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傍晚就到的酒吧了。天还没完全黑,窗外的暮色从蓝灰慢慢沉成暗紫,街灯还没亮起来,她推门进去后径直走到靠墙那张双人桌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朋友已经到了,正在看手机,见她坐过来便抬起眼:“哟,今天来得挺早。”
“没什么事就早点出来了。”沈知意把杯子推到桌沿。
朋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几天气色不太好。”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朋友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我听你小姨说你每天都在跟她学东西,学着跟商场上那帮人打交道,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你妈那边刚做完手术,你也该歇歇。”
沈知意低头看着桌面:“我想趁这段时间多学一点。”
“你小姨又不会跑,你想学什么时候不能学?”
“我不想等了。”沈知意说,“我现在还是太没用了。”
朋友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你最近穿衣风格怎么变了这么多?”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在商场上还是要强势一点,太柔弱会被欺负的。”
“哦——”朋友拉长了尾音,“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呢,虽然说是要强势一点,但你之前画得也太漂亮了一点。”
沈知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杯沿挡着半张脸没说话。朋友看了她几秒,歪了歪头:“行吧,那说说看,你最近咋又画淡妆了?”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接话,风铃响了。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越过朋友的肩膀落在门口,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朋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姑娘正踩着门槛走进来,头发柔和地散在肩侧。
朋友收回视线,看到沈知意已经放下了杯子,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又轻又短的一声。目光追着那个人从门口一路走到吧台边坐下,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凳子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上次那个?”朋友压低了声音。
沈知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灯光透过酒液在桌面上晃出一小块光斑。朋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点:“你上次跟我说不太熟稔,结果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你不是暗恋她吧?”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耳朵尖慢慢红了一层。
“哦——!”朋友拖长了声音,“真暗恋人家啊?”
“你别说了。”
“你最近这穿衣打扮也是为了她?”
沈知意没有回答,但朋友看见她端着杯子往嘴边送的时候手轻微抖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朋友忍着笑,没有继续逼她,端着杯子往后一靠:“那你这几天跟着你小姨拼命学东西,不会也是因为她吧?”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看了朋友一眼,又垂下眼:“她前几天突然要把我们的联系断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朋友放下杯子,安静地看着她。沈知意的视线穿过吧台,落在那个正趴在吧台上发呆的背影上,目光很温柔。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再问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端坐起来说了一句:“她怎么一直趴在吧台上不动,不会是醉了吧。”
沈知意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吧台。
晚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灌进领口。林雾被风一吹缩了一下脖子,往沈知意身上又靠紧了几分。沈知意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把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驶座里,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后没有立刻挂挡。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歪着脑袋已经睡过去的林雾。
街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林雾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细细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柔又均匀,脸上那层绯红在暗光里显得很浅,像被风吹淡的晚霞。沈知意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独特的温度。“你是来找新欢的吗?”她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让人嫉妒。”
她的手从脸颊滑到林雾的嘴角边,指腹在唇角停了一下,然后她俯过身去,嘴唇轻轻落了下去。很轻的一下,像是怕弄醒她。之后她退回来,看着她,又过了几秒,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不是她,对吧。”
副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答,车里只有空调吹出的暖风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亮光。沈知意收回手,挂上挡,把车开进了夜色里。
副驾驶座上林雾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那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沈知意侧头看了她一眼,红灯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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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红色的薄光。她移开视线,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她没有直接送林雾回家,而是绕了一小段路,在一个观景台边停下来了。车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泛着碎碎的波光,远处的城市灯火横成一排模糊的光带。她把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雾的脸颊。林雾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沈知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她:“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她顿了一下,指腹从脸颊滑到嘴角边,停在那里:“要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这可是‘你’教我的。”她抿了抿唇:“只是,你大概会不开心吧。”
江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沈知意坐在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子。她没有再绕路,直接开回了林公馆。李姨还留着门,沈知意把林雾交给李姨,盯着李姨把人搀进去,又站了会才转身离开。
林雾是被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吵醒的。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不依不饶地在她脑子里炸响,像有人把闹钟塞进了她的耳蜗里。她猛地睁开眼,头痛也跟着涌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停——停停停——”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终于歇了。
系统的声音立刻接上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宿主,女主黑化值更新了。从昨晚开始异常升高,今早还在继续涨。”
林雾按着太阳穴皱起眉:“黑化值?”
“之前一直稳定在正常范围内,但昨晚忽然跳了一大截。目前已经接近阈值了。”
林雾靠在床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她脑子还昏沉沉的,宿醉的后遗症塞满了整个头壳,但“黑化值”三个字还是让她清醒了一点。不过她想了想——沈知意的妈还活着,手术做完了,排异反应也在控制范围内,她爸也被收拾过了,她还和小姨提前相认了。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真的黑化到哪去。她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重新躺了回去:“知道了。”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您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她现在的情况不挺好的吗。”林雾闭上眼,“她能怎么黑化?应该顶多就是心情不好。”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林雾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又闭上了眼。房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