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城尽是修罗场(女尊) > 32.第三十二章
    月光穿过枯井上方的藤蔓,稀稀疏疏地洒落在两人面容上,将彼此的神情照得半明半暗。

    王彧瞳孔震颤地扫着李颐休脸颊上,嘴角上的口脂,张了张嘴,声音从捂在他面上的指缝间含糊地溢出来:“你、你、你……”

    她脸上的口脂红痕太多了,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在外头与五个小郎鬼混才回来的花花娘子。

    李颐休眯起一双眼,捂在他面上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瞥见上头宿卫晃动的灯影,最后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不许说话,你这个坏小郎。”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我只是想与你做一场情色交易,你却想把我送上黄泉路。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人美心狠的小郎了么?”

    使劲一掐他腰间的侧肉,满意地听得一声沉闷的惊呼,盯着他眼里的濛濛水雾,“再也没有了。你是我遇见的这么多小郎里,对我最坏最不用心的一个。”

    这哪里是朵玫瑰花,简直是朵吃人的食人花。

    还不待李颐休说些什么,她的掌心蓦地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被她所禁锢的小郎猩红着一双眼,愤愤地用齿尖咬着她。

    一滴、两滴、三滴的血自掌缘蜿蜒而下,沿着手腕的弧度淌进袖口里。

    “还真的是食人花。”

    李颐休微微松开手掌,王彧便猛地挣开,攥着她的手腕,嘶哑着声:“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李颐休,我要杀了你。”

    看看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神,通红通红的,好似真的要将她大卸八块。

    但是,被人困在臂弯间的小郎,除了动嘴咬人、嘶声叫嚷,还能翻出什么浪来?这种软绵绵的威胁,算得了什么?

    李颐休默不作声地将手掌上的血尽数抹到王彧的前襟上,又手化成刀,利索地往他的小腹上劈去。

    快、狠、准,一招便弄得王彧痛苦地捂着小腹,清瘦的脊背瑟瑟发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去,连喘息都碎了,半晌匀不过气来。

    痛感令他眼中的水雾更甚,可他死死咬着下唇,死活不肯落泪,只红着一双眼,恨恨地瞪着她:“我要拉着你下地狱,我要拉着你下地狱,呜呜……”

    喉间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呜咽,一滴清亮的泪滑过他的眼尾,沿着那颗殷红的朱砂痣滚落下去,碎在衣襟上那滩血迹里。

    他的泪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如同她们此刻近在咫尺,息息交织的呼吸。

    猛地,王彧张开嘴,似是要扬声大叫,然第一个音节还未出口,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便疾如闪电,狠狠扼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不许叫。”李颐休道,“你怎么这么坏,还想着拉我下地狱。果然男人长得越好看,心思就越歹毒。”

    王彧忍不住扑腾起来,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她的手臂。李颐休神色漠然地收紧指节,青筋自她的指骨上根根凸起,力道一分一分地加重。他痛苦地眨着眼,微张着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余下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嗬嗬气声。

    枯井旁有宿卫停下脚步。

    “有人没?”

    “没人,我们四处都搜寻过了。”

    见王彧面上已泛起青灰之色,李颐休手一松,他便如浮萍般软软地往下坠。

    但一只手牢牢地从腰后托住了他,他带着惯性,直直往她肩上倒去,一张脸埋在她肩窝处,细微地低喘着气,喉头一滚一滚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方才算是见识过了。

    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这一场较量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会输。

    枯井上的脚步动静此刻已经没了,周遭一片寂静。

    “你还讲不讲理了?”

    李颐休轻抚着他清瘦的脊骨,温声道,“分明是你先来勾引我,陷害我,现如今被我识破,反倒要来诅咒我。”

    “你这叫倒打一耙。”

    王彧手抚在脖颈上,指腹在她方才掐过的地方反复流连,神色晦暗不明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你倒是杀了我。”

    “不杀你,哪来的这么多打打杀杀。”

    李颐休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一吹,井里倏然亮起一簇暖黄的光,映照着两人的面容,“来,让我看看脖子,看看是不是给我掐坏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王彧果不其然一把拍开她的手,厉声道:“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吃么?别碰我,再碰我就打你。”

    “哎呀哎呀,好凶啊。你方才吻我时可不是这一副样子。”

    “闭嘴!”

    王彧恼羞成怒地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时,却对上她那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如此平静无波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闪不避,也没有半分惧色。那手悬在半空,颤了颤,就此僵住。

    李颐休瞥一眼他脖颈上青紫色的指痕,只道,“回去吧。”

    这厢她才刚拉上王彧的手,哪知他指尖猛地一缩,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大力扇了过来。即使猝不及防,李颐休仍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腕,分毫不差。

    她手中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落在井底。

    “你怎么总是学不乖。”

    言罢,王彧突感下颔一阵轻微的疼。原是她双指夹着他的下颔,迫使他抬眸去看她。她步步逼近,将他往后压去,他背后抵上冰凉的井壁,退无可退。下一瞬,一双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不给他半分挣脱的余地。

    她的动作是粗鲁的,唇舌却是温柔的。

    温热柔软的舌,化作一尾游鱼,往他口中游去,去唤醒沉睡在他口中的另一尾游鱼,引着它一同嬉戏、缠绕、追逐,搅得满池春水都乱了方寸。

    那种令王彧欲罢不能的爽感席卷而来,酥酥麻麻的,从舌尖一路窜到后脊,叫他几乎忘了他今夜的目的。

    两条游鱼嬉戏好一阵后,她退了出去,随即他的下唇瓣被她轻轻用牙齿噙住,细细地噬咬,再慢慢松开,又含回去,反反复复。

    她的气息从他的唇畔慢慢游到他的脖颈上,在那道青紫指痕上反复徘徊,温热而柔软。双唇轻轻抿着那处,舌尖若有若无地舐过,惹得王彧一阵战栗,低低的喘息自他喉间溢出。

    爽是爽了,可这见不得光的快乐就此打住。

    李颐休带着王彧从枯井里跳出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便走。回去时二人相牵一路,相顾无言,只默默地拣着无人巡查的小径穿行。

    她不知王彧今夜是如何避开众人耳目从椒房殿溜出来的,但她确实是知道有一条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东殿。

    “我不要钻狗洞!”王彧小声地抗议,使劲从李颐休手中往外挣。

    “这有什么,我陪你一块钻。”

    “谁要你陪了?李颐休你——啊哈——”

    王彧这厢还在说着,一只手鬼鬼祟祟便摸到他身后,不轻不重地往他翘臀上一拍,直拍得他半边身子软了一截,口中低/吟一声,腰便塌下去。于是乎,他便被推搡着从杂石掩住的狗洞里头钻了过去。

    之后,王彧便亲眼见识到李颐休是如何巧用一只玉簪将阖紧的窗牖给撬开。他定睛一看,那是他特意留在小亭内的玉簪,没想到竟被她给收了起来。

    于是乎,两人隔着窗,一人站在内,一人立在外,里头那个手一伸,就要去抢外头人手里的簪子。

    “给我!”

    “不给。”

    李颐休手一撑,直接从窗台上跃了进来,后头的月光淌在她身上,渡上一层朦胧的萤光。她站定身形,不紧不慢地看向他,“凤君殿下,恕属下难从你命。不过我倒是有事还未问清楚,还请凤君殿下为属下我好好解一解疑惑。”

    凤君一词落在王彧的耳里分外刺耳。

    “你居然还把我当作凤君?”

    王彧一指自己脖颈上那道青紫痕迹,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凤君被人掐着脖子往枯井里按?你压根就不老实。”

    李颐休嘻嘻一笑,“我还没见过史书上的哪位凤君,会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勾引一个宿卫呢。”

    她手一摊,混不吝道:“我是不老实,可你见哪个老实人敢给皇帝带绿帽?”

    话锋一转,“我要真是个老实人,那你今夜的计谋不就落空了。”

    此言一出,层层冷汗蓦地从王彧脊背窜出,他面色一僵,别开眼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颐休双手交叠,一手支着下颔,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凤君甘愿自降身段,三番五次对我示好,又在今夜频频灌我酒,还在酒里下了药,无非就是想让我醉得不省人事,好给我安一个以下犯上、欺辱凤君的罪名。”

    “我听你方才的呼喊,说什么我欺辱你,这话可就大大不对了。分明是凤君先来勾引我,却要倒打一耙。后宫的男人与外女私通,你是必定要死的,而我背靠陇西李氏,我娘又身居太傅之位,顶多落得个驱逐出宫,永不得再入建康的下场。你拿自己的命来换我一条前程,这笔买卖,你是觉得很划算吗?”

    她逡巡着王彧绷紧的侧颜好一会,才道:“你很想死,对吗?”

    王彧呼吸一窒。

    “有人要断我前程,而你又恰好不想活了,便想出了这一出美人计。一石二鸟,既把我的声誉给毁了,又能把你这条命干净利落地送走。”

    “那人是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李颐休在脑中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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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应该是你们王家人。莫不是王玄英?”

    王彧仍盯着虚无的一处黑暗,冷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那看来不是她。”

    李颐休心里腹诽:不过就是拒绝和她搞磨镜,还不至于恼羞成怒来搞我。

    “眼下人已经回椒房殿了,你若是没事,就回你的东殿去。”

    “不知凤君有无听说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颐休不再多费口舌,径直往王彧走去,扣住他的腕子,王彧猛地回头,往回一挣:“你做什么?!”

    也不答话,只攥着他的手,不容挣扎地一路往床榻方向带。待到榻边,她膝盖一顶王彧的腿弯,趁他身形不稳的功夫,顺势将人压倒在榻上。脑后束着的高马尾从肩头滑落,发尾悠悠地晃过他的鼻尖。

    王彧偏头避开,耳根烫得他发麻,哑声道:“你、你放手。”

    “不放。我接下来要……”

    “李颐休!”王彧急急打断他,双腿试着蹬去,却都无济于事,被她一条小腿横着牢牢压制。

    一女一男在床榻上,能干些什么事?

    王彧即使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千百遍,面上也绷不住那层强撑的镇定,半是威胁半是哄求地开口:“我警告你,你不许对我乱来。你要是真的敢对我用强,我一定与你同归于尽,说到做到。”

    “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好啊,那你说是谁指使你陷害的我。”

    王彧艰难地吞咽下口水,眼中哀求尽显,“你放手吧,我真的不能说那人的名字。”

    半晌沉默后,李颐休缓缓俯下身。

    王彧看着那张越逼越近的面孔,在她唇即将落下之际,遽然扭过脸去,“你不许对我用强。”

    “真强取豪夺了,你要怎么样?”

    李颐休改为单手钳住他两只手腕,一并压过头顶,另一手轻轻贴在他侧颈,指腹底下是一片细微的跳动。

    “你是要自尽么?可你宁愿找别人的手来取你这条命,说明你不敢自己来。你只是怕死,对吧?”

    “你想死,但又怕死。”

    清浅的呼吸伴着两声轻笑,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唇瓣上。王彧眼睫轻颤,被压过头顶的指尖蜷了又蜷。

    “那你是要自宫?”

    说着,当真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伤他,却足以叫王彧浑身一绷,腰身猛地弹起又落下,喉间溢出一声又恼又惊的闷哼。

    “你混蛋!”

    “你可恶!”

    “你这个臭流氓!”

    “自宫这个行为可不好,一刀下去,一块肉没了,碗大个疤留在那里,难不难看?你这么好看,偏偏最芬嫩的地方有个丑疤,你连死都怕,自宫这个罪还是别受了。”

    李颐休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取出一条细带。那是王彧今夜灌她酒后,落在亭中的那条。

    她将细带牢牢捆住王彧的双腕,打了个紧结,扯了扯,确认挣不开,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然后,她又当着王彧的面,垂首去脱他的鞋履。

    “你干嘛,你这个……呜呜呜……”

    一块布帛利落地塞入王彧口中,如此,只余下含混不清的呜咽在唇齿间滚着。

    李颐休干净利落地将王彧两只鞋履都脱下,又将他脚上的白色素袜一并褪去,把鞋袜团在一处塞进鞋履里,潇洒地直接往身后一扔。

    她将王彧每只脚腕上都系上细带,再分别挂于床榻两侧的柱上。于是,美人双腿大敞,腰身被迫微微抬起,翘臀悬空,无处着力的一副光景便成了。

    王彧口中呜哇不停,漂亮的双眸惊恐地睁大,看着李颐休站起身,将窗牖一把推开。

    月华如瀑般倾泻而入,尽数铺洒在室内,连榻上那人的狼狈也照得一览无余。

    又见她在他的寝殿里四处翻找,翻箱倒柜地摸索了一阵,总算是在他的妆奁深处寻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双羽毛形状的耳环,那上头的羽毛乃取自鹤翅尖最顶端的一小截,根根纤长莹白,很漂亮。

    李颐休手拿羽毛,步步靠近,脸上挂着极为温和的笑。

    “我这个人,讲究睚眦必报,仇不过夜,你如今落在我手里,你就受着吧。”

    王彧拼命摇头,含混不清地呜呜着:“你要干什么?”可惜说得太过含糊,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李颐休晃晃手中的羽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榻上被缚得动弹不得的人。

    “王彧,我要狠狠惩罚你。”

    这厢说着,一手握住他白皙的脚腕,一手拿着那根羽毛,轻轻蹭过他的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