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嗯……
嬴政看向嬴扶苏,眼神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长子身份尊贵,何曾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人?
——苏儿……该不会效先秦遗风……有什么龙阳分桃之好吧?
此念一起,便在帝王心头盘旋不去。
虽说列国权贵豢养男宠之风古已有之,算不得骇人听闻,可大秦王室素来清流,何曾有过这等先例?
苏儿向来持重端方,若真有此好……
皇帝陛下心头,竟罕见地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甚至隐隐有些懊恼。
——从前……也未曾瞧出半分端倪啊?
侍立阶下的嬴扶苏被父亲那深沉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脊背都微微绷直了。
身边的群臣屏息垂眸,只盼自己从来没出现在这大殿之上,更不敢对天家私事有何置喙。
嬴扶苏只觉又无辜又茫然。
作为皇帝的公子,尊贵的皇室,身边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挚友知己,他实在无从比较。
何况要对这种……这种事思来想去,少年的耳尖都有些微微发烫。
只暗自思忖,自己应当……是没有这种癖好吧。
嬴政见此刻的嬴扶苏神情局促,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目光便重新投向天幕。
——举止有度,行为得体,并无半分狎昵之态。
……除了照顾人确实细致温柔了点,似乎也算不得逾矩。
倒像是一种习惯。
想来……两千年间无人侍奉,彼此扶持、互相照顾亦是情理之中。
应是朕多虑了吧。
-
刘彻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反正他汉家天子好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皇帝豢养男宠更是早非秘辛。
他自己也是其中翘楚。
此刻,他只是看戏的兴致一时间浮了上来。
他的目光掠过天幕上那个靠在窗框上沉睡的少年,又落回自己身边年仅十岁、脸颊犹带婴儿肥的小太子身上。
不久前还沉浸在自己被宣告“家破人亡”的愤怒中的刘彻,竟一时忍俊不禁,朗笑出声。
“哈哈……好!纵是嬴政的儿子又如何,终归还不是被朕的据儿拐回了家!”
“若教那始皇帝知道了,脸上表情……必定非常精彩吧。”
刘据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被自己父皇一打趣,小脸“腾”地一下便染上了薄红。
——那个哥哥……确实、确实望之似神仙中人……但、但我应该还是更喜欢漂亮姐姐吧?
“阿父……我……儿臣没有……”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卫子夫在一旁看得眉心直跳。陛下自己率性倒也罢了,怎么还要带坏儿子。
“陛下,”她一脸无奈,温声劝道,“据儿尚幼,您……”
刘彻瞧着儿子那又羞又急的模样,再听妻子这欲言又止的规劝,心头那点恶趣味被满足得彻底,不由开怀大笑,伸手便去揉捏儿子那软乎乎的脸蛋。
——嬴扶苏行为得体,举止克制,他当然知道两人不一定真有什么。
但是能逗一逗羞窘的儿子和沉静的妻子,却是真的有趣极了!
-
【约莫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停在了一栋不算偏僻,但人流量也不算密集的建筑前。
醒着的同伴们轻声唤醒了睡着的,大家提前下车,等朱祁钰将车稳稳倒入车位。
几人准备停当,便朝大楼走去。门口的保安大叔显然认得他们,见他们过来,只略一点头算是招呼。
“户籍科在四楼。”大叔习惯性地往电梯口一指,又笑道,“嗐,你们也是熟门熟路了。”
众人也笑着道了谢,带着李承乾进了电梯。
金属门无声滑开。李承乾好奇地打量着,踏入其中后,忍不住又问:“这个‘箱子’……可以提着我们上楼吗?”
嬴扶苏点了点头。
朱标闻言,笑着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安之如果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在数理化上下些苦功,说不定能去工科一展所长。”
刘据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哈哈哈,工科欢迎你。不过嘛……”
他又调侃道:“学数理化得多打打基础,问题也不大,多考几年高考吧。”
-
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开启。门口,一位身着笔挺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早已等在那里,唇角含笑。
“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什么时候会来呢。”她利落地一挑眉,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总算没让我明天还得跑一趟外勤。”
“我们向来守规矩。”嬴扶苏神色坦然,迈步而出,“岂会让你为难?”
“哈哈,那倒也是。”女性爽朗一笑,目光随即落在朱祁钰身上,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捏他的脸,“哎呀,我们小钰又比上次见面更可爱啦!”
“小林姐……”朱祁钰慌忙侧身躲闪,耳根微红,“别……别总捏我脸啊——”
“我呢我呢?”刘据一个箭步从朱祁钰身后窜出来,凑到小林面前,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小林姐,快看看,那挽挽有没有更可爱啊?”
小林被他逗得直乐,故意上下打量一番:“有有有!挽挽也是宇宙第一可爱!满意了吧?”
与众人笑闹几句,小林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承乾,亲切的微笑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位……想必就是李承乾先生了吧?”
她微微倾身,语气温和:“李小先生……终于愿意醒来啦?”
嬴扶苏代为回答:“正是。今日带他过来,就是来为他办户籍手续的。”
“好。”小林利落地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跟我进办公室吧。”
-
一行人跟着小林进了办公室。小林在电脑前坐下,示意李承乾坐到对面。
“姓名?” 小林切换回工作模式,语气正式,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哦,我是指你要登记的姓名。”
李承乾点点头表示理解:“唐安之。”
“性别?”
李承乾正欲开口——
“性别是自我认知为武装直升机的跨性别沃尔玛购物袋!”
刘据声音清脆,抢答得又快又响。
李承乾愣了:“???”
——刚刚我耳边嗡嗡嗡地溜过去了一串什么东西???
小林双眼放空:“………………”
胤礽的右手手指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手痒了……孤的鞭子呢???
朱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俺真不中嘞,在说贯口吗?怎么这么有梗?
朱祁钰也忍俊不禁,又不好意思笑,憋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嬴扶苏扶额,不知道第几次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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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挽挽——再胡言乱语,你就出去。”
刘据扯了扯嬴扶苏的袖子,鼓起脸,可怜巴巴地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又双手合十向众人拜了拜——求放过。
嬴扶苏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认怂”给逗笑了,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屈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以作警告。
最后还是胤礽向李承乾解释了这是另一个国家的“政治正确”梗,那离谱程度听得李承乾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了一番过后,小林的笔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可以收一收了——手续还没办完呢。
李承乾便又继续回答问题:“性别男。”
“出生地?”
“长安。”
小林握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好的,陕西省西安市。籍贯也是?”
“其实应该在陇西……”李承乾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还是写那个……陕西省西安市吧。”
“嗯。有宗教信仰吗?”
“没有。”
“婚姻状况?”
李承乾略作沉吟:“之前是有的……但现在……其他人写的什么?我和他们一样吧。”
小林点了点头:“那就未婚。”
“民族?”
——什么民族?
李承乾有些迷茫,朱标便开口代为回答道:“也写汉族吧。”
李承乾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汉族?我们那时确实有‘汉人’、‘汉家’之称……如今,‘汉’竟然已经成为一个民族的称谓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刘据——这里唯一一个“汉”人。
刘据看了一眼嬴扶苏,见他点头了,才开口回答道:“嗯。这里除了怀今是满族,其余人全写的‘汉族’。”
李承乾有些惊讶地发现——他的神色竟然也并没有显得很骄傲。
但他刚“刑满释放”,一张嘴又开始忍不住说“贯口”:
“安之你知道‘汉族’的名称是从哪里来的吗?那就要说到我太祖高皇帝筚路蓝缕,建立汉朝;太宗文皇帝完善制度,富裕民生;孝景皇帝承上启下,积累底蕴;世宗武皇帝厉兵秣马,开疆拓土……”
“停停停——!”胤礽直接一个“手动闭麦”的手势怼到刘据面前,翻了个白眼,又双叒叕毫不客气地打断,“在座各位都学过史书……不用你科普,谢谢。”
李承乾被他们逗得又想笑,目光却好奇地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嬴扶苏:“扶……阿昭呢?难道他也写的‘汉族’?”
嬴扶苏闻言,坦然地点点头,语气平和:“是。”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李承乾带着些许踌躇的脸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想问——秦在汉之前,我心中或有芥蒂?”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语气平和地继续道:“若你如我与挽挽一般,看过这两千年风云流转,你也会知道——王朝更迭,名号变换,大势所趋,实属常态。”
“我生于秦,长于秦,”他的声音沉静,“但脱离‘嬴姓’与‘刘姓’之兴衰,跳出一家一系之争,刘汉王朝,其骨其魂,与我嬴秦之制度、文脉,本就是一脉相承,薪火相传。”
“汉承秦制——”他顿了顿,“没有人能忘记秦。文化血脉的赓续,又何必拘泥于朝代名号本身呢?”
他浅笑道:“我就是汉族,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