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那些把黛西抓起来的家伙轻而易举。但是米尔选择不这么做。

    她可没有违背契约,抓起来只是抓起来,或许黛西会受些皮肉之苦——瞧瞧,她现在被擒住四肢、挣扎不脱,罩住她那颗愚蠢脑袋的袋子一松一鼓,显然她现在非常惊恐,呼吸都有些过度——但是暂时不会危机性命。只要在黛西真正可能被杀死的一瞬间出手,那米尔就还是个遵守契约的好鬼。

    也该让这傲慢的丫头吃些苦头了!

    米尔打定主意不出声、不和黛西说话。就让她的恐惧好好发酵发酵,充分认清楚她的处境,这样自己在关键时刻提出更改契约才会更容易成功。

    抓住黛西和梅拉尼的是一些穿着黑色西装、配备了枪支,而且身强体壮的男人。

    绝对的力量碾压,蠢女巫的搞笑天赋在这个情况下派不上一丁点用场。两人就像两条离了大海的鱼,只能可怜巴巴地任人宰割。那些恶心的男人语气凶狠,警告黛西和梅拉尼想要活命就不许喊叫。米尔得压制住自己掀翻他们的冲动,现在可不能让黛西察觉到自己。

    可怜的姑娘,大概以为她被自己抛弃了,心里又急又慌吧。

    她们被带上一辆黑色无牌汽车,米尔懒洋洋地趴到了车顶上。

    在梅拉尼公司的楼下,汽车停了下来。

    进入大楼,乘电梯,上楼。

    或许是对上班的地方太过熟悉,哪怕被蒙住了头、什么也看不见,梅拉尼仍然在听到电梯叮声时变得激动起来。她试图挣扎,但是被牢牢压制。然后她开始小声啜泣,哀求着他们放过自己和侄女。

    她被隔着布袋扇了一巴掌。

    空间里的阴影扭曲了一瞬。

    米尔很难控制自己看到这种恶心男人的时候不出手做些什么。

    啊啊,她好想马上把他们挂到窗户外面去。

    “米尔?”

    隔着布袋,黛西极轻地发出了些许气音。

    嗯?

    米尔确实不擅长忍耐,泄露的力量让这蠢女巫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既然这样……

    “怎么样,黛西?你拖延那么久,结果是现在这个模样。哦,我当然可以救你,就像我们契约约定的那样,但是你要不管你的姨妈了吗?所以,要不要和我重新签订契约,三年后……不,我给你个折扣吧,就像你喜欢的那样,一个优惠的折扣,十年后把身体给我,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姨妈,怎么样?”

    “……”

    女巫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黛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米尔这个女鬼肯定全程都看到了自己和梅拉尼怎么被绑架,怎么陷入困境。为了她的目的,米尔放任这件事发展。

    契约是不可信的,最终解释权在米尔那里。

    公寓入侵者那次也是,这次也是。而米尔太过随心所欲,甚至在这个宽松得可怕的契约范围内,她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自己这个契约者陷入危险。这个女鬼……她绝对不会在意活人的性命,她巴不得自己死掉。

    就算是签订新的契约又如何?就算契约改成十年又如何?这个女鬼很可能依旧不满足,依旧放任自己和梅拉尼陷入危险之中、甚至处心积虑让她们被卷入危险,这样她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乘人之危、与自己“协商”。

    相信亡灵是个错误的选择,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第一句话便是指责自己的鲁莽。

    母亲说得也确实没错。

    和亡魂交易是个轻率且鲁莽的选择。

    她不能相信再米尔了。

    “啧啧,你就这么固执?你们现在的处境可是糟透了。”米尔开始不耐烦起来。

    等了一会儿,黛西还是没有反应。

    “好吧好吧,或许你看到自己周围的东西后就会改变主意了,嘻嘻。”

    黛西和梅拉尼被推入一间会议室。身体被捆缚的两人被一个壮硕的男人一推,顿时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头罩被摘下。

    白炽灯下的办公室陈列在黛西和梅拉尼眼前。

    四处散落的断肢,把地面和办公桌椅染得黑红的血液,以及不远处一个睁着眼睛的头颅。

    梅拉尼干呕起来。

    黛西则惊恐地慢慢抬头。

    办公室最靠里的一张办公桌上,穿着被血液染成红色的厨师服的男人正慢条斯理,从手边的厨具箱里掏出一件又一件尖利的厨具。

    他带着金丝边框眼镜,外表看起来几乎是彬彬有礼的斯文,脸上沾染的血迹却给他增添了极强的诡异感。

    “梅拉尼·威斯。”这个男人开口,语调缓慢而沉稳,带来一种沉闷的压迫感:“看来你的胆子比我想得要大。”

    他叹了口气,几乎是遗憾地说:“也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和机灵得多。其他人半夜收到我的消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会因为恐惧和侥幸来公司。而你——你却提前潜入,偷走保险箱里的现金,又趁着我解决他们、没注意到你的时候离开。”

    一份离职待审批人员名单被扔到梅拉尼面前。

    上面的一条条名字后面,在“已离职”列都有一个血红的指印。

    唯独接近页尾的“梅拉尼·威斯(财务专员)”和第一行的“菲利普·坎贝尔”的“已离职”列是空白。

    “坎贝尔先生,求您……求求您,我、我还要送我的侄女读书……”梅拉尼把黛西护在身后,带着哭腔哀求道。

    “嘘——”被唤作坎贝尔先生的老板将食指竖在唇前,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口吻说:“在公司的危机时刻,员工就应该和公司共同进退。哦,威斯,别这样看着我,我都快要心软了。本来这件事不必牵扯到你可爱的侄女的,对吧?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不过你放心,以后就不需要担心你的侄女了,她也会是我们这次离职团建的一员。”

    “我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求求您了……”

    坎贝尔有条不紊地挑选着厨具:“我很遗憾你不喜欢这次团建,但我保证会尽量让你享受它。在那之后,我也会享受我的部分——船长不能离开他的船,哪怕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在梅拉尼和黛西的恐惧之下,米尔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暂时性地稍稍增强。她将感知覆盖整间办公室以掌控全局,却察觉到什么危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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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住黛西和梅拉尼的黑衣人没有强烈到足以令米尔感知的负面情绪。

    坎贝尔的情绪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刺耳的杂音干扰了,米尔无法准确感知。

    但是在旁边的小型会议室里,那锋利的、持续散发着死气的什么存在,给米尔一种怪异的感觉。

    缺少情绪,不像活人,也不像亡魂。就像海边偶尔出现的鲸鱼尸体一样,腐败、腥臭,给米尔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或者它们没有持续散发的负面情绪,但是米尔直觉,那个家伙是带来死亡的存在。

    这个恶心的坎贝尔要杀死他的员工。

    那它是来杀死坎贝尔的吗?

    人类真是可笑的存在。

    弱小、轻率、依靠掌控和驱使他人的力量来获得优越。明明自己还活着,却能视生命如草芥。

    坎贝尔挑选了一把切骨刀,还有一个螺旋开瓶器。他拎着这两样东西,不疾不徐地朝着黛西和梅拉尼走来。

    黛西和梅拉尼试图挣扎,却被比自己强壮得多的黑衣人死死压制住。哪怕此刻爆发出远比平时大得多的力量,也只是挣扎幅度更大了些。

    “为什么要这样做!”梅拉尼看着满身是血的老板在自己眼前蹲下,手里把玩着剔骨刀和开瓶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现在,我有两种有趣的想法。日本料理你们吃过吗?日本料理搭配红酒,这个组合很特别吧,现在,你们谁来扮演生鱼片,谁来扮演红酒?”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黛西颤抖着,对上坎贝尔的眼睛,试图去取得信任:“您说‘船要沉了’,就没有挽回的办法吗?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是因为蝙蝠侠?我们可以帮忙遮掩!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我能了解更多情况——”

    坎贝尔咧开嘴笑了。他抬起剔骨刀,用刀的侧面轻轻拍打黛西的脸。

    “多么有生命力的模样,威斯,你的侄女真让我惊喜!我决定了,就让她来当生鱼片吧,就像一条充满活力的新鲜鲑鱼。我会把她片得很漂亮的。在那之后,我再打开你这瓶‘红酒’。”

    “不……别、别别,求您了——”梅拉尼求饶着,眼看坎贝尔举起剔骨刀,眼看颤抖的黛西,她什么也来不及想,以从未有过的力量挣脱压制,直接扑了上去。

    剔骨刀刺入她的背部。

    黛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打湿,但是她不敢低头看。

    趴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还是温暖的,姨妈的呼吸声还在耳边,沉重,又炽热。

    “多么虚伪的姑娘。”

    “为了她的安全连和我做交易的决心都下不了。”

    米尔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

    是啊,多么虚伪的自己。

    哪怕亡魂是危险的,也远远比不上眼前的人类。

    最可怕的,是人类啊。

    她早该下定决心的。她的处境容不得她奢望更多。

    坎贝尔拔出刀,皱着眉端详梅拉尼背上的伤口。

    他再次举起那把沾染了血液的剔骨刀。

    “我同意更改契约!米尔、米尔!保护梅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