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黛西才是那个未成年的晚辈，抵抗她的盘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双沉静的绿色眸子看着自己时，就好像凯瑟琳姐姐。让人想要相信她、依靠她。
梅拉妮犹豫着，慢慢开口说道：“我、我上班的公司确实是普通的制药企业，利润很低，有很大一部分资金流来自老板让我代账的那些公司分润……最开始老板和我说这些公司是他投资了朋友的小规模制药工作室，这些工作室因为规模太小了所以没有专门请财务、没有公司架构，很多只有两三个研发和制药人员。你知道，哥谭本来就有很多这类工作室，虽然算不上正规，但也不是那种、那种会被监管局格外注意到的程度。”
“所以这些工作室是制毒的?”黛西问得很直接。
梅拉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果然和凯瑟琳很像。如果是她，肯定在接手账务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吧。”
黛西：“是猜测，我猜测的依据是你身上的伤。”
梅拉妮突然反应过来，这些黑暗的事情好像不适合对一个未成年人倾诉。
“继续说下去，梅拉妮姨妈。”和姐姐长得很像的外甥女轻轻催促道。
梅拉妮下意识顺从：“我……我其实已经发现这件事有几天了。我在考虑离职或者推辞掉额外的兼职工作，结果反而自己的工作出了纰漏。大概老板看出来我的想法了——涉及那类生意，他能这么洞察人心也不奇怪——然后老板直接把我叫道办公室去，向我公开了那些工作室的真相。”
“所以现在不是那么好辞职了。”
梅拉妮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
“你还没和我说肩膀上是怎么回事呢。”
“……你也大概能猜得出来吧，我想我应该不用向你详细描述这种暴力。”
梅拉妮又叹了口气。两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
一直旁听的米尔此刻激动起来。
她并不是完全能够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是能理解到黛西所在意的姨妈陷入困境这件事就够了。
“可怜的黛西，可怜的梅拉妮。”米尔把自己环绕在黛西身边，用一种矫揉造作的戏剧腔在女孩耳边说：“渔夫的网已经兜住了你们这两条小鱼，再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他的渔网。除非——除非有个高尚的、乐于助人的女巫回应了你的祈祷。”
黛西觉得此刻的米尔就像飞来飞去的蚊子一样烦人。
“当然，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但是与你们很快要面对的的性命危险相比，这点代价也确实微不足道吧？三年后把身体交给我，我会杀了那些让梅拉妮陷入危险的家伙，我还能给你找来很多很多金子、各种各样的财宝，让你和你的姨妈过上最舒服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黛西充耳不闻。
她站起来向冰箱走去。梅拉妮肩膀上的淤青可以用冰袋敷一下止痛。
她一边装着冰袋，一边思考着。
报警大概率是没有用的。就算她没出社会，也多多少少从各种渠道听过看过，本国的警察并非全部效忠于政府或者公民。纳税更多的富人区会得到更好的警力资源保护，同时这些警察为了赚钱还会和黑`帮有联系。
虽然韦恩集团总是在撒钱支持政府机构、基础设施建设和慈善事业，但是事情都是人做的，在多个环节里，又有多少能资金能落到实处呢？就假设GCPD接受了足够多的韦恩赞助好了，那也无法填满每一个警察的口袋——人心不足，总有想赚更多钱的警察。谁知道警局里有没有毒贩的内应？
而且哪怕举报成功了，梅拉妮姨妈的公司被清算，那她立刻就会丢失工作。下一份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为了维持生计，她们每个月都有账单要支付，说不定她们无法支付那些账单的结局还会比梅拉妮继续在那里工作的更糟糕。
两人在心事重重中睡下。
*
凌晨，窗外一片漆黑。
优美的钢琴声依旧在白色别墅里响起，坐在钢琴前的女孩弹奏着舒缓的音乐，心情却有些紧张。
房间里谈话的两人情绪不太好。作为声音来源之一的弹奏者是有很高概率被波及的。
突然停下恐怕会被责骂，但是继续弹奏也可能吸引他们的怒火。
但是在父亲喊停之前，她依旧继续弹奏着，并且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判断自己是否要停下来。
“哐——”
是烟灰缸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女孩选择在此刻停止弹奏。
“该死的蝙蝠侠！我们卖给的都是那些本来就自甘堕落的家伙，也早就嘱咐过他们不要为了钱找上好学生了，蝙蝠侠也太咄咄逼人了。”这是她父亲的声音。
“放轻松，钱伯斯先生。我们对供货商和分销渠道的安排非常谨慎，也出让了很多利益来构建足够复杂的交易方式。只要你负责的环节做好清理工作，蝙蝠侠就查不到我们身上。何况哪有毫无风险的生意呢。条子，蝙蝠侠，又或者是……当事人的忠心。”
“我的忠心自然是绝对的，我的全副身家都是来自于这份事业。就连我的女儿也——您想和她单独聊聊吗？薇薇安，过来——”
“您的女儿确实非常可爱，不过今天就不必了。我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天亮之前得回去汇报。B区的负责人出了问题，既然要证明自己的忠心，钱伯斯先生，您应该可以做好那边的扫尾工作吧？”
金棕色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心底一抖：“B区负责人出事了？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您该关心的问题。作为那位先生的忠诚下属，您只需要做好交给您的工作就足够了。”
薇薇安跟在父亲身后，一起送父亲的合作伙伴出门。
她接受了对方离开前的吻手礼，也沉默着照单全收了对方在自己手腕那油腻的摩挲。
对方走远了。
父亲转身回屋，薇薇安落后他两步。
侍者在身后关上大门。
“啪——”一个耳光突然扇在薇薇安脸上，力道大得她接连后退几步，直到背脊抵在了木制楼梯扶手上。
“没用的东西，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你连勾引一个老男人、套几句话都做不到吗？”
薇薇安捂着发疼的脸，听到父亲的鞋子踏在地毯上的声音。
她没指出连父亲本人都不敢忤逆对方这件事，如果她故作聪明，对方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等着自己。
到时候父亲一定会第一个舍弃她。
薇薇安想起那天蝙蝠侠和罗宾闯入家中，没能搜集到足够有力的证据而离开。
在离开之前，罗宾试图与她交流，想让她吐露些信息。薇薇安当然没有说。
罗宾悄悄给了她联系方式。
“如果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欢迎随时联系我。我保证会保护等你的安全的。当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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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不愿意，罗宾也会保护哥谭人的安全，你当然也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联系我。”
她不会联系罗宾。
优渥的生活，同龄人羡艳的目光，无需为金钱烦扰的未来。
她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如同一只从出生起就被剪短羽翼的鸟，除了被囚禁在舒适的金丝笼里，再没有其他可能性。
她无法接受从高塔落入泥淖，哪怕泥淖代表了自由、代表了飞向天空的可能。
*
既然无法离职，或许老老实实干活也是一种办法。
虽然是黑`帮，但一个组织要运行下去，也总需要维持的人手，对吧？
今天来到公司的梅拉妮发现办公室氛围似乎有点不太对。
梅拉妮一边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边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研发部的……”
“……大都会的人确实心理脆弱一些……”
“……会不会生气……”
“人事那边……”
她听着只觉得更加迷茫。
梅拉妮没再关注。来到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还没等她忙起来，老板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听说有个员工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连辞职都没有来，直接招呼都不打就跳楼了。”老板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往常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这是我作为老板的失职，没有及时察觉到员工的压力。我们是家小公司，公司的发展和盈利都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我也会反思我的管理工作。”
似乎是正常状态的老板。
也对，那些暗流涌动的地下交易并不适合拿到明面来说，估计公司里没几个人知道老板投资了很多制毒工作室吧。
“当然，相比起工作，还是健康的身体和心理更加重要。如果各位确实因为工作的问题出现了较大压力，我会让人事重新评估工作内容和任务。如果有确实累计了很多压力、想要休息的，我也可以批假，和接收辞职函。诸位千万要重视自己的生命与健康，唯独不要拿这个开玩笑。”
辞职？
“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做保证，今天不管是想要调整工作、想要休假或者辞职的，我都会马上批阅，绝对不会卡流程。当然，如果不是压力确实有损身体健康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留下了继续和公司一起奋斗。”
真的假的？现在提辞职马上就能通过？
等等，他们的老板可不是看起来这么和善的人。梅拉妮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我……那个，boss，我最近确实是身体不适得有些严重，而且我爷爷想让我回去继承农场，我在想或许我会选择过田园一点的生活。但是能在这家公司工作我很荣幸！”有个外地人站起来了。
不行的吧。
但是老板很爽快地给他批了辞职申请，并且当场结清了工资。
梅拉妮看着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的这个外地同事，心里由衷地羡慕起来。
她已经知道了公司的内部秘密，她应该……不行的吧。
试试呢?老板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做了承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梅拉妮此刻的情绪复杂又混乱。她有种想要立刻站起来去辞职的冲动，又并不敢做出任何行动。
砰——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一声枪响。
辞职的同事没能走出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