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活了几百年,年少时也曾立志屠遍仙门,斩遍天劫,但后来发现所谓仙门弟子不过是一群猪,他是魔尊,不是屠夫。

    于是还没杀上一个正派弟子,就选择了隐居惊蚀峰,遁世离群,不问沉浮。

    想当初他在惊蚀峰顶同九霄神雷对轰三天三夜都不曾退过半步。

    此时握着腰间那块刻着窦江二字的令牌,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入魔黑化。

    想让全修真界陪葬。

    给他的脸面陪葬。

    他面无表情地将夜慈踹出了列,漠然应声:“窦江。”

    夜慈被踹得往前踉跄两步,又想到尊上就在自己屁股后头,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这么不禁踹,不然回去还得扣他月饷。

    他马上借着势头竭力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窦伏,在此!!”

    执事长老正喊得嗓子冒烟,冷不丁听见他们应声,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把名册往腋下一夹,道袍下摆一撩,噔噔噔地就从高台上猛冲下来,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

    “在此?在此?!在此不会吭声!!”

    长老气呼呼地来到两人面前,先瞪了魔尊一眼。

    魔尊面不改色,高风秀骨,沧阳宗上仙云缭绕,竟连雾气都不敢沾他眉眼半分,眸黑如夜,赤唇带煞。

    被这煞色一震,长老默默移开了眼神,自然而然地锁定了还在揉屁股的夜慈。

    “本长老叫了多少声?啊?嗓子都喊劈了!你二人明明就站在队伍里,你、你们——”

    话锋一转,长老突然眯起眼睛。

    “你们该不会是易容而来的罢?”

    此话一出,魔尊原本半垂的睫羽都倏地抬起。

    夜慈心脏更是咯噔一紧,悬空般高高举起。

    他二人伪装的身份是虞山派前来沧阳宗交换修行的普通弟子,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天骄,但也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正道修士。

    他们的伪装术法也是魔尊亲自以化形之法捏出来的,莫说这执事长老只是金丹期修为,就是化神大能来看,也瞧不出端倪。

    那这老头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魔尊面上波澜不显,左手已经在袖中掐了个杀诀,剑意凝在指尖,只消意念稍动,无妄剑就能凌空腾霄斩来。

    他倒不是真要在沧阳宗大开杀戒,他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不值当为了个执事长老暴露身份,可若这老头真有什么过人手段,先把人制住再想法抹掉记忆,也不是不行。

    夜慈眼睛尖,瞥见魔尊衣袂下剑气游走的微茫,魂儿都快吓没了,连忙传音给魔尊。

    “尊上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打不得打不得打不得打不得!”

    然而执事长老却先一步出手了!

    这修为堪堪金丹期的白胡子老修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离他更近的夜慈左耳朵,使劲一拧!

    “耳朵是易容出来的吧?!!”

    夜慈顿时惨叫如鸡。

    “喊你们半天了都没反应,这耳朵不是法术捏的是什么?!”

    “本长老教了几百年的弟子,什么耳朵没见过??真的耳朵喊一声就红,你这耳朵喊了二十声还是洁白如初!不知道害臊是不是?!”

    夜慈:“……”

    魔尊:“……”

    魔尊袖中的剑意震耳欲聋地默默散了个干净。

    执事长老还在骂骂咧咧,揪着夜慈的耳朵当泥团子捏,唾沫星子喷满夜慈生无可恋的脸。

    “虞山派的弟子就这个德行?点名不应,列队不肃,还站在队伍里嘻嘻哈哈,你们师尊没教过你们规矩?啊??”

    “教过教过教过……哎呦……”

    夜慈歪着脑袋,踮起脚尖,顺着长老拧耳朵的方向一个劲往上蹿,没想到长老拧他居然也用了道力,疼得他像原地历劫。

    “长老息怒,息怒,弟子知错了!弟子方才真的没听见,弟子耳朵不好使,天生耳背,真的!”

    “耳背?”长老冷笑一声,“刚才喊在此的时候不是震耳欲聋吗?!”

    魔尊掌心攥了又攥,他的东域魔侯,堂堂大乘期的至尊魔修,在惊蚀海纵横三万里皆无人敢挡,现在却像只鹌鹑被拧得吱吱叫!

    他忽然开始回忆,当初收下夜慈的时候,对方的灵根是什么。

    莫非是怂灵根?

    “好好好,你二人一个豆浆,一个豆腐,正好就罚你们去膳房帮工,跟着灵厨做一天一夜的豆浆豆腐!”

    “明日全门上下所有弟子的早膳皆由你二人全部负责,什么时候豆浆磨完,磨到没有一粒豆渣,豆腐切到每一块都一模一样,方方正正,什么时候再来跟本长老撤罚!”

    沧阳宗的膳堂可不是凡界厨房,那是专门由灵厨掌管的灵膳司,做的都是有助蕴灵化气的修者膳食,光是磨豆浆用的灵磨就有千斤重,非得以术法驱动不可,普通弟子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累得虚脱。

    当然,以魔尊和夜慈的真实修为,这点活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他们现在是伪装潜伏,为防暴露魔元,不能动用超过自身境界的力量。

    去膳房的路上,夜慈问了个十分实际的问题:“尊上,您会做豆腐吗?”

    魔尊步伐一顿。

    沉默三息。

    “……本尊什么不会。”

    -

    三个时辰后,比起尊上到底会不会做豆腐,夜慈更想问一句:

    尊上,你这辈子到底有没有进过一次厨房???

    伴随着蒸腾的雾气,扑鼻的豆香,雪白豆浆从磨盘中汩汩流下,顺着石槽汇入巨大铁锅中。

    夜慈挽着袖子嘿咻嘿咻地操控灵磨转速,快了怕暴露修为,慢了又磨不出浆,身旁还堆着山高的泡发灵豆,都是一粒粒选出来的,每颗皆饱满莹润。

    “喝喝喝,最好喝死你们!什么狗屁名门,辟谷的弟子居然一半都不到,连我们惊蚀海都有过半的魔修辟谷了!”

    无人应他。

    他扭头一看,魔尊手里正端着一碗卤水,刚点完,很是平静祥和地没有把碗直接给砸了。

    但对方面前锅里的豆腐却比他逝去的威严还要稀碎。

    “……”

    夜慈呼之欲出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后怕地想还好自己已经累到不行,没有脱口而出。

    他刚刚差点就要说……

    尊上,不要吐在锅里!!

    那一堆究竟是什么啊????

    死不瞑目的豆子们吗??

    “你们谁吐锅里了???!!”

    特意前来督促他们的弟子神情扭曲,退开三尺外看着那一锅还没咽气的豆子。

    “让你们来受罚,不是来玩的!还不认真做?!!”

    玩????

    肤浅!想当初他们尊上渡雷劫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夜慈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真心希望尊上不要被这个没眼力见的弟子气到血染沧阳宗。

    那弟子一个竹板就敲在夜慈背上:“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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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干什么??不准睡觉!!”

    “……………………”

    第一晚两人做的豆浆豆腐全部不合格,执事长老又罚他们连做半月。

    魔尊也曾想过干脆直接踏平沧阳宗,可他功力一日不如一日,再拿不到九阳伞,怕是连踏死一只蚂蚁都做不到。

    入夜,魔尊随意寻了个清净山峰打坐修炼,沧阳宗内不便练剑,他的无妄一祭出来,立刻就能惊动一百零九峰所有首座。

    白日里修行辛苦,众多弟子们夜里才有时间躲起来览阅玉简。

    魔尊刚一坐下,就听不远处有弟子十指狂刷,抱着玉简,似哭似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玉简真好玩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前途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好玩啦呜呜呜呜呜呜真的不想练剑怎么办……”

    他抽着额角换了处地方,还没坐下,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你说,魔尊真给咱宗主生了那么多吗?”

    “男人生子应该不需要怀胎十月吧,再者他可是魔尊,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闭关十年生十一个,那么多,都搁哪儿养着呢?”

    “咱宗主不是都好久不回宗内了么,依我看就是在外带娃呢吧,全界十佳好奶爹。”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几年闭关他们是真没闲着啊,晚上估计都没练剑了吧~”

    “细说没闲着,桀桀桀桀~”

    魔尊眼前一片漆黑,指尖悬起玉简,突然发现进入沧阳宗的地界以后他的传书玉简就自行契定了正道的宗门广场。

    上面五花八门的阵文排排掠过,但魔尊竟然发现自己一介魔尊的名字在正道宗门广场上出现得最多。

    《随缘摆摊:出极品药修炼制的魔尊同款生子丹,一年可抱仨!》

    《就是想骂:矮个子的男修士根本不是人,就是被恶灵附身的短脚灵兽!》

    《想问一下真的有能让男人产子的灵丹吗?楼上那个药修是不是卖假货的啊??》

    《突发奇想,如果魔尊真嫁到我们沧阳宗来,我们以后叫他啥??听说他性烈如火,叫他宗主夫人不会被灭口吧?!》

    《楼上多虑了,他二人现如今娃娃都遍地走了,干脆直接叫少宗主他娘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说他们是在剑修排名比试上一见钟情的,你说将来会不会也有一个我命中注定的道侣突然和我比剑,对刚挥舞完剑法浑身是汗的我一见钟情???》

    《楼上练的什么剑法啊,感觉致幻了。》

    《同为修士,对你的剑一见钟情的概率更大。》

    《惊!!!!!刚刚御剑飞行的时候又遇到往魔域惊蚀海而去的沧阳宗主了,我在和宗主对视的比赛中仅坚持了0柱香……》

    《重点是有拍丹青图吗???》

    《有……沧阳宗主还是俊得那么惨绝人寰……他背地里到底吃的什么防腐灵丹啊,怎么跟百年前长得毫无区别??重金求秘方!》

    《我要看魔尊同仁生子文!我要看魔尊同仁生子文!我要看魔尊同仁生子文!!!!会拿笔的道友在哪里!!?!没有笔修吗?!》

    魔尊挨个把底下写得忘情了,发狠了,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的几个匿名弟子全部检举到了宗门办。

    本以为这些污言秽语能尽数清除,宗门办定会严惩这些胡言乱语的弟子。

    可当他手中玉简很久以后轻震起来,宗门办的回讯姗姗传来,只有一句话:

    【修真自由,创作无罪。】

    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