了点点湿痕。
李颐休抬起手来,指间一片湿润,全是他的痕迹。她将那沾着水光的两指,当着王彧的面,抹在他的唇上,又强硬地探指进去,在他口内搅动了一番。
王彧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口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味道,陌生又浓烈。
他喉结一滚,吞了进去。
“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把曲屏上的痕迹擦掉。”
临到屏风边缘时,李颐休又侧过头来,“下回再有偷情的兴致,记得找我,乐意奉陪。”
待赵玉珩进来时,一人正立在木架旁洗手,一人正埋首写香方。
“殿下回来了。”李颐休拿起布帛擦干净指上残留的水渍,语气如常,“怎么去了那么久?”
“送来的花品种繁多,我素来用香,香与花的搭配至关重要,便多花了些功夫挑选。”
赵玉珩捋捋袖子上的花瓣,坐下来,往王彧望去,“难为你一个人在殿中写了这么久香方。”
“帮你的忙,何谈难为。”王彧搁笔,直直地望向赵玉珩,忽而笑道,“我生辰宴可就在这几日了,你可有给我备好什么礼物?”
赵玉珩失笑,“你的生辰宴我何曾错过?还问我要礼物,没良心的,哪年不是头一个给你备着。”
王彧透过赵玉珩的肩头,不露痕迹地望向站在赵玉珩身后的李颐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停,复又落回赵玉珩脸上。
“那你可一定要来啊,到时候不见不散。”
两人交谈几番后,王彧起身离去。
李颐休再度落回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着案上散乱的竹简与纸张,赵玉珩倾身过来,似是想问什么:“你可有见到……”
话音却在闻到她身上一缕不同寻常的花香时,倏地顿住了。
他制香、焚香、用香,浸淫此道多年,对气味最是敏感,自然也能够闻得出人身上的香味。
“你今日身上的香怎么与以往不同?”他问。
李颐休收拾纸张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脸来,神色坦然,笑道:“殿下说什么呢?我日日待在殿下这儿,殿内焚什么香,我身上自然就是什么香。莫不是殿下方才挑花时闻了太多,弄混了鼻子?”
“是这样吗?”赵玉珩疑惑。
“自然是这样的。”李颐休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