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承乾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转飞了。
“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箱子,没有马,没有牛,没有驴,是怎么动起来的啊?”
“——通过燃烧。”胤礽做双手做了个烟花炸开的动作,“可燃物在密闭空间内燃烧,会产生很多气体。”
他左手握拳,向下一按:“气体膨胀,把活塞压下去,然后——”
右手又利落地画了个圈:“连动杆带动轴承转动,车轮就会‘轱辘轱辘’转起来啦。”
他总结道:“‘气’的用处是很多的,不过最有名的还是水蒸气,你以后学数理化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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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未亲眼见过这“车”跑起来,但天幕的出现本身便是神仙手段,何况此前已经见到不少神异之物,众人对其所言早已深信不疑。
许多有远见的帝王与重臣,已经牢牢记下了天幕所言汽车驱动的原理,心中也开始盘算着如何命治下工匠钻研仿效。
燃烧、火焰……除了烹煮饭食、照亮黑暗……以及带来灾难外,居然还能有如此伟力。
纵然一时造不出那精巧的“汽车”,若能参透其中奥妙,研究出相类似的用途,必然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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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还是向哥哥争取到了开车的机会。
车门甫一打开,他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嗖”地一下冲进了驾驶位。
——那速度倒是比飞也不慢多少了。
胤礽凉飕飕地吐槽:“……到底是谁会和你抢……”
几人都忍俊不禁,朱祁钰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正要上车时,嬴扶苏拉了一下刘据的胳膊,像变戏法似的,指尖忽然捻出一颗琥珀色的糖果,按进他嘴里。
“你是不是又忘记带糖了?”嬴扶苏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无奈,“总不长记性。”
“哎呀,疼——”刘据含着糖,口齿不清道,“……反正你总会帮我记着嘛。”
李承乾有些茫然:“……这是?”
一旁的朱标正准备进副驾驶,闻言笑着解释:“挽挽有点晕车,坐车一定得吃点儿话梅糖的。”
李承乾问:“为什么会晕?这车很颠簸吗?”
朱祁钰从车窗探出头来:“也不全是,马车可比这晃多了。”
“阿昭,”胤礽胳膊肘轻轻怼了嬴扶苏一下,提醒道,“也给安之一颗啊,他第一次坐车,不知道会不会也晕车。”
“哦,对,还是怀今思虑周全。”嬴扶苏又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李承乾,“待会儿若觉得头晕、恶心、想吐,就含一颗在嘴里,很管用。吃完了不够再问我要。”
他补充道,“话梅味的,酸甜,能压一压。”
朱标也摸出颗糖递给朱祁钰:“我这儿也有,找我要也行。”
朱祁钰已经在驾驶座调整后视镜,迅速扒开糖纸扔进嘴里,又回头建议:“那让安之坐的时候也往窗边靠一靠吧,要是真不舒服,还能开窗透透气。”
朱标闻言,便要解开刚扣好的安全带:“要不安之来坐副驾?前面比后面更不容易晕的。”
胤礽摇了摇头:“别折腾了。他第一次坐车,得有个人陪在旁边。小钰要开车不好分心,他坐副驾要跟谁说话?我俩坐后面,他也不一定就晕呢?”
“多谢。”李承乾感谢了大家的贴心,一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弯腰上车,一边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谨慎问旁边的胤礽:“现在就需要注意名字了?我看这周围……似乎也没旁人啊?”
说着,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停车场。
胤礽顺手把他往靠窗的位置推了推,让他坐稳,自己也挤了进去,解释道:“看着是没人,可现世到处都有‘摄像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能自动盯着人、把咱们一言一行都记下来的‘千里眼’。”
他坐稳了,又补了一句:“所以啊,在外面多注意点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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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眼?!
这……这真只是后世吗?这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手段,分明应当是仙境神通啊!
一时,天幕之下,无数的念头在翻腾。
有刑部官员眼里精光闪烁,心底暗自琢磨:若有这等神通,何愁有破不了的悬案疑案?
有田间劳作的百姓抹了把汗,低声感叹:要有这宝贝挂在村间田地,哪还能有无耻小贼偷鸡摸狗?
有心思七拐八绕的皇帝龙目微阖,盘算深不见底:此物若能遍布宫禁朝堂,百官言行,岂非尽在朕之掌握,再无人能欺上瞒下了。
当然,角落里也少不了那暗自松了口气、后背都渗出冷汗的:幸好现在没有这等奇物,否则……
——那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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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依言点点头,又微微皱了下鼻子,小声问:“那个……你们……有没有闻到车里有一股不太好闻的怪味儿?”
坐在前排的刘据闻言立刻扭过头,一脸“找到战友了”的表情:
“哎,是皮革被太阳晒了之后的味道。那不用想了,恭喜你加入晕车小分队,现在就可以把那颗糖含上了。颠簸不是晕车的原因,这个味道才是——他们几个都说闻不到,就咱俩倒霉受罪。”
刘据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晕车人,一上车就熟练地把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一半,此刻已经把座位上的小靠垫塞在微凉的窗框上,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睡觉了。
朱祁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插话道:“什么你俩?明明还有我好不好?这就不认战友了?”
刘据把头往窗框上一靠,闭着眼撇撇嘴:“你今天开车,和我们不在一个战壕——开车的人不晕车,这是铁律。不然咱俩换换。”
朱祁钰立刻发动车子:“……好不容易抢到的,我才不要。我症状比你还重呢。”
李承乾恍然大悟:——怪不得小钰抢着开车啊!
嬴扶苏无奈的声音传来:“哎……晕车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快闭眼睡会儿,省得待会儿又哼哼唧唧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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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是个听劝的人。他听了刘据的话,立刻剥开那颗包裹着透明糖纸的糖果,将圆润的糖粒丢进嘴里。
唔——一股从未尝过的浓烈酸甜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汹涌地席卷了整个口腔。
他眼睛都微微睁大了——这味道,远胜他记忆中宫廷里最上等的蜜饯!
“——好吃诶!”他忍不住赞叹出声,“酸酸甜甜的,味道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饴糖都好吃!”
“那是自然。”胤礽在一旁理所当然地点头,带着点“过来人”的得意,“现世的制糖工艺你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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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虽然说话总是在怼人,但其实也是个很细心体贴的人。
听到李承乾觉得车里味道不好,就帮他把这边的车窗也摇下来一些。
微凉的、新鲜的风立刻灌了进来,瞬间就将那股令人不适的皮革闷晒味儿驱散了大半。
他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
朱祁钰开车的技术不错,大概总抢这活儿。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出停车场,汇入马路。窗外的景物开始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后流动。
前排的刘据看上去真的不太舒服的样子——他甚至都没说话了。但被断言会晕车的李承乾,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出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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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吹到了新鲜的风,也许是因为话梅糖很有用……
也许是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光怪陆离、闻所未闻的世界吸引了。
李承乾下意识地抓紧了窗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自己从未见过的街景、行人、房屋。
“哎!”胤礽眼疾手快,赶紧把他的手抓了回来攥在掌心,低声道:“手别伸出去,车的速度太快,要是碰到什么东西,骨头都能撞碎掉的。”
李承乾只点点头,他这会儿心神全被外面的“神迹”摄走了,甚至都忘记了要道谢。
顾忌着刘据要睡觉,他拼命压低声音,只用气音对旁边的胤礽惊叹:
“……哇……这个铁盒子……竟然真的动起来了,还这么快,比最快的骏马还快!”
胤礽看着他这副震惊又兴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也压低声音道:“这还算慢的呢,还有地铁、高铁……从你们长安到我们北京,只要两三个时辰,朝发夕至。”
他顿了顿,凑近李承乾,又故作神秘道:“还有‘铁鸟’,能载着人,在天上飞。”
见李承乾果然双眼瞪大,目露震惊,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低笑一声:“会有机会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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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模怪样的“车”真的自己跑起来了!
外面的建筑好高!从车窗望去,简直像是直入云间!
后世手段,竟真如此神奇!
这般伟力,真是人力所能及吗?
待听到胤礽说人亦可乘“铁鸟”飞上云端,离得远的秦汉心头刚被激起的火苗就在现实的技术沟壑前被浇熄了大半——他们刚刚被启发了燃烧的奥秘,冶铁的技术都跟不上,也只能望洋兴叹。
但离得近的明清皇帝们却被激起了野心。
后世离秦朝两千多年,那算算时间,离现在也不过几百年而已,既是人力可企及之事,在天幕的提示之下,未必不能钻研一二。哪怕突破一点技术瓶颈,也算是功在千秋了。
“听到了吗?有‘铁鸟’可以载人飞天!”明时,有人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声音坚定:
“你们都说我异想天开,可谁说苍天是神的禁区?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星火世传,奋飞不辍,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人也是可以征服苍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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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会儿话,俩人也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一开始那么新奇,李承乾有些后知后觉地真的感到有点不舒服了。
胸口闷闷的,有些头晕。
胤礽似乎也是看出他面色不太好,抚了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又递给他一个抱枕,示意他也可以睡会儿。
他便也学着刘据的样子,将抱枕靠上了窗框,闭上了眼睛。
前排,嬴扶苏侧头观察了一会儿,见刘据呼吸渐沉,应是睡熟了。
他便动作极轻地伸出手,小心地将刘据那边的车窗摇上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细窄的缝隙通风,怕他风吹多了要头疼。
细微的动作和声音似乎还是惊扰了浅眠的人。刘据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
嬴扶苏停下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没事,我没事……别怕。”
刘据果然没醒,只是往柔软的靠垫里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又沉入了梦乡。
车窗外的阳光被摇上的玻璃滤过,柔和地洒在嬴扶苏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又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不再做声。
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均匀的呼吸声,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