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祖业是制造魔法少女 > 6. AABBCC
    “伊—维,”来开门的是姐姐贝拉,说话和艾利一样也拖长了腔调,“你变成人形了呀。”

    “这是在讲什么话,”虽然用的是变成而不是变回让人有点在意,但毕竟是贝拉嘛,家里有基因疾病都笨笨的说错话也很正常,“我回自己家当然要脱掉工作服啦!”

    贝拉没有多说话,弯唇笑了笑,示意我跟她进门。

    爸爸妈妈和哥哥热情地欢迎了我,并摆出了阔别已久的晚饭。我看着干干净净的厨房有点心痒,说我在外面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也学了一点家庭煮夫的烹饪技巧……就让我来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以此为契机,我和家人们开展了多彩的家庭活动,感觉十几年里积攒的亲情全都爆发了,我在外面羡慕过的热烈欢笑的情绪,短短一晚上就体会到了。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也是。

    真的是,太幸福了。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幸福,感觉再出去辛苦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无所畏惧了。

    ——已经没什么担心的了!

    第四天,艾利没有来叫我起床。

    我出门找他们,饭厅也没有,客厅也没有,玄关也没有,大门是封闭的。我一只找到父亲母亲的卧室,看到了重病而奄奄一息的父亲母亲,和戴着口罩照顾他们的艾利贝拉。

    “怎、怎么会这样……”我有点接受不了,取出光脑来分析病因,“这是怎么回事……”

    分析报告很快出来,因为我在别的世界待了太久,身上有别的世界的病菌,这些病菌在身体好的年轻人身上无法起效,但对脆弱的、连房子都没出过的爸爸妈妈来说,非常致命。

    “我明明……”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我明明在外面换掉制服还让光脑进行了消毒……!”

    艾利担忧地看着我,安慰我说:“可能机器出了一点问题,或者是一些疏漏……不要太责怪自己了,不是你的错……”

    还没有完全说完,爸爸妈妈已经痛苦得蜷起身子,发出了激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爸爸!妈妈!”

    贝拉的声音喊得我头脑混乱,我下意识用目光搜寻室内,惊讶地发现家里完全没有这种东西,回想一下确实,完全没有吃药打针的记忆,那么外面,那个咒术师的世界呢,如果能回去买一点……

    进行迁跃之前,我突然停住了。

    光脑里,为了再回去工作,我确实储存了一次迁跃的能量,甚至更多,但是我没有攒够立刻迁跃回来的能量……迁跃耗费的能量太多,需要积攒的时间太长,我就算买到药也不可能立刻回来,但爸爸妈妈能坚持那么久吗?

    “……”

    在搞什么,太荒唐了吧,太现实了吧,现实到魔幻的地步……但是确实怪我,明明知道家人是脆弱的被圈养的只知道吃饭喝水睡觉的单纯的一族,却被思念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这种常识……都怪我,都怪我……要怎么做,接下来应该……

    应该求救吗?但是光脑没有这种功能。

    应该出去看看吗?但是回来那天我就看过了,外面都是时空的乱流,也就是说,确实,我们是只为了制造魔法少女而生的一族,只为了这使命而活……

    混乱。混乱。混乱。我不知道,我没经验,我想不到该怎么做,生病,生病,人类生病会怎样,要怎么让他们好起来……

    “伊-维,”妈妈发出的,温柔至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衰朽得落到地上,“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她闭着眼睛,唱歌似的,梦呓似的,轻轻地说:“其实爸爸妈妈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已经成为合格的丘比了,本来我和爸爸就快要死掉了,你也没见过你的外公外婆,对不对?会早离开几年,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我定住了。

    “什么叫,本来就快要死掉?什么叫因为本来就快要死掉所以现在被我害死了也不要紧?!这是什么话!这都是什么话呀!!!”我愤怒,我痛苦,我懊悔,我勃然大怒,“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我现在就回去,你们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伊维!”

    艾利克斯好像想要拉住我,但没来得及。贝拉多娜在走廊差点被我撞到,但也没能拦住我。我怀着莫大的恐慌和冲动奔跑,其实就算现在就去也希望渺茫,但我不能接受晚上哪怕一秒……!

    砰。

    撞到了,从来没有预料到的身体。

    抬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下一代丘比怎么是这么冒失的孩子啊,你跑什么呢?”抱着手臂挡在楼梯口的,是长发像纱一样洒下来,比爸爸妈妈高一点、看起来强壮一点的……

    “我是前代丘比,”她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粉色眼睛暗沉极了,语气也冷冰冰的,“哥哥姐姐出事了?”

    传说中的姑姑……姨母……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前代丘比好了!前代丘比出现了!而且看起来是个比我更成熟更有魄力的角色!太好了我有人商量办法问怎么办了……

    我无法不依赖这样的亲人,前辈,或者说,在这样的家庭里,相同的位置上的人总是要相互理解和信赖的。怎么能不依靠呢?这可是丘比啊!

    我把问题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我的痛苦也一五一十地讲了,我还带着一点戳中她失父失母的痛楚的愧疚,说不定马上我还会变成害死她哥哥姐姐的凶手,已经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

    但是,都没有。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心。

    “那就放弃他们,接受我们的命运好了。”

    “……啊?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放弃,”前代丘比很有耐心地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当初我和你一样,也不想接受家人的离开,尝试了各种办法,但这就是我们这一族的使命。留下来吧,送你的父亲母亲离开,不要给自己增加遗憾。”

    听起来好为我着想,但结合她说的内容,再看她这个人的样子,我只感觉到了虚伪,一种不堪为人的虚伪,一种灵魂上的无机。我开始怀疑了,是不是,如果我没有留在那个世界,许愿让圆环之理降临,而是直接逃跑的话,以后也会成为这个样子?

    “不……别把你和我相提并论,我们一点都不一样。”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也能接受我的终局。

    少女,愿望,丘比,现在不是已经集齐了吗?我已经做过一次了,那时是为了别人。现在我也可以再做一次,是为了自己和未来的后人——

    “我要许愿!来吧!丘比!”

    光脑闪烁而至,前任丘比睁大眼睛,刺目的光芒横亘在我们中间,呼啸的风把我们的长发都卷起。我怀着拯救的心情张开双手,无法否认这里面有没有对前任丘比的冰冷言语的攻击:

    “我要切断这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我要让历代丘比的家人都获得健康的身体!我要让他们能获得健康、快乐和幸福——”

    光脑计算法则运行开始衡量,我的价值、丘比的价值、来吧,赌上我的命运——!

    白色粉色光芒大作,无形的力量剥开身体,把里面的内容物取出。我见过灵魂宝石的诞生也亲身体验过这道程序,所以对能够实现的交易只有满心的欢喜,甚至不觉得痛苦,只有获得希望了的幸福。

    光芒散去,我握着粉白相间的灵魂宝石落在前代丘比面前,冥冥中有声音告诉我愿望已经实现了,冥冥中有声音告诉我——

    【“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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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那个,少女神明,圆环之理的声音。

    我突然记起上一次,历史被改变之前的世界线,我在那个世界许过一次愿,圆环之理接引魔女之夜的时候,声音就是这样的,温柔而澄明。

    但是我在自己家里,要小心什么呢……

    蹬蹬蹬蹬蹬蹬,的,声音。

    不是赤着脚奔跑,也不是穿着鞋子走下来,而是,而是——好像人两手两脚着地,乱七八糟地奔涌过来的声音?

    这是什么形容,我为这种联想而苦笑,但马上从走廊拐角出出现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打破了我的幻想——他们真的七手八脚,像潮水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地涌动过来了……

    这是什么!!!

    我大为震撼,我大为惊恐,我无法理解,我转头看前代丘比,想从她那里得到支持,但她也在地上涌动,她也在左摇右扭,背上一鼓一鼓,与此同时家里所有昏暗的灯都黯然失色,每个墙缝每个拐角每个屋顶都轰然打开,外界刺目的纯白的无数个灯盘投下来比太阳还耀眼的光——

    吱唔————

    好像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爸爸妈妈和前代丘比的身体,从他们脊背上,裂开了。

    并没有恐怖的伤口也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粉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倾泻而出,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它们】睁着粉色的无机质大眼睛,【它们】弯着固定不动的虚假的嘴,【它们】用着一模一样的扬声器,【它们】脱去那层人皮,轻盈无声地聚集围拢,把我围在了中间。

    寂静无声。

    完全的无声。它们没有交流,但金环微微振动。我几乎喘不上气——哦对,我现在是魔法少女了,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本来就不用喘气——我看着一分钟前还是我的家人们的东西,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丘比?”

    【它们】完全不动,连左右看看的动作都没有,但已经有一只不知道是我爸爸还是妈妈还是前辈——说到这里,他们的人皮还在地上躺着呢,因为丘比们出来的时候不是很爱惜,手脚的地方都有点变形——的丘比走了出来,摆出一副要和我交谈的姿态。

    “伊—维,”它说,“不,可以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名称了,E·V,Emotional·Variant,情感变异体。”

    “……什么?”

    “不用担心,你会感到疑惑是很正常的,毕竟你是感染了情绪病的单一个体,在丘比中,我们往往称这样的个体为残次品,这是一种精神障碍。但你不同,你是我们有意培育的品种,是为了整个族群所做的贡献。”

    “……什么?”

    “还在疑惑吗?看来你被培养的成果出乎意料地优秀呢,在从古至今的精神病例里,你也是病情非常严重……不,情感最为丰富的类型。也许这跟你在实验场三号的经历有关系,我们观察到三号经历过一次历史改写,之后还要从你那里调取记录。”

    “……………………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解释一下啊,别自顾自地说话了!”

    “真是不好意思,对你来说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吗?这就是被摘出族群精神网络的性状啊,我们平时在生物电网络里交流久了,传输的信息量都比较大,早就已经习惯了,你会理解不了是正常的。”

    “…………………………”

    “也许让你更熟悉一些的丘比来解释会更好一些,你更喜欢实验体A和实验体B吧?用你熟悉的名字来称呼,也就是Alex和Belladonna.其实你本来的名字是Cassia,卡西娅,但你的大脑破坏手术异常成功,就把你命名为E·V了。”

    “…………………………………………”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