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生爆炸的前几秒,酷拉皮卡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喊一声就拽着瑟拉跳车,灵活地滚到旁边的草丛,惊险逃过一劫。
车道上升起熊熊火焰,死里逃生的众人看着那团大火,心有余悸,唯独酷拉皮卡神色凝重。
默则多搀扶着瑟拉站起来,她虽然比同龄人见状,但摔倒对高龄老人而言还是太危险了,好在并没有骨折。
下一秒,更加响亮的巨响从东边吹来,随之地面震颤,好不容易站稳的众人左摇右晃。
酷拉皮卡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还没站定,扭头一看,那栋价值不菲的收藏大楼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跃动的橙黄色映亮半边黑夜。
霎时间,现场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轿车、大楼……接连两起爆炸都不是意外。
瑟拉紧紧捏着手,眼睁睁看着远方东边的心血付之一炬,管家上前低声说了什么,她才吐出几个字:“开车,带我过去!”
-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燃烧的大楼前,热浪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成波浪的形状,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火星。
“着火区域集中在9楼附近,火警过来大概还要一个小时,目前我们没办法控制火情,已经派人把1-7楼的收藏带走了。”
“那十楼呢?那里面全是我耗费多年心血才收集到的宝藏。”
“抱歉,九楼的火情太过凶险,我们没办法越过九楼。”
瑟拉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八楼呢?为什么不去八楼?”
这栋大楼高达十层,层数越高,收藏品的等级越珍贵,虽然八楼的收藏品比不上九楼和十楼,但是又比那些抢救回来的藏品珍贵。
“九楼火情太过凶猛,我们去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八楼。”
瑟拉怒道:“废物!”
安保队长直接鞠躬低头,流畅地说:“十分抱歉。”
挨骂就挨骂,好过没命,只是拿份死工资而已不至于赔上自己和手下的命。
“我去吧——”
安保队长震惊地睁大双眼,连直起身都忘了,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勇士。
勇士面容平静,明明是要命的事,却说的像是要去逛街一样。他脸上既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也没有胆怯畏缩,表情毫无波动,却让人无法质疑他的决心。
小伙子,这么拼命的吗?老板给你多少工资啊?
安保队长借着火光打量那名金发少年,这是半个月前新来的保镖,穿着黑西装也掩盖不了五官的青涩,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安保队长直起身,一板一眼地说:“这次火灾是由爆炸引起,九楼的防火门因为冲击受损,我们撤离的时候八楼已经着火了。按照现在的速度来看,那里大概已经是一片火海了,你进去十分危险。而且八楼的防火门受爆炸影响,也出现了故障,你大概率进不去。”
骗人。
酷拉皮卡和他对视,如果爆炸后真的出现了故障,安保队也无法进入八楼。
“没事。”
他知道安保队长的善意。
“我有办法进去。”
但我必须得进去,通往友客鑫的发簪就在八楼,我不能让即将到手的车票被一场大火烧掉。
身后的火光映亮半边天,光影跃动,打在稚嫩的脸庞上,绿色的瞳孔仿佛也染上一层火色,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保安队长无言以对,看着他迎着滔天大火,转身奔入燃烧的大楼。
-
大楼内部的自动喷淋系统已经启动,八楼室内正在下大暴雨,虽然暂时扑灭了明火,但挡不住滚滚热浪和浓烟通过竖井和通风管道,从天花板吊顶涌出。
这些浓烟含有大量有毒气体,好在酷拉皮卡提前戴上了防毒面罩。
他在烟雾中艰难穿行,眯起眼睛四处搜寻,尽量把四周的环境和上来之前匆匆看一眼的地图对上号。
室内面积太大,房间太多,仅仅两三件藏品安排在一间房间里。放眼望去,走廊长到望不见尽头,酷拉皮卡要进入每一扇门,才能确定里面是不是他需要的发簪。
随着时间的流逝,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酷拉皮卡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在着火,防火斗篷之下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金发黏在脸颊上。
再不快一点,恐怕自己还没找到发簪就要倒在火场里了。
酷拉皮卡咬紧下唇,在浓烟充斥的走廊里形单影只地奔跑,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存放发簪的位置。
快点,快点,再快点!
就在他越发焦急,甚至有些无措的情况下,一道稚嫩清亮的童声穿破灰雾,在他耳边响起。
“酷拉皮卡,跟我来。”
酷拉皮卡惊讶道:“狸卢儿?”
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自动解开,其中一头锁链末端凭空浮起,轻轻一扯,酷拉皮卡就被拉走了,没两三步就主动顺着力道的方向往前跑。
他对狸卢儿全然信任,跑了好几步才问道:“你是要带我去找发簪吗?”
狸卢儿说:“对对对,发簪就在前面,快点快点。”
虽然狸卢儿是一个鬼魂,不会受到火焰、浓烟的影响,但他不是瞎子,再这样下去哥哥大概率会变成烟熏腊肉。
哇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那种场景,狸卢儿天都塌了,飞行速度又猛地提高了几分,奔跑中的酷拉皮卡毫不设防,被莫名其妙地拽了一个踉跄。
在狸卢儿的带领下,酷拉皮卡很快就进入一扇房门。
在看见发簪的那一刻,酷拉皮卡的眼睛亮了,不自觉地露出一个雀跃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把发簪和其他藏品通通收入囊中后,转身就要匆匆离开这个危险的火场。
然而还是太晚了。
刚走出房门半步,视野完全被遮蔽,走廊通道浓烟滚滚,火焰随着破裂的楼板喷涌而出,室内的喷淋系统再也无法压制凶猛的火势。
毫无疑问,原路返回必然是死路一条。
酷拉皮卡立刻缩回身子,手疾眼快地关上房门,把浓烟和烈火都挡在门外。
狸卢儿跟在身后,被挡住了视线,见哥哥回身就反手把门关上。他颤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出去吗,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冷静快速地扫了一遍房间的布置和物件,一边思索该如何逃生,一边回答狸卢儿:“嗯,我们不能去走廊,要找其他方法出去。”
他左右环顾,视线最后定格在关紧的玻璃窗上。
酷拉皮卡快步走到窗前,唰得一声打开窗户,探出头,凉风呼啸,隔着防毒面罩都能听见哗啦作响的风声。
狸卢儿手里拽着酷拉皮卡的锁链,目光一直放在禁闭的房门上。
天花板的白炽灯早已坏掉,房间晦暗不明,从门缝依稀可以看见火光闪烁,但更多是灰白的浓烟往里灌。
狸卢儿越看越觉得可怕,总觉得门后藏着什么大怪物,随时要破门而入,默默地往酷拉皮卡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
门缝里的火光似乎更加强烈了,他眯着眼睛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蹭了蹭酷拉皮卡的手背,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睡意无法遏制地涌来。
——外出时限就要到了。
狸卢儿甩了甩头,试图把脑袋里的瞌睡虫都赶走。
走廊的火势越发凶猛,在高温的燎烫下,门板开始变形、翘曲,底下的缝隙逐渐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狸卢儿又困又怕,喃喃地说:“我害怕。”
他的声音极低,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然而酷拉皮卡却听到了,蹲在他的面前,轻声说:“没事的,别害怕。”
屋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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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越来越浓,门板不知还可以抵挡多久,或许垮塌就在下一秒。
明明命悬一线,酷拉皮卡却出奇的镇定从容。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温柔地安慰说:“不怕,狸卢儿,哥哥在这儿呢。”
狸卢儿看着那双湖绿色的眼睛,仿佛找到了最大的依靠,心中的惶恐和不安顿时消散,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声:“哥哥。”
酷拉皮卡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狸卢儿,你先回秘密基地好不好?”
狸卢儿强撑着困意,倔强说:“不要。”
酷拉皮卡继续劝说:“你回去乖乖睡觉,醒来后就能看见哥哥了。”
狸卢儿脾气上来了,狠狠地跺脚,拔高声音:“不要!”
他坚持要陪着酷拉皮卡走出这个房间。
酷拉皮卡无奈地妥协了:“好吧,等会儿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害怕哦。”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狸卢儿梗着脖子:“我才不害怕呢!”
酷拉皮卡直起身,摘下了碍事的防火斗篷和面罩。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被汗水浸湿,几缕头发黏在侧脸上,眉目漂亮得惊人。
他半探出身,俯视楼下的空调外机,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发丝飞扬,任凭衣袖被吹得窸窣作响。
片刻后,酷拉皮卡抬手摁住心口,纤长的睫毛垂下,半遮住湖绿色瞳孔。衣料下是沉甸甸的黄金坠子,是窟卢塔族传说中可以驱火避水的护身符,护佑族人平安。
高处的夜风中,薄唇在无声张动:“感谢上天赐予奇迹……”
楼下,眼尖的人发现了从八楼窗户探出身子的酷拉皮卡。
“天哪,他要干什么?”
默则多抱着胳膊,抬眼注视着八楼的人。在夜色和燃烧的大楼下,酷拉皮卡显得格外渺小。
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安保队长眉头一皱,对旁边的人说:“拿望远镜过来,让你们准备的气垫准备好了吗?”
下一刻,人群发出惊呼声:“天哪!”
酷拉皮卡如同矫健的飞鸟,单手一翻,从高达30米的八楼一跃而下。
锁链一甩,缠住空调外机的框架,在风中哗啦作响。
大楼的外侧焊接了小型绿化墙,酷拉皮卡的目标落在下方的绿化墙,那儿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过四五米,下方是柔软的草坪。以绿化墙为为跳板,大概率可以安全着落。
眼看着就要踩上绿化墙的框架,酷拉皮卡却感受到一股忽然下坠的重力。
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短短几秒内,拧身、屈膝、蹬墙面,硬生生地改变了自己的运动轨迹。
半空中难以调整位置,酷拉皮卡收回锁链,在风中猛地一甩,缠住了绿化墙的框架。
落到草坪的一瞬间,他屈膝前倾,顺势翻滚,卸掉大部分坠落带来的惯性,完美落地。
不远处,砰的一声,空调外机砸落地面,铁架早已在高温的炙烤下变形。
酷拉皮卡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反应及时,这台外机就要砸在脑门上了。
草地维护得很好,土壤松软,绿草繁茂,夜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草腥味。
他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刚想问:“狸卢儿,你不害怕吧?”
还没说出口,酷拉皮卡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猛地推开胸膛,猝不及防地滚了好几圈。
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和摩擦音,仿佛有什么尖锐的物件深深插入土壤。
酷拉皮卡抬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正插一把从天而降的钢材——应该是高楼绿化墙外的框架,已经被火焰炙烤得扭曲变形了。
没有人知道它何时松动,也没有人注意到它的悄然坠落。
酷拉皮卡又一次躲过了一劫。
他怔怔地看着那把利剑般的钢架,不知为何喊了一声:“狸卢儿?”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