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去故宫旅游,还扮皇帝?
这两个词同时出现时,诸多敏锐的帝王已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明清两代的君主自然清楚北京“故宫”所指何地,再加上大明皇帝与大清太子亲自充当向导,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其他朝代的皇帝,聪明些的,也从几人谈笑间隐约猜到,这“故宫”应是后世两个朝代的皇宫禁苑。
后世的朝廷,或者说,政权竟允许平民随意踏入前朝宫阙,甚至纵容百姓身着龙袍嬉戏,其中蕴含的政治意味,令这些统治者思之悚然。
难道,后世真的已经……没有皇帝了?
恰在此时,另一个话题的出现,宛如救命稻草般解了这些君王的围。
这话题其实也不好,太子扮女装,自然是有损皇室威严的。但比起那个动摇国本的危险话题,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兼具安全性与谈资的绝佳话题了。
刘彻甚至刻意将反应放大几分,好让群臣顺理成章地将注意力转向这场闹剧。
臣子们自然心领神会、借坡下驴,纷纷故作严肃地向太子进谏,又温言宽慰帝王。
只有承受了一切的太子有苦难言。
刘彻是真不在意,他甚至觉得据儿颇有太祖之风。
(刘邦:?)
但有些皇帝虽然也顺势转移了话题,内心却也并不平静。
嬴政心里纷乱如麻,很是左右为难。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希望扶苏答应这荒唐事了。
若扶苏当真扮了女装,可以想见这话题必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盖过其他危险讨论——毕竟世人都爱对风流轶事津津乐道。
但是。但是。
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嬴扶苏。
他的长子,相貌与他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继承了嬴秦皇室高挺的鼻梁,眉眼间又带着太后赵姬的秀美。
嬴扶苏穿女装,四舍五入岂不是……
嬴政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
【嬴扶苏虽然无奈,却并没有否定刘据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是很认真地问他:“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呢?”
“你看,安之扮一次皇帝,总不能当光杆司令吧。我可以演他的妃子,也好给他撑撑场面嘛。”
“有点道理,那演臣子不也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演臣子很没有节目效果,那多没意思啊。”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觉得有趣?”
“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嘛~陪我玩儿一次,好不好嘛?”
嬴扶苏有些为难,他比了比自己的头顶:“我这个身高……是不是有点违和啊?”
刘据拉他站到镜前:“但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完全可以弥补身高方面的不足!再说了,谁规定女子就得比男子矮了?你也可以做一个比皇帝长得高的妃子!”
“唉,也罢。”嬴扶苏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觉得不无道理,便点头道,“仅此一次。”
“你们是有什么想法了吗?”朱祁钰正好从另一排衣架转过来,“都说了好久悄悄话了。”
“诶~”刘据一见他就眼睛一亮,露出狡黠的笑容,“看看,咱们的皇后姐姐这不就来了。”
朱祁钰:“……?”
朱祁钰:“什么皇后姐姐?”
刘据将朱祁钰拉到身边,附耳这般那般悄悄解释了一番。
朱祁钰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合适吗?”
“合适合适!皇帝就应该做皇后,很合理啊!”
朱祁钰明显不觉得哪里合理,但在刘据殷切的注视下,他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见他有些犹豫,刘据便又添了一把火:“待会儿安之出来一看,定会惊得花容失色,你不想看看他那时的表情吗?”
“花容失色是这么用的吗?”朱祁钰下意识纠正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点点头,“不过被你这么一说……”
“哈哈~我就知道你也蠢蠢欲动!来来来,跟我们一起选衣服吧!”
朱祁钰:我还没答应呢……唉,行叭。
-
“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试试别的行不行?”
胤礽正与朱标商量着要不要扮一回大将军,转头就听见朱祁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定睛一看,只见刘据正颤颤巍巍地踩着花盆底,步履维艰。
“不行。小小花盆底,怎能难倒我?我是绝不会认输的!皇后娘娘不必再劝!哎哟——”
眼见他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嬴扶苏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温声劝道:“还是试试别的吧。”
朱标看得忍俊不禁:“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刘据扶着嬴扶苏的胳膊,摇摇欲坠地抱怨:“我想试试这个嘛……这也太难走了,真搞不懂清朝人怎么想的。”
胤礽闻言,眉梢一挑:“下去。我来。”
然后几个人就大为震惊地看着胤礽踩着花盆底从容走了个来回,甚至还轻盈地转了个圈,仍然稳稳当当,身姿挺拔,气度卓然。
末了,他仗着花盆底加的那点身高,由上至下斜睨了刘据一眼:“菜就多练,别赖装备。”
朱祁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走上前去,握住了胤礽的双手:“贵妃!朕……本宫要封你为贵妃!”
刘据连连点头:“贵妃姐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嬴扶苏也含笑附和:“真不愧是贵妃娘娘。”
胤礽有些恶寒地抽回了手:“……?”
朱标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失笑道:“你们这又在玩什么呢?”
几人七嘴八舌解释了一番后,朱标道:“倒是有趣。怀今,你要不就从了他们吧,贵妃娘娘?”
随即又立刻补充:“不过老师,这个活动我们家懿文就不参加了哈。”
胤礽心说你这就把我卖了,怎么可能放过你:“不好意思啊懿文妈妈,这个活动大家都要参加,不可以不合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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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店家是被其他几人交代过,要让他过足瘾,李承乾在化妆间里试了好几轮的衣服和妆造,试了几个小时,几乎各个朝代的皇帝妆造全都试了一轮,最后才终于选定一套。
造型师小姐姐捧着脸,盯着他连连赞叹:“天啊!我做这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天生就适合穿龙袍的客人!这相貌,这气度,请问可以拍几张照片给我们做宣传吗?”
李承乾没太听懂,却也不慌张,只是矜持地笑笑:“我要和其他几个朋友商量商量。”
他掀帘而出,迎面便见一位黄衣少女翩然而至,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伴随着钗环的碰撞,和她清脆的声音。
“陛下龙章凤姿,日表英奇,有包举宇内之象;日角珠庭,渊渟岳峙,实乃万民之幸啊!”
李承乾:“啊……?”
他看向那个“姑娘”,怔怔地抽回手臂:“姑娘,请自……等等,挽挽?!你怎么这身打扮?!声音也?”
“哼……你是真不愿意动脑子啊。拼好句也就算了,我记得这话你上次好像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一个字都没改。”
这次说话的也是个“姑娘”,出口却是男性的声音。
李承乾定睛仔细辨认道:“……怀今?”
先前那黄衣“女子”又挽了上来:“陛下可别听贵妃姐姐挑拨离间。天无二日,妾心中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停一停停一停。”说话间,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便上前来拉走了那黄衣姑娘,开口却是朱祁钰的声音,“安之都傻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待场面稍静,李承乾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眼前这群花枝招展的“佳丽”。
身着嫩黄衣裙的是刘据,发间缀着毛茸茸的雪白绒球,两根鹅黄发带随风轻扬。他特意选了两支坠着流苏的步摇,行走时好刻意令珠玉相击清脆作响。
他最入戏,“娇羞”地敛着衣裙向他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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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礼,开口又是那个清脆的少女音:“妾是陛下的才人。”
才人,合理。看着也不像高位嫔妃。
朱祁钰身着一袭玄底金凤纹广袖礼服,与李承乾的衮冕恰成一对。腰间挂着一串组玉佩,发间凤钗摇曳,额间还画了一枚牡丹纹的花钿。
眼眸微抬时,俨然一副皇后(皇帝?)气度。之前说早了,这扮相才叫“颇为惊艳”。
果然他一开口,便确定了李承乾的猜测:“妾是陛下的皇后。”
胤礽一袭红衣,妆容明艳,金丝珠钗垂下长长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曳,宛若跳动的火焰。
这般秾丽妆容,倒与他略带攻击性的美貌相得益彰。
他抱臂而立,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我是贵妃。”
朱标的长相是俊朗挂的,本来不太适合女装,却别出心裁地选了红白相间的胡服劲装,墨发高束成马尾,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腰带上还配了一把镶宝石的短剑。
他眉宇间略略收敛了温润的气质,杀伐的另一面便暴露无遗。
李承乾试探着问:“你演的是花木兰?”
却听朱标与他同时开口:“妾是陛下的淑妃。”
李承乾:“……?”
……你这和“淑”字有任何关系吗我请问呢?
他沉默片刻,忽然发觉似乎少了一人。
没见到容貌最出众的嬴扶苏的女装扮相,他心里有一丝微妙的遗憾(?),却又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果然,扶苏一定不会与这群不靠谱的人同流合……
“抱歉,久等了。方才请化妆师将口红的颜色调淡了些。”
“哎——”刘据连忙迎上前,连伪装的声线都忘了维持,“调什么呀,刚刚那个颜色很好看啊!”
嬴扶苏似是笑了一声:“如今这样,就不好看了吗?”
“……也好看,自然也好看。”刘据急忙转过身,匆匆拉着嬴扶苏往李承乾这边走,“……快点呀,等安之冷静下来就不好玩儿了。”
“当当当当~”两人在李承乾面前站定,刘据雀跃道,“安之,来看——神女临凡!”
说着,他轻轻拉着嬴扶苏的手腕,移开了他那柄挡着脸的扇子。
扇面挪开,先露出一截玉白的下颌,继而现出淡色的唇,点了浅浅的胭脂,但他唇色本就红,衬着白皙的皮肤,仍然好似雪地里落的一瓣梅花。
再往上便是挺秀的鼻梁,那双清冷的眸子朝他望过来。
几支钗环绾起一半头发,余下的青丝如瀑垂泻。身上是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广袖衣裙,领口绣着暗银云纹,更衬得他肤光胜雪。
嬴扶苏长得倒是没什么攻击性,但他的美丽很不亲人。
平时只是看起来有点距离感,今日可能是造型师神来一笔,刻意放大了这个特性,将平日那份疏离感淬炼成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姿,仿佛真是九天神女偶涉凡尘。
李承乾怔怔望着,竟一时忘了呼吸。
确实是——神女临凡。
这时“神女”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妾……咳,是陛下的昭仪。”
那嗓音虽清泠悦耳,确是女子的声线,但比起刘据那般浑然天成的娇俏,明显带着几分生涩与迟疑,透出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这几分迟疑就将李承乾又拉回了现实,惊艳变成了无奈。
他体贴道:“实在勉强的话,用本来的声音也可以。”
“哎呀……”刘据解释了一句,“他对这些本就兴致缺缺,就是陪我玩玩,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啦。”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你不懂,我和我阿娘这种专业‘优伶’,”刘据得意地挑眉,“自然有些独门绝技啊。”
“不过,”他又道,“我们阿昭这般姿容,便是不开口,静静站在这儿都足够赏心悦目了。”
嬴扶苏闻言,微微侧过脸去,耳垂泛起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