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宿醉的头痛终于退了大半,但后脑勺还是沉甸甸的。她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换了睡衣,头发也被人洗过吹干了,浑身干干净净的。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抓着石膏的耳朵捏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回温,想起系统早上说过的话。

    “系统,”她开口,嗓子还是有点哑,“你早上说的那个黑化值,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立刻回应:“还在高数值波动。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回落。”

    “知道原因吗?”

    “不确定。但根据时间线推测,可能和昨晚她送您回来有关。”

    林雾的手停在石膏耳朵上:“……谁送我回来的?”

    “沈知意。”

    “是的。她把您扶到门口,把您交给李姨之后才走。”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费力地拼凑昨晚的碎片。她只记得自己最后趴在了吧台上,后面的画面全断了,像一截被剪掉的胶卷。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我昨晚没干什么吧?比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应该没有。”系统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在车上的时候,我断线了几分钟。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没有记录。”

    林雾皱起眉:“系统也能断线?”

    “维护宿主隐私是系统的基本协议之一。当检测到可能涉及宿主主观意愿之外的隐私暴露时,我会主动切断数据记录。”系统顿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符合触发条件。”

    林雾慢慢坐直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的黑化值从昨晚开始飙升?”

    “这个问题我也在找答案。”

    林雾把脸埋进石膏的毛里:“我是不是强吻她了?”

    “没有数据支持这个推测。”

    “没数据才可怕。”

    她又在床上窝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画面——她喝醉了,沈知意来接她,她们在车上单独待了几分钟,然后沈知意的黑化值就开始飙了。她把石膏的耳朵捏了一下又一下,终于开口:“系统,我打算去冲浪。”

    系统安静了两秒:“……现在是冬天。”

    “去三亚,海南,南半球也行,哪里暖和去哪里。”

    “您是想躲着她吧。”

    林雾的手指停在石膏的耳朵上:“……我没有。”

    “您觉得您在车上可能对她做了什么,所以打算收拾行李跑路。”系统的声音很平淡,“这不是纯心虚吗。”

    “我是想给彼此一点时间。”林雾的声音低下去,“她黑化值现在这么高,现在肯定很生气。”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那您打算去多久?”

    “那得看情况呀”

    系统没有再劝了。林雾抱着石膏坐在床上,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要是真的强吻她了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它在后台调出了昨晚的数据记录——那几分钟的空白下方,系统自身的注释栏里躺着一行小字:“触发条件:面部距离小于五厘米,唇部接触概率高于阈值。主动切断记录以规避宿主隐私。”它把那行字删掉了,没有告诉宿主。

    第二天一早林雾就出发了,可以说是连夜跑路。

    她没让李姨送,自己收拾了一个小箱子,把石膏塞进背包侧袋里,柴犬的脑袋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系统给她推荐了一个南边的小城,冬天暖和,海浪平缓,游客不多,适合她这种半吊子初学者。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出了机场迎面扑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味,暖融融地裹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思绪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冲浪比她想象中难,其中的艰辛就不详细说了。她抓着冲浪板爬回沙滩上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里还含着一口咸到发苦的海水,但她在笑。她坐在沙滩上,把冲浪板立在旁边,看着远处海面上层叠的浪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三天她没怎么想沈知意。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的时候心情没有以前那么沉了。海浪涌过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是放空的,只有蓝色的水和白色的泡沫,还有脚底踩在滑板上的触感。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在这边多待几天。

    晚上她则穿着拖鞋溜达到街上到处找吃的。小城的夜市不大,沿着海岸线排了一溜烧烤摊和海鲜排档,空气里飘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她挑了一家看起来最顺眼的烤鱼店走进去,店面不大,露天的桌椅上坐着几桌客人,暖黄色的灯串从棚顶上垂下来,在海风里轻轻晃着。

    她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条烤鱼和一瓶汽水,正低头刷手机等菜,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什么挡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张金发撞进视线里。

    金发女人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好久不见。”

    林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视线在金发女人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旅游。”金发女人把手臂搭在桌沿上,“我每年冬天都会选一个暖和的地方待一阵子,今年选了这儿。前两天在海边看见一个人趴在板上被浪冲来冲去,就觉得眼熟,但没敢认。”她笑了一下,“今天你站起来,我才看清脸。”

    林雾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你一直看着我出丑?”

    “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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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很努力,进步也很明显。”

    “你怎么不早点打招呼?”

    “你在认真学冲浪,我不好意思打扰。”金发女人靠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她,“而且看你落水挺有意思的。”

    “你也挺会说话的。”

    “那当然。”金发女人招手叫了服务员,又加了一副碗筷,然后转头看着林雾,“所以,这次要交个朋友吗?”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雾咽下嘴里的鱼肉:“林雾。”

    “林雾。”金发女人重复了一遍,发音带着一点生涩的卷舌,“我叫阿黛拉。”

    “你不是法国人吗?怎么名字听着像西班牙的?”

    “我妈是法国人,我爸是西班牙人。”阿黛拉耸了耸肩,“所以我在哪儿都算半个本地人。”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自然地推过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

    林雾接过手机输了号码,又给自己拨了一个,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备注了名字,备注完抬头冲阿黛拉晃了晃手机:“行,存好了。”

    林雾低头继续吃鱼,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海和天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只有近处的浪头偶尔翻出一线白沫。

    她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一辆车里,沈知意正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玻璃安静地看着这边。

    她今天下午才到的,从小姨那里拿到航班信息和地址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订了票。她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她在这边过得开不开心,看一眼就走。她本来确实打算看一眼就走——如果她没看见林雾和那个金发女人相谈甚欢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林雾的号码,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雾”。她看着那个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烤鱼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正在把手机推回去的林雾,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自取辱了。她的指腹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然后骤然松开,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我本来没打算这样做的。”

    林雾正在低头戳碗里那块烤鱼,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声警报,震得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阿黛拉,对方正低头喝汽水,表情毫无异样。“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女主黑化值又涨了,比上次还高。发生什么事了?”

    林雾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中:“……我什么都没干啊,我还不能吃烤鱼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黑化值又涨了,涨得她头皮发麻。阿黛拉见她发呆,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的桌上敲了敲:“怎么了?烤鱼不好吃?”“……没有。”林雾回过神来,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