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25.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已经一整天了……他还是不说话么?”

    朱祁钰眉头微蹙,目光担忧地投向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胤礽摇摇头,低声道:“嗯,还是那样。”

    “你问什么他倒是都回答。但是没有主动开口说一个字。”

    刘据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身伤易治,心伤难愈。”

    “这样不行啊……”朱标叹了口气,“我给他去做点吃的吧,看能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胤礽叮嘱道:“做素的吧。我刚刚给他拿零食吃,刚拆开一包猪肉脯,他瞥见那肉色……脸色唰地就白了,捂着嘴干呕了半天。”

    朱标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又道:“我知道了。哎……保证不让他见到一点肉沫。”

    他又问:“你问过他是什么命途了么?”

    胤礽点头:“他说了,是‘记忆’。”

    朱标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向嬴扶苏:“还真是‘记忆’?让扶苏猜对了?”

    嬴扶苏有些无奈道:“我当时只是提一个可能性……其实,我们不是都觉得‘虚无’的可能性更大么?”

    他沉默片刻,又低声道:“……今晚还是按惯例吧……只是恐怕要辛苦大家了。”

    -

    胤礽端着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菜粥,缓步走到蜷缩在沙发上的李承乾面前。

    粥是朱标特意熬的,翠绿的菜叶点缀在晶莹的米粒间,看着便觉清爽。

    “承乾……安之,”他顿了顿,换了称呼,希望使对方的思绪从痛苦的过去中回到现实,“吃点东西吧,懿文的手艺很好的,每次我们吃了他做的东西都会觉得开心一些。”

    这并非夸大的虚言。除了厨艺上佳的因素,朱标烹制的食物总会自然而然地带上“同谐”的灵力,可以抚慰心神,令人精神振奋。

    见李承乾还是毫无反应,胤礽便轻轻将粥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蹲了下来,微微仰起头,看向李承乾的眼睛。

    “安之。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东西。”

    “对不起。我们明明都知道开启命途意味着什么,却不能让你有任何心理准备。”

    “你一定受伤很深。没关系,在这里,你尽可以哭。”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有些冰凉的手背。

    “安之。我们不会问你经历了什么,但你要知道,我们也是从那条路上走来。”

    “你若是心中有疑问,今天晚上,无论多晚,都可以来找我们聊一聊。”

    他最后轻声道:“——我们都会等着你的。”

    -

    是夜。

    李承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中满满的沉郁依然令他提不起一点精神。

    不知枯坐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挂着“应怀今”铭牌的房间前,有些犹豫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的人似乎是一直在等他。几乎是在他敲门的下一刻,门就被打开,胤礽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看见李承乾,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你来啦。”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怔忡的李承乾拉进了房间。

    胤礽的房间充满了现代年轻人的气息,甚至有点花里胡哨的,贴着不少色彩鲜艳的海报,看起来充满活力。

    电脑的屏幕亮着,看得出来在他敲门之前,胤礽是在打游戏。

    好一个瘾大的游戏玩家。

    除此之外,李承乾再没什么心思仔细观察他的房间布局。

    他有点愣愣地被胤礽拉进去,又被轻轻按在床边坐下。

    胤礽反手关上门,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第一个来找我……”

    他在李承乾面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微微仰头看着他:“我之前也是被开导的那个,没有什么开导人的经验哦。”

    胤礽又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安之……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说,你想知道我在幻境中的经历吗?”

    李承乾慢慢眨了眨眼,声音有些沙哑:“……回忆那些,对你而言,不会很痛苦吗?”

    胤礽淡淡地笑了笑:“自然不会没有痛苦过。我从幻境中出来时……几乎想要再死一次。”

    沉默了一会儿,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又重新落在李承乾身上:

    “但……大概也只有这样,你才能看见,轩辕剑想要让你看见的东西。”

    李承乾带着困惑,低声问:“……它到底……想要我们看见什么?”

    胤礽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指尖点上李承乾紧蹙的眉心:“安之,你能开启命途,自然是已经看见了这样东西。”

    痛苦、悲怆、疑问……一直环绕着李承乾。一段无法改变的幻境,又是为什么要让他走这一遭呢?

    这究竟有何意义?

    他内心隐隐有些灵光,却似乎又抓不住。

    胤礽道:“如果一段经历不足以让你解开疑问……你可以再看看我的。那也算是……另一面镜子吧。”

    “这也是我们的惯例了。有疑问憋在心里,只会越陷越深。每个人刚从幻境出来,都和你现在差不多,像个行尸走肉。”

    他笑了笑:“我今天才从懿文那里知道,我当时在幻境里又哭又吐血的,比你可丢人多了。”

    李承乾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真的吗?”

    胤礽点头:“当然是真的啦!连阿昭都说是真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李承乾的神色,又小心地问:“安之……你去的……是安史之乱时期,还是唐末?”

    李承乾的眼神又骤然黯淡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才道:

    “……唐末。”

    胤礽抿紧了唇,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去的也是清的末年。你既然是‘记忆’命途,那应当……可以看到我的记忆吧?”

    李承乾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胤礽道:“那好。你可以将我的这段记忆牵引出来。再精妙的语言与描述……也及不上记忆本身。”

    李承乾没有再言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举到胤礽眼前。

    一根缠绕着数枚银铃的暗红色丝绳,如同藤蔓般凭空浮现,灵巧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和指掌。他手指微动,轻轻一振——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又空灵的铃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随着铃声的振动,一缕近乎透明的灵光丝线,从那红绳上悄然分离,轻轻探向胤礽的眉心。

    李承乾轻声道:“……怀今,放松思绪,不要抵抗。请回忆那段记忆……”

    他闭上眼,指尖灵光微闪,轻声诵念:

    “——忆海浮沉,故景重织。”

    刹那间,无数破碎而惨烈的画面,裹挟着胤礽那段最沉痛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冲入了李承乾的识海。

    是火海中痛苦呻吟、扭曲坍塌的宫阙楼阁。

    是瓷器、书画、古籍、佛像……被掠夺的文物墓葬,如同垃圾般被塞进异邦的船舱。

    是一份份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条约文书。那文书仿佛淋着鲜血一般,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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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烙铁,印在古老民族伤痕累累的脊背之上。

    是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窒息的黑暗中徒劳地奔走,发出无声的呐喊。

    是扶不住将倾的大厦,是挽不回既倒的狂澜。

    ——那是一间万难破毁的铁屋子,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就要被闷死了。

    举起旗帜的人不断在倒下,青春之面孔铸不成青春之国家。

    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穗,接连不断地倒在泥泞与血泊之中。

    前路茫茫,前道渺渺。

    就在新的敌人狞笑着踏进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时,在断壁残垣的战场上,这段记忆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几道刺目的火线撕裂空气,鲜血在破碎的衣襟上绽放。

    李承乾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好似有无尽的怒火在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一缕鲜血已经顺着紧抿的唇角蜿蜒而下。

    他的双目赤红,声音颤抖:“——日本打进来之后呢?!”

    “安之!冷静!”胤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安抚他,给他擦掉唇边的血,“那不在这段幻境中。冷静,现世如此,结果不言自明。自然是我们赢了。是我们赢了!”

    他有些懊恼道:“哎……我还是应该讲给你听,不该给你看记忆的。你刚从唐末的幻境出来,心绪未平,哪里还受得住……”

    李承乾缓缓地、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怀今……我应当谢谢你给我看。”

    胤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唇,沉默了片刻,又道:

    “你能理解……我为什么是‘毁灭’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毁灭’是战争的命途。我在血与火中,只想要毁灭一切敌人的□□与精神,彻底地焚毁他们的妄想。”

    “——其实‘巡猎’当然也可以。“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但谁让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呢?”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他凝视着胤礽:“怀今……幻境戛然而止,是因为你在幻境中……死去了吗?”

    胤礽闻言挑了挑眉:“最早醒来的人,自然最先死去。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死?”

    李承乾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李承乾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便又哈哈一笑:“以一命报中国,死在通往新时代的路上,岂非死得其所?”

    “诚然,我当时确实心有不甘,只是因为我没有能够看见新时代。”

    胤礽说着,忽然站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挣脱了沉重枷锁的鸟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和喜悦,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宽大的的卫衣下摆随之扬起。

    他站定,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承乾:“看!安之,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够青春吗?够靓丽吗?”

    说着,他又指了指房间里的装饰,那些色彩鲜艳的海报,那张柔软舒适的床铺:

    “安之,我现在快乐极了。”

    “你以为……我脱掉那些旧日的袍服,真的只是因为嫌它们不好看,只是因为往事不堪回首,不念前尘吗?”

    他笑了笑:“我曾答应我的一个战友,要好好活下去,替他去看看新世界的模样。在幻境里……我没能完成这个承诺,但在现世,我做到了。”

    “他死的时候……应当还不到二十岁吧。”

    胤礽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自然不会在忘川地府,而只在我记忆中。我就是他通往新世界唯一的船票。”

    “——所以我要他每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不再看见旧时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