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们给我滚开啊!”
半边刘海遮住脸的少年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他狼狈的滚到一边躲过朝着他扑过来的,看起来黑黢黢的一团球形黑影。
那扑落到地面上转了一圈,这停顿的刹才那让人看清了它的长相,像章鱼一样的微小触手密密麻麻的在圆球上裹了一层,像海胆的尖刺,又软乎乎黏哒哒的如同章鱼的触须,往下不停的掉落粘稠如同淤泥一样的粘液。
刘海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过长的头发上沾着泥土又被汗水粘在他的脸上,他匆匆的抹了一把,露出自己的眼睛,紧紧盯着海胆怪物的动向。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怪物就又扑了上来,少年不得不再次进行躲避,那东西扑过他,一下子从他眼前失去了踪影,他松了一口气,但是还不敢休息,强打起精力四处张望,紧张又惊恐的睁着一双眼睛到处找那东西。
明明视线里已经没有那个怪物的身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后背发凉,没办法放松下来。
就像是下水道里掏出来的垃圾一样的黑影贴在他脑后随着他头的转动始终在他视线的死角,因为长时间的躲避而脱力的少年脚一崴跪在地上,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一屁股坐下去:“消失了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看清楚之后的吗?”
刘海少年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他胳膊上的汗毛突然一根根立了起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前一扑,一道黑影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
他抬头看过去,怪物啪嗒一声扑到他的脸上,浓重的腥臭涌入鼻腔,眼前被黑暗包裹,怪物紧紧的贴着他的脸,少年狼狈的干呕出声。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滚啊!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在学校被人摁在他手上的烟头,一股怒火直直的从心底冲了上来。
“滚啊——!”
吉野顺平将手扣在脸上,手的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他抓着脸上的那个东西用力一撕扯,意料之外的竟然将它撕了下来,还没等他察觉到这一点,他已经下意识的将这个东西猛的扔了出去。
他愣住了,我把他扔出去了?
少年有些迟疑,他的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又犹豫地停住了,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迟疑,那团恶心的抹布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锲而不舍的朝着他扑过来。
吉野顺平躲避的脚步在踩到一颗小石子后一个踉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眼前再次被黑暗笼罩。
——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时间回到之前。
本来今天对吉野顺平来说只是很寻常的一天,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今天他难得清静,可以一个人安静的躺在河边。
这样的轻松感让他甚至不愿意去想第二天步入学校之后的事情,他隐隐已经有了放弃学业的打算,但是他正在烦恼怎么和他的母亲说明。
就在他几乎要被河边温柔的风哄睡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嚣——”
一道奇怪的声音,突然就混着风吹动草叶的声音吹进了他的耳朵里,同时心里有什么东西突兀的顶了他一下,把他顶得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
在野草随着吹过来的风摆动中,吉野顺平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大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吉野顺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不大点儿的小孩子,应该只有三四岁,正戴着顶帽子蹲在他旁边,低着头好奇的看着他,似乎就是附近人家跑出来玩的小孩。
但是吉野顺平没有回应对方的疑问,他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肩膀,视线被牢牢吸引,小孩肩膀上有一团看起来就很恶心的乌漆抹黑的东西,就像是被反复使用的油腻腻的恶心抹布揉成团然后被粘在了对方的衣服上一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现在他能清晰的看见这些奇怪的家伙了,第二反应是难道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平时偶尔的时候也能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那些影子稍纵即逝,模糊的如同人的错觉,好像就有点像这个东西,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得这么清楚过。
一点他想象的神秘感都没有了,真的不是什么抹布团成一团吗?
面部表皮的褶皱上生着章鱼一样的触手,好像是无数被勾出来的碎布条生物化,如同海草一样摇摇晃晃,身上还流淌着似乎是臭水沟污水液化之后的东西,让人看了就仿佛已经闻到了发酵后的酸臭味,从心底就开始反胃。
吉野顺平忍住呕吐的欲望,艰难的把目光转到小孩脸上。“你……没有看到这个东西吗?”
“什么?”脸色有点苍白的小孩子下意识的跟着这个睡在河边的大哥哥的目光望向他的肩膀上,可是他的肩膀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呀:“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就是什么都没有嘛。
吉野顺平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手穿过那个怪东西。
自己一个人跑过来的小孩有点害怕了,他小心翼翼的站直身体慢慢的退了两步,然后又看了看从仰躺着变成支起上半身的吉野顺平的脸色。
吉野顺平盯着那团还算安静的抹布,心里升起不可抑制的好奇。
可以说他一直为此好奇着。
爱看恐怖片探寻奇怪的东西,全都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总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但是去寻找又找不到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模糊影子。
他一直为此好奇,那那到底是什么?鬼怪?幽灵?
那团抹布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被眼前这个人察觉到了,缓缓动了一下。
它,在抬头。
吉野顺平的心里面忽然升起了这样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了这样的认知,明明这个怪东西四面八方都长得差不多。
它发现我在看他了,危险!
被他发现我在看他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样一个念头突兀的挤开了前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就像是人遇到危险时的第六感一样,吉野顺平身上的汗毛刷的一下就立了起来,他的脸色此刻苍白的看起来比有些病弱的小孩还要脆弱,但他一动不敢动,说不清是不敢还是不想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发现这类未知事物的兴奋在他心里左右纠缠。
小孩的脸上终于浮现了害怕的情绪,他一退再退,在对方死死盯着他肩膀一动不动的目光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恐惧。
“阿健——,跑到哪里去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喊人的声音:“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一会儿滚到河里去了,快点过来,回家了。”
小孩顺着声音看过去:“爸爸!我在这里!”
看到可以依靠的人的那一刻,小孩止住了后退的趋势,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躺着除了眼睛几乎没怎么动的大哥哥心里有了一点父亲给的底气。
他从父亲的声音中汲取到了勇气:“大哥哥我要回家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再见。”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就迅速跑掉了。
“慢点,你还在生病,别跑那么快。”中年男人弯腰把跑过来的儿子抱起来。
“咦,阿健,没有不舒服了吗?现在看起来很好的样子啊。”察觉到儿子剧烈跑动后居然没有喘的很厉害的中年男人用手心贴了贴孩子的额头。
“咦?”小孩露出奇怪的表情,有一点困惑:“爸爸,我好像不难受了。”
“真的吗?”男人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刚才你是在和那个小哥哥玩吗?”
小孩露出带着一点害怕的神情:“本来想和那个哥哥玩的,但是他有点奇怪。”
逐渐远去的对话没有影响到吉野顺平,他的目光还在原来的位置。
喂!小孩——你的东西落下了!
正想着那东西突然蠕动了一下,对着对着他的脸扑了上来。
因为自己长期的生存环境,对情绪的感知已经被锻炼得相当敏感的少年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东西身上支撑他而来的恶意。因为坐着只能他脚跟蹬着地往后退,同时下意识的抬手挡在脸上,被冲击的微微往后一仰。
碰到了!吉野顺平瞳孔一缩,明明那个小孩碰不到的。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
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瞬的少年,没有察觉到现在有哪里不对。
“嚣——”那个怪东西发出了一声见尖啸,再次扑上来,他同样反应极快的抬手去挡。
不对。好像……很弱的样子。吉野顺平有些迟疑的想,他把脸上下意识保护自己的手移开,沉默——然后对着扑过来的东西反手一拍,果然把那个小怪物拍地上了。
“什么嘛……这么弱。”
吉野顺平拿着树枝戳了戳地上被他拍的半死不活的东西,显而易见的困惑。
话说为什么那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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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碰不到?以前也是,他在多次看见模模糊糊的黑影确定不是幻觉之后就告诉过母亲,但是母亲大人怎么都看不到,最后只能认为是学业压力过大造成的幻觉。
最后还带他去看了医生,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孩看不到这家伙所以碰不到?这东西好像也是发现我能看见他之后才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的。
话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奇奇怪怪的,好恶心啊嗯。。
吉野顺平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定那东西半死不活了,把它塞进了身上带着的水杯里想带回去研究,但是发现那东西从水杯里漏了出来,他不信邪的再次把那东西扔进去,晃悠一下水杯确认这次不会掉出来,站起来拍拍身上裤脚上沾着的草叶。
他看不见的目光下,柔软的像是水母触手一样的东西,在水杯壁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从郊外回到城市里,县里人烟气多了起来之后吉野顺平的脚步却越来越迟缓,脸色也越来越犹豫。
他的目光下大的小的零零散散的像是污泥一样的东西缓缓蠕动着,有像他水杯里一样大小的,也有像篮球大小的。
他的第六感就在疯狂叫着让他快跑,很危险。
还有和苍蝇一样飞着的,长着人头,长着翅膀,怪诞到让他想吐。
但是人来人往,好像除了他没有人看见,路过的工人直接从一个篮球大小的怪物身上跨了过去,急匆匆的下班族将苍蝇一样的东西踩在脚下。
这个东西不是个例吗?为什么会这么多?他们到底是什么?
话说以前只能看到模糊影子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啊,只是偶尔能看见。
蠕动的的怪物们停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缓缓的、缓缓的……转过来,直视在人群中唯一可以看见他们的少年。
他们朝着少年的方向动了一下。
——
此处让我们恭喜少年人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大小小的,不再是他水杯里的脆弱家伙迅疾的朝着他蜂拥而来。
如果被他们扑倒的话自己会死,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在被恶意冲击的几乎一踉跄,身边的大叔关切看过来的时候,吉野顺平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因为之前遇到的那个脆弱的怪物而起了一丝轻视之心的少年脸上浮现恐惧。
救命……我要怎么才能摆脱他们……
别人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只追着我?被一路追脸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不敢停下,被那些东西追上的话,他真的会被吃掉的。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吉野顺平因为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一个踉跄朝前扑倒在地上,手掌下意识往下撑住,勉强稳住了上半身,半侧转身身体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视线就已经被牢牢遮挡住。
——
该死,谁来帮帮我?
妈妈……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窒息感迫使他尝试将脸上的东西扒拉下来,因为没有双手的支撑,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用双手扒了,用脸在地下蹭,想将他弄下来,周围的野草被反复碾压,贴住地面折腾出好大一片空间。
那双扒拉着怪物的手就像是陷进了淤泥里一样,再也拔不出来,幸好这只不是长着獠牙锯齿的,但是那些也快要追上来了。
妈妈对不起,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吉野顺平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去追逐这些怪物的,如果一直假装没有看到是不是就好了?妈妈……对不起。
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黑暗中浮现出细碎的的金色光圈,摇摇晃晃的飞舞,缺氧带来了嗯昏厥感。
意识逐渐沉寂,反抗的双手失去力气,缓缓垂下,。
就在这时,吉野顺平浑噩的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喊声模糊的传了进来,就像劈开黑夜的闪电。
“你们在干什么?滚开!”少年独特的温柔又清亮的声音响起,远的像是天边传来的,却又无比清晰,因为怒气显得又急又重,还有急切奔跑后的喘息声。
“砰——”
急匆匆跑过来的看起来就文文弱弱的少年一拳头呼啸着将另一个少年脸上毫无办法的篮球大小的怪物被硬生生轰散。
清甜的气息忽然涌进吉野顺平的鼻尖。
笼罩在他眼前的黑暗猛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