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闲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跑到魔尊面前:“小浆师弟你没事吧!!刚刚它朝你扑过来你都不跑?!”

    魔尊仍旧淡漠,“它没扑我。”

    “可是、可是它……我们……你……”

    顾小闲也不知该怎么说。

    “你一点都不害怕的吗???”

    刚刚好多弟子都吓得抱作一团了!

    人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胡说八道到什么程度。

    为防露馅,夜慈马上开口替尊上圆了回来。

    “其实我师弟他很害怕的,你们看,他表情都吓呆了!”

    “……”

    众人齐刷刷看向魔尊。

    吓呆还是面瘫,他们自有分辨。

    在这如火如荼的一片目光中,魔尊只能艰难地从冷若冰霜的脸上挤出一丝变化。

    “我……很……害……怕……”

    所有人:“…………”

    “我觉得……”顾小闲离他最近,将魔尊全是破绽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赤鳞兽应该害怕你。”

    在场所有看到魔尊方才那个表情的人,齐齐点头。

    段蘅飞撑着碎石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现在自己这条命,大概是被人家一句话给保住了。

    如果没有小江师弟刚刚让他走远些,他再继续往前踏上那么一步的话,恐怕现在已经……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顾小闲都忍受不了地搓搓胳膊,往夜慈旁边靠去:“大窦师兄,他怎么了……”

    怎么一脸被小浆师弟骂快活了的感觉??

    夜慈没时间幸灾乐祸,因为他看到自家尊上的指尖又在蓄势待发。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尊上只要一眼,就能瞧出对方浑身上下所有弱点,然后在脑子里列出一百种击杀方式。

    “尊——师弟!万万不可啊师弟!!”

    魔尊动手之前,却看见了段蘅飞束带上挂着的铜扣,于一身绮罗华袍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东西应当是一种法器,名为万象吞囊,是用一种擅长偷窃的异兽胃囊制成,千金难求。

    它能无声无息地穿透储物袋的灵阵屏障,倘若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下,很容易就能将对方储物囊中的物品移入自己囊中,不需催动,只要靠近就会自动吸取。

    在界内,使用这种法器属于道心崩坏,戒律不容。

    五道四鼎大会的规则也写得很清楚:禁止任何形式的窃取,抢夺或破坏他队成绩。违者取消资格,通报宗门,逐出大会。

    段蘅飞敢用大约是因为仗着这东西查不出来,没有灵力波动,就没有证据。

    魔尊略一思忖,他的确不想搭理这几个蠢货,几百年修为,不至于被几句口舌挑衅就扰乱心境。

    但既然对方先使用违禁法宝,那便另当别论。

    准备召剑的手势一改,指节如玉,由阴变阳,掌心向天,掐合间四周罡风骤然抽紧,随着一手法诀,万象吞囊的涡流单向逆转。

    魔尊竟是利用更高一层的空间法则,将法宝吸物的流向直接逆转。

    此后段蘅飞不管偷别人什么,吸走的东西都会去往魔尊让它们流去的地方,顺带把施法者自己原本的东西也带出来。

    不过段蘅飞偷的赤鳞粪便太多,普通储物囊根本盛之不下。

    再一思忖,魔尊过薄的眼皮敛下微光。

    就选…此地方圆千里最大容量的储物囊来承载罢。

    ……

    此时沧阳宗外的栖霞云海。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疑问,三分温和七分惊讶。

    “宗主师兄,你的八荒袋怎么突然满了?”

    闻言,紫衣青年拿起自己腰间可收寰宇的储物囊,摇了摇,悬挂其上的金铃琅然轻颤,声如碎玉。

    袋口灵阵果然神光湛然,浅金变淡蓝,淡蓝再转深紫,空间示警已近八成满载。

    这青年一副俊美清颜的相貌,风华正盛,卓荦不凡,但其实际年岁都已无从考究,虽寿数难溯,却驻颜有术,玉貌恒春。

    他此番下山域外访道,除了常去惊蚀峰坐坐,还顺带去了趟玄州参加论道,全程打瞌睡,被自家师弟推醒三次,最后干脆打道回宗。

    五道四鼎大会在即,自然也要回去主持大局。

    他上次看见八荒袋这个颜色,还是几百年前收了几座绵延千里的完整灵石矿脉入囊,就那时快满过一次。

    其余时候,他出门在外从不带多余物件,袋里除了衣物,只有几坛好酒和一副棋,数卷闲书而已,连法宝都不怎么往里塞,平常连一成容量都占不满。

    墟屿子看见自己师兄捏了个内视诀,笑着将神识往八荒袋里探去。

    突然,那气定神闲的笑容就裂开了。

    “怎么了?师兄,这里头是什么?”

    烬尘眼神漆深地盯着手里来回摇晃的八荒袋,良久,蓦地挑眉。

    “有个坏东西,拿我当茅坑呢。”

    -

    验收成绩的场地设在寒渊绝涧入口的开阔石台之上,各队弟子按编号依次上前,储物囊飞至法阵中,只消一亮,成绩便自动录入排名玉榜。

    陆云疏负手站在台上,身后悬着不断变幻刷新的金纹榜单,几个成绩靠前的队伍名字已经出现。

    轮到万宝宗段蘅飞那队时,他充满自信地将储物囊送入法阵中央,脚步都稍稍错开,生怕挡到台下弟子们看清他们的成绩。

    法阵亮起。

    法阵又熄灭。

    玉榜上万宝宗后面的数字纹丝不动,刺眼的空白,无事发生。

    “不可能!”段蘅飞大惊失色,扑上去将储物囊收回来抖了个底朝天,里头空无一物,干净得像刚领的新袋子。

    “我们明明装了大半袋……”同队女弟子同样惊诧,“之前我们都亲眼看见的……那么多,怎么可能……?!”

    陆云疏挥手一扬,示意他们退下。“灵阵不会出错,现有存量为无。”

    “可是我们明明……”

    “没有可是,成绩以灵阵记录为准。下一队。”

    段蘅飞面如沥青地拎着空囊退到一边,他想不通,万象吞囊几乎没有失手过。

    想着想着,他突然隔着一众弟子,目光落在魔尊身上。

    虞山派的队伍排在稍后几位,夜慈正跟顾小闲插科打诨,魔尊还是那副天塌于前仍高贵冷艳的神情,几人跟任何一个等待成绩的普通弟子别无二致。

    “我们的成绩真不错啊,第三名!”顾小闲看完玉榜,雀跃地跑回来,“第三名已经很不错了,好几十支队伍呢!”

    夜慈啧啧道:“尊上,第三名您就满足了?刚刚怎么不把姓段的偷的那些全弄到我们这儿来,那不妥妥第一,让沧阳宗看看什么叫境界碾压?”

    魔尊淡淡扫他一眼,“你怕他们发现不了?”

    夜慈愣了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段蘅飞偷了好几队的量,如果全灌进他们那小小的一个储物囊里,数量远超正常太多,难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再者,捡米田共捡第一,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成绩确认完毕后,各队开始离场,陆云疏示意大家不要忘记过几日的下一轮遴选安排。

    段蘅飞一个人走了过来,之前的倨傲已荡然无存。

    “是你?”他嗓音干涩,只看着魔尊。

    “你……你为何……”

    他说不下去了。

    魔尊只拿他当空气,顾小闲和夜慈两个人则互相拿肩膀撞对方,开着玩笑指对方:“找你的。”

    “找你的。”

    段蘅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你若是要,直接要我也能给你,你都救了我了,以后就是我的恩人,又何必如此……!”

    这句话转折之突兀,腔调之幽怨,让其他几人都当场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这人怎么坏端端地突然肉麻起来了!

    魔尊灵台中的木鱼自动敲起,蛰伏在沧阳宗的这些日子,他早已学会爱恨兼容,杀放自如,告诉自己大道无情吾辈有情,心存善念方能得偿所愿。

    他会心平气和每一天,直至拿到九阳伞。

    正当段蘅飞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追上前去的时候,天际忽来一只乌鸾,振翅破空,长鸣贯霄,群峰之间玄韵自生。

    所有人仰头望去,蔽日金光破开林壑,鸾背上正负着位御风踏云的大能。

    他身形翩然,自鸾背上一跃而下,虽无半分威压外放,但就这一个简单落地,全场已然针落可闻。

    墟屿子朝陆云疏轻轻点了点头,他常年隐居于清玄峰,极少现身前山大殿,因性格内敛,不掌宗门职权。

    但弟子们几乎全认识他。

    “是墟屿子仙尊!”

    顾小闲都激动了,无声尖叫着拉夜慈转了个圈,“墟屿子仙尊,居然是墟屿子仙尊,我从入门起就只见过他一回!!”

    墟屿子把八荒袋往验收法阵里一扔,刹那间整座仙山都被映亮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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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光芒爆发流转,昭示着一个所有参赛队伍都望尘莫及的天花板成绩。

    陆云疏却非常不解:“清屿,你将宗主的八荒袋扔进去做什么?”

    八荒袋是他们沧阳宗主本尊的信物级储物法器,全界内仅此一个。

    可收东极,西漠,南荒,北溟,中洲,九天,九幽,尘寰八荒寰宇,万千山河,故名八荒袋。

    墟屿子也很无奈,“师兄说的,让我丢进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

    “看看里边……”

    “里边……”

    陆云疏知道墟屿子性格温纯,惮于众目,不喜在太多人的地方说太多话,于是鼓励似的看着对方,想让他勇敢地大声说出来。

    “里边怎么?”

    墟屿子煎熬许久,才羞耻地说出那几个字。

    “里边到底有多少屎!”

    老天,倘若不是师兄原话里就是用的那个字,他是决计不可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的!

    做仙尊的,怎能如此粗鲁!

    台下弟子们憋笑憋得脸都快紫了,陆云疏也尴尬不已,瞳孔里充满了“宗主出门在外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深深困惑。

    “难道宗主为了给大家示范榜样,亲自去捡……秽物了?”

    墟屿子摇头:“不,是宗主师兄说有弟子淘气,往里头扔的,待他回来,定会查明!”

    底下的魔尊心中顿时一沉,烬尘域外访道,按理说人现在应该远在万里之外,他不过是随便挑的附近最大的储物囊,怎会……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的双厄蛇鞭莫名开始疯狂颤动,他只堪堪将其中一条蛇鞭压制住,虎口盘踞的另一蛇骨却发出一声嘶鸣,旋即整条蛇脱手,呈道墨绿流光,直奔高台而去。

    那蛇去得义无反顾,魔尊左手双指一并,化出剑气,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右臂内侧,待皮肤绽开,殷红血珠连成一线,马上将腕上仅剩的另一条蛇鞭从伤口送入。

    蛇脊贴着血脉蜿蜒游走,鳞片与血管内壁摩擦,他却眉头不皱一下。

    双厄蛇鞭本是一对,一条离体,另一条也会寻踪而去,只有藏在血气之中,以身体为屏障,才能阻断二者之间的感应。

    或许是这些年有人为了找到他的下落,用了什么寻踪符篆,导致他的本命法器会受到指引。

    孟长川挠了挠头,“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顾小闲立马警惕地看看四周,“别是我们队里不小心扔出去的吧,高空扔物可是要扣绩阶评分的!”

    而那条飞出去的黑鳞玄蛇,矜持又热情地落在了一道紫衣身影的掌心。

    “哎唷,这小东西是什么?”

    说话的是沧阳宗掌宗副座秋见棠,除了沧阳宗主以外,他是沧阳宗一百零九峰公认的第二祸害。

    有一句话,宗内流传甚广:倘若秋副座今天没有惹事,那一定是因为他今天还没起床。

    他扇柄在下巴上点了点,朝旁边之人道:“师兄,你身上那符阵不是十年都没反应了么?”

    “这是从哪儿吸的一条蛇过来?”

    但无人在意说话的副宗主。

    相比较刚刚看见墟屿子时的喜形于色,此刻的顾小闲和许多沧阳宗的弟子都一样,已经激动得灵念奔腾,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有人高呼了一声:“是烬尘宗主,宗主回宗了!”众人方才回神,如见真仙。

    那紫衣金铃被仙山朔风吹得衫影飘摇,振袂招展。

    修仙界内如今大多仙修高门都是自仙劫以来,追随始祖拼命挣下的宗门底蕴。

    历经一代又一代修士传承,有的仙门只剩虚名在外,道统凋零,底蕴虚空,有的仙门却愈发鼎盛兴旺,譬如沧阳宗,宗门繁盛如星子漫天,繁花锦簇。

    而沧阳宗现如今的宗主烬尘,就更是一位冠绝仙道,睥睨大能之辈。

    尤其他还经年稳居界内最愿结为道侣之人首位,岁岁蝉联,从无一人能撼动其分毫。

    各门各修,正统仙子,皆心向往之,趋之若鹜,每回秘境论榜,品貌评选,他的盛名都要流传万宗。

    秋见棠又道:“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这符阵只对你那传说中的爱妻有用么?”

    “难道这蛇……”

    金铃再度响起,清风拂过玉珂。

    一袭紫衣的沧阳宗主伸指抚摸着掌中撒娇一般的玄蛇,英俊得几乎秾丽的眉眼染上丝笑意,气度慑人至极。

    “确实是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