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我看见亚路嘉站在我身后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拿尼加不是人,我原本超级高兴,还以为他的姐妹也不是人。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是一个人欸!我快被吓死了。”
虚无的空间里,充斥着孩童天真的声音,像雨点打在屋檐上,滴里搭拉的没有间隙。
酷拉皮卡无奈地说:“你说反了吧,哪有人见到非人生物就开心的不得了,见到同类吓到要死。”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虽然狸卢儿确实见到外人就害羞,每次都得躲在他的身后,可是梦境也太夸张了。
自从军舰岛之后,酷拉皮卡在睡梦中总会来到这个地方。
狸卢儿的声音总是围着他飘,每天都在说一些漫无边际、不着调的幼稚话语。
“我的心跳来跳去的,好像要飞了。”
“那叫惊慌失措……”
“哦,惊慌失措,”狸卢儿依然兴致勃勃:“然后我们就一起玩。亚路嘉说那些积木太小,干脆玩一个大的。”
“然后我们就开始创造出超大——超大——的积木!”
即使看不到,酷拉皮卡也能想象到狸卢儿一边说,一边张开手用力比划的样子。那副架势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揽进怀里,身体力行地展示“超级大”的震撼。
小孩子总是喜欢用肢体说话,手脚永远停不下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想到那种画面,酷拉皮卡不由得莞尔一笑。
“然后我们就创造出一个秘密世界,有房子、草坪、秋千……”
狸卢儿的声音越压越低,显得神秘兮兮,仿佛在讨论不得了的藏宝图。
酷拉皮卡配合地问:“还有什么?”
“还有野花仙子!”
酷拉皮卡叹为观止,哪怕是梦里的狸卢儿都对野花仙子念念不忘,真是爱的深沉。
他习惯性地张开嘴:“都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野花仙子,那是童话里才有的存在。”
这是酷拉皮卡还没有外出游历时,最常和狸卢儿说的话。
他生性严谨固执,看见狸卢儿信誓旦旦地说一些不存在东西时,就会忍不住纠正。
年长的哥哥说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狸卢儿每次都气得跳脚。
但是话头刚到嘴边,酷拉皮卡又把这番辩驳咽了下去。
这样的梦境如此珍贵,又何必把时间花在无谓的争执上。
酷拉皮卡盘腿坐下,双手往后一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他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放松模样。
他甚至还顺着狸卢儿天马行空的想象,懒懒地问:“它会飞吗?”
狸卢儿像一个大人般,长叹一口气,遗憾地说:“不会,而且那个野花仙子还没有呼吸、不会动作,就像一块积木。真是奇怪,这是我们第一次失败。”
酷拉皮卡思索了一会儿,问:“那你们有再做其他的活物吗?”
狸卢儿:“嗯嗯,我还做了一只陆行鸟,拿尼加就做了一只很丑的超级大狗,亚路嘉……我看不出她做的什么。”
“也像‘野花仙子’那样吗?”
“对。”
哪怕是在梦里,酷拉皮卡也保持缜密的思索。他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我猜你只能创造出无生命的东西。”
狸卢儿却并没有放在欣赏,随口应了一两声,转而又热情地分享起其他的趣事。
“我们觉得那些院子还是太小了——毕竟秘密基地那么大,要多放点东西打扮——我们想要建更大的东西,拿尼加说要做一座山,亚路嘉提议做小镇,我觉得做森林比较好,这个我熟悉……”
他突然对旁边的酷拉皮卡说:“你别急,等我把那边的秘密基地打扮完,我就回来打扮我们这里的基地。”
酷拉皮卡挑起眉头,他并没有发表过任何相关意见,于是开口辟谣:“我没急。”
然而狸卢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宏伟幻想中,从大地到天空,无暇估计区区酷拉皮卡的反驳。
酷拉皮卡被忽视得彻底,然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这些年来,他为了复仇时时鞭策自己,不敢懈怠半分,永远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此刻,他像冰块浸入温泉,整个人缓缓融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酷拉皮卡看向声音的来源,仿佛看到狸卢儿蹦蹦跳跳、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像一只新生的小鸡崽,初次探索外面的世界毛茸茸的,还爱在信任的人面前叽叽喳喳,吵闹又可爱。
酷拉皮卡不由得伸出手,向空气探去。
当手掌落空的一刹那,他瞬间清醒了。
酷拉皮卡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本轻盈的心增添了一丝重量,沉沉地往下落。
紧接着,手掌被一股无形的空气往上顶。
——是狸卢儿。
酷拉皮卡惊讶地抬眼一看,手掌底下的空气左右摇晃,连带着自己的衣领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如果空气有形态,毫无疑问,就能看到一个三岁小孩努力往他怀里蹭,用这种笨拙的行动安慰人。
酷拉皮卡一时间愣在原地,心里又酸又软,但嘴上却依然调侃:“你在你的朋友面前也这么粘人吗?”
狸卢儿抱着他不松手,发出撒娇的声音“哼~”
***
“所以有没有办法可以让酷拉皮卡碰到我呢?”狸卢儿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小孩,不是笨蛋,能感受到酷拉皮卡看不见他时的失落。
拿尼加正在创造一个巨大的黄色花朵,打算等会儿就把黄色的花挂到天上。
听到狸卢儿的询问,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说:“你得、先让他、看到你。”
狸卢儿烦恼:“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拿尼加慢吞吞地说:“想象。”
“?”
“人类、看不见、光团。所以、你需要、实体。”
狸卢儿并没有肉身,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只是一团发着微光的意识体。
一开始,狸卢儿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亚路嘉出现,她和酷拉皮卡一样看不到他的存在,狸卢儿这才意识到特殊的或许是自己。
“为什么你能看到我,亚路嘉却不能呢?”
“因为、我和你一样,不是人。”
拿尼加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狸卢儿的身边,给他加油打气。
通过想象,凝结实体是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情。狸卢儿的五官皱成一团,像小小的核桃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狸卢儿敏锐地察觉到自身多了一丝重量。
他原本像一个无拘无束的气球,自由地在天空飘荡。忽然间,无形的力量仿佛一根细线,从地面延伸而来,拽着底部把他拉下万高空。
他转头看向好朋友像,兴奋地问:“拿尼加拿尼加,我成功了吗?”
拿尼加点了点头,在他的视野里,那团轻飘飘的光球变得凝实而厚重。
——成了一个真实的光球。
他反手掏出一面大镜子,狸卢儿兴高采烈地冲过去一瞧,语气瞬间耷拉下来而来。
“虽然这样子也不错,但是……我怎么是个球啊!酷拉皮卡可以认出我吗?”
拿尼加云淡风轻地说:“那就、捏成、你的样子。”
于是两人凑在一起,希望像捏橡皮泥一样,还原狸卢儿原本的面貌。
“你还、记得、自己的样子吗?”
“当然,我记得我是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我有五根手指头、爱吃蜂蜜糖……我可以把我的头发变成蜂蜜的颜色吗?”
“我觉得、白色头发、好看。”
“白色……白色像小雪人,小雪人的鼻子是胡萝卜,那我的鼻子也是胡萝卜。”
拿尼加觉得十分有趣,表现出向往之意:“我也想要、胡萝卜、鼻子。”
狸卢儿小手一挥,豪气地说:“我帮你捏。”
“你要翅膀吗,四对够不够?”
“你还要八条腿?哈哈哈,你像一只大蜘蛛。”
“我是青蛙,呱呱呱——”
就这样,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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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一路跑偏,狸卢儿的形象离人类越来越远。
但此刻他们也不在意了,原本的目的被扔到九霄云外,开始了酣畅淋漓的创作。
拿尼加深受启发,把自己本就不太像人的形态,彻底变得不成人形。
两个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追逐打闹,欢乐的笑声飘荡在每一处角落。
亚路嘉进来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虽然莫名多出了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但凭借着熟悉的声音,亚路嘉立刻认出了他们。
她迎上前,一手逮住一个:“你们在干嘛啦?!”
虽然拿尼加和亚路嘉一体双魂,但或许是心理年龄小的缘故,他在空间里就是三岁小孩的大小,和狸卢儿差不多大小。
亚路嘉足足高出两人一个头,要抓住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狸卢儿被抓在手里,也不挣扎,乖乖地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难怪我能看见你了,不过……,”亚路嘉委婉地说:“人类好像不长这样。”
狸卢儿懵懂地挠了一下头。
亚路嘉叹了一口气:“我来帮你吧。”
身为这个空间里最大的孩子,亚路嘉做事情显然更有条理。她把拿尼加变回人形后,给狸卢儿先大致揉出一个人形轮廓,捏好十根手指头,最后再开始琢磨细节。
“你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
狸卢儿一开始还能好好说,越到后面,思绪开始飘荡,各种天马行空的胡话张口就来。
好脾气的亚路嘉越听越头痛,严令禁止:“不准说你是狗、是苍蝇,有翅膀、有八条腿……那都不是人类!”
狸卢儿被凶了之后,又短暂地恢复正常了,老老实实地比划:“我有黑色的头发,还有蓝色的眼睛。”
亚路嘉静心想象,脑海中浮现出黑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
狸卢儿在旁边,又开始了絮絮叨叨:“我哥哥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跟湖水一个颜色。”
亚路嘉紧闭双眼:金色头发、绿色眼睛。
拿尼加独自蹲在一旁,尝试捏出一条毛茸茸的活小狗。
果不其然,还是失败了,这个空间无法创造出活物。
他捧着小狗走过去:“狸卢儿、你看、死小狗。”
亚路嘉眉头紧皱:小狗……
狸卢儿反驳:“它没死,它就没活过。”
拿尼加认真思考:“摸起来、毛茸茸的。”
狸卢儿赞同地说:“我也喜欢。”
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亚路嘉彻底冥想不下去了。
她满怀怒火,睁眼一看,面前出现五颜六色的一团长毛生物,正在和拿尼加讲悄悄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
“……”
亚路嘉精疲力竭:“狸卢儿,让你哥哥来吧。我觉得他比较熟悉你的样子。”
她明明记得狸卢儿内敛腼腆,拿尼加粘人但温吞,两个都不是什么精力充沛的小孩。
也不知道两人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到底产生了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竟让两个安静的小孩变成上蹿下跳的野猴子。
狸卢儿的心思早就飞到天边去了,一定听到亚路嘉可以放他走,就拉起拿尼加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玩。
忽然,他还没跑几步,就停了一下:“我哥哥来了。”
拿尼加知道他这是告别的意思,于是挥了挥手,说:“再见。”
和朋友道别之后,狸卢儿像听到放学铃声幼稚生,看见了门口接送的家长,飞似得消失在黑暗中。
亚路嘉双手合十:为哥哥祈祷。
***
酷拉皮卡再度来到梦境里,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迎接。
他轻轻皱眉,刚想张口喊一声“狸卢儿”。
远处忽然传来哇哇的怪叫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由远及近,快速地飞向他。
酷拉皮卡心生警惕,不动神色地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