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往何处逃 > 15.第 15 章
    要说起来,谢柯佻应该也有喜欢的东西。

    梁昧仪记得,有几次课间的水果是桃子时,谢柯佻就多吃了几口。

    但第二天又准备了桃子,吃的就不多,梁昧仪忍不住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水果。

    谢柯佻迟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放在面前的话,就会吃几口。”

    后来她们在一起,谢柯佻更是很少表现出喜恶,通常是梁昧仪做什么,她就跟着做,梁昧仪吃什么,她就跟着吃。

    对方和梁昧仪不同,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强烈的喜恶。

    但现在回想起来,又难免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强势,以至于谢柯佻根本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那么说来,后面对方逃离自己,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已经自私到了这种程度。

    她的迟疑被甄屿知看出来,对方摇头道:“你真不知道?那怪不得要和你吵架呢,你这两天有和她说什么么?”

    梁昧仪摇头:“没说什么。”

    甄屿知恨铁不成钢:“那她知道你喝醉了么?”

    梁昧仪继续摇头:“她不知道。”

    甄屿知一脸无语:“你怎么什么都不说,那你喝死了她也不知道啊。”

    梁昧仪面露犹豫:“让她知道我喝那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这话还没说完,甄屿知就来抢她的手机,边抢边道:“你也别纠结了,我来给她打电话……”

    梁昧仪自然不敢让甄屿知打,躲闪了几下,正要让甄屿知别闹了,边上便有人抓住了甄屿知的手腕,带着笑意道:“在干什么,可以跟我说说么?”

    又是郝缇。

    甄屿知惊讶看着她,郝缇却也并不尴尬,从善如流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到郝缇的名字,甄屿知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目光,郝缇很有名,对方也喜欢女生,甚至已经公开出柜,这是很难得的事。

    她又看看梁昧仪,想起一些传闻,含糊道:“没什么啊,就是开个玩笑。”

    她上道地不提起梁昧仪有对象这件事,防止今天的宴会有介绍梁昧仪和郝缇认识的目的。

    梁昧仪却并不给面子,硬邦邦道:“我正要给我女朋友打电话。”

    郝缇并不惊讶,只笑眯眯道:“不知道梁小姐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梁昧仪瞥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郝缇仍是笑盈盈的:“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配上梁小姐而已。”

    甄屿知听到这,已听出端倪来。

    她可不想做电灯泡,一尾鱼似的飞快溜走了。

    梁昧仪回过神来,眼前只有郝缇,鲜艳的红发在灯光下像是红玉髓。

    她又想起谢柯佻,恍惚了一下,见郝缇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也是红到像是浓稠鲜血的葡萄酒。

    梁昧仪不接,听见郝缇道:“这场宴会实际上是为了答谢多年合作的股东和盟友,也给小辈们一些交朋友的机会,不过我来之前,没想到真能碰到想接触的人。”

    对方说的话暧昧不明,叫梁昧仪想起胡湘桐。

    好像有言外之意,但要真深究起来,又可以被说太敏感了。

    幸而梁昧仪这些年也经过了一定的锻炼,勉强假笑道:“就是因为这,我怕我女朋友误会,才要给她打电话。”

    郝缇抬了抬手上的酒杯:“那你打,没事,我可以在旁边等着。”

    梁昧仪僵在原地。

    她不敢打。

    万一谢柯佻还在生气怎么办?

    万一对方不接她的电话怎么办?

    被郝缇看出端倪来另说,自己也会很丢脸啊。

    梁昧仪努力令语气显得自然:“也不急,我可以呆会儿打。”

    郝缇又笑起来。

    因为梁昧仪不接,她自己举着酒杯喝起来。

    红色的酒液与她耳边的红发相映生辉,显得皮肤病态般的白。

    梁昧仪也不喜欢她的眼神,虽然带着笑意,但并不达眼底,像是有点玩味。

    对方的下一句话令梁昧仪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对方淡淡开口:“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们可以结婚,要个孩子,对我们双方都会有很直观的好处。”

    梁昧仪气笑了:“你有病么?三秒钟的记忆?还记得我们前面在说什么么?”

    郝缇歪头看她:“你可以继续和她交往,我不介意。”

    梁昧仪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她突然后悔没有收下郝缇那杯酒。

    毕竟如果收下了,她现在就可以把那杯酒泼在对方欠揍的脸上。

    眼下与郝缇相比,甄屿知也显得是个正常的好人,梁昧仪下意识去找,却见对方拿着电话,急匆匆往门外走去。

    ……

    谢柯佻曾经喜欢玩积木。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亲戚送来一套自己孩子不要的积木。

    塑料的,大概是乐高的盗版,搭起来就是一座色彩鲜艳的城堡。

    但是可能是丢失了部分积木,又混了一些其他积木的缘故,城堡里只有一个穿白色蓬蓬裙戴皇冠的公主,还有一个红色头发的吉他手。

    所以其他积木当然也没办法拼成原本的图案,但谢柯佻反而更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拼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几乎每天都玩,拆了组,组了拆。

    第一天是城堡,第二天是城市街道,第三天是她想象中的未来空间,第四天是剧场舞台……

    直到某一天她回到家,兴致冲冲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谢柯佻慌张地去问妈妈。

    柯杜薇正在做菜,一脸不耐地说:“整天玩玩具,还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么,我已经给你扔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谢柯佻茫茫然不知所措,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在床底突然找到一个先前掉落的积木。

    一个绿色的叶片。

    她突然哭泣起来。

    也许从那一天起,她意识到被人发现自己喜欢什么是一件危险的事。

    当然,她也不认为后来自己在很多事上的退缩,完全来源于原生家庭的打击。

    她愿意承认她的本性里有过分回避的特质,有时候人们会将它美化成谨慎。

    此时她又想起这件事,或许也是一种逃避,将她从眼前的境况中抽离出去。

    父亲在抢救。

    母亲又在大哭。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已经模糊,只记得早上驱车过来江市明明还好好的。

    因为还有些时间,就入住酒店,谢柯佻在这时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似乎在越南看见了周笛。

    电话打了一半,母亲的通话进来了,哭着说父亲突然不行了,打寒战吐血浑身发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柯佻连忙回去,幸好离医院够近,连忙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后说是肝癌造成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饮食不当引发的消化道出血,必须要输血进抢救室。

    谢柯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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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吃了什么。

    母亲说也没吃什么,只吃了些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米和鱼干。

    谢柯佻眼前一黑,很想问你难道没有听过医生说的要忌口的话么,明明说了不能吃这种干硬不好消化的食物。

    转念又想,现在就算质问也没有意义。

    澎湃而来的情感反而叫她陷入了冷漠,她拉着母亲坐在抢救室外,等待着判决。

    判决的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抢救成功,只是必须进icu治疗,账单上以日来计算的天文数字令她大脑空白。

    母亲抽泣着不在说话,谢柯佻听着这哭声莫名开始心烦,拿着手机装作打电话走了出去。

    其实没有电话。

    她也没有办法。

    医院繁忙的大厅,人群来来往往。

    她却觉得自己在波涛起伏的汪洋上,脑内的轰鸣像是风声涛声,覆盖掉所有的思绪。

    她浑浑噩噩如一个木偶时,却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不是谢老师么?你怎么在医院。”

    她一个激灵,像是魂魄突然回归似的,有些惊讶转过身去。

    啊,这人是……

    上次和梁昧仪一起在水疗馆碰到过的人。

    没记错的话,似乎姓甄。

    谢柯佻喉咙干涩,正在思考着要怎么说话,对方兀自滔滔不绝起来——

    “唉我真烦死了,交了个女朋友,结果是个惹祸精,喝多了喝别人吵架,被打了还要找我,结果你猜怎么着,被打还是因为和别人搞暧昧,这什么事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对喝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不过喝多了确实不好,像昧昧要不是因为酒精上瘾,现在也不会被她妈管那么严,是吧。”

    “酒精上瘾?”谢柯佻捕捉到关键词,一下子活过来,“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甄屿知瞳孔震颤,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好像得回去了,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谢柯佻拉住她:“这不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说一下。”

    甄屿知看了眼手机,惊叫:“真得走,昧昧都给我打电话了。”

    这话不假,下一秒她就接起电话来,听筒里传来梁昧仪的声音——

    “你去哪了甄屿知,郝缇就是个神经病!”

    谢柯佻脸色微变。

    郝缇?

    是她听错了么?

    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柯佻忍不住出声:“你好……你在哪?”

    电话那头梁昧仪更惊讶,她一下子听出这个声音属于谁,于是惊叫出声:“谢柯佻?”

    谢柯佻尴尬看了眼甄屿知,解释:“碰巧遇到了甄小姐。”

    甄屿知也道:“嗯,在医院……”

    后知后觉又问:“对哦,小谢你在医院干什么?”

    谢柯佻不知道怎么说。

    只是此时此刻,又想起梁昧仪写的那份恋爱协议来。

    如果签了那份协议的话……

    就可以不用发愁钱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耻辱感就像沙尘暴一般将她淹没,呛得她舌根发麻。

    只是与此同时,她确实也有别的在意的事,于是只好含糊道:“就看病啊……”

    电话那头梁昧仪脱口而出:“你病了么?在哪个医院?”

    谢柯佻下意识不想说,但旁边甄屿知已经立刻说了:“就旁边二院,你过来吧,我们都在门诊大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