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是个很恐怖的人类。
把我囚禁起来后，他并没有像以前的忍者们一样把我当成大敌，反而有求必应地供养着。尽管我的本体处于时间静止状态不需要吃和不需要喝，但光脑和丘比身体的运行都需要能量，无论是电力还是悲叹之种，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带来。
比以前的香织更容易理解也更真实，此人不仅会在我面前讲一些外面人的地狱笑话，还会跟我一起看电视节目放松休息，当然看着看着电影会产生一些神秘灵感，带人来我这里做许愿实验也是常有的事。我没什么问题，但电视里说这种人一般都是学习学疯了的，疯狂科学家邪恶博士什么的……
我问他是不是被知识诅咒成这样的。
他很不屑，说那都是连博士都毕不了业的人才会有的精神问题，像他这种能照着学习资料和21世纪的物质条件手搓异空间的天才怎么会有呢。
我信了。因为他真的是天才，他还想解析丘比的运行机制和光脑的所有功能，不过那都要在他实现自己的愿望之后了，不可以现在就量产丘比。
“……你的愿望不是学知识吗？”
“那是魔法少女香织酱的愿望，”又来了，那种天然的妩媚的感觉，我怀疑羂索其实和香织一样，本体是女孩子，“羂索的愿望嘛……用你的概念来解释，大概是让世界上出现很多强大的魔法少女？”
“那真是很宏大的愿望了，”但是，也有逻辑问题，我歪着头问，因为他搓出来的异空间方块很小，我在里面并不能自由活动，只能蹲坐，像个雕像或者吉祥物，也可能是魔法少女制造机吧，就像烤面包机器一样，“那一定能消灭所有魔女吧，到时候，没有悲叹之种就没有魔力供应了，你们会死掉，怎么办呢？”
“……”
他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对呀，会怎么办呢？”
他没告诉我，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过了大概两三年，被他转化为魔法少女的咒术师和诅咒师越来越多，他还和魔女、啊，也就是特级咒灵那边搭上线，把使魔们偶然掉落的悲叹之种做成了猪肉牛肉那样会定期出栏的商品，自己手上把持了大部分货源，盘星教成了咒术界一家独大的地下组织，甚至在凝聚力上超过了官方。
理所当然地，会遭到官方的讨伐吧。敌人里领头的人很熟悉，白头发蓝眼睛，身上凝聚着脆弱的因果线。
“那个就是这一代的六眼，”羂索在幕后的沙发上坐着吃橘子，像往常看电影一样看有实时影像传来的大屏，“你见过的，五条悟。说实话当初还没把你关起来放任你到处乱跑，跑到六眼和咒灵操术那边，我也是提心吊胆了一下……万一他们两个许愿变成魔法少女，跟你上演什么拯救世界的王道剧情，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但是他们都没有。”
“是啊，他们都已经是受过创伤的大人了，不会再做那么幼稚的事，谁能想到魔法和奇迹都是真实存在的呢，只不过有一点小小的代价就是了……”羂索笑眯眯地庆幸，“多亏当初下手果断。”
“你真是个人渣啊。”
“谢谢夸奖，不过你竟然会骂人了，看来让你见见那群教徒是有意义的。”
“他们不是你送来的原材料吗？”
“……你真是个丘比渣啊。”
“我也要说谢谢吗？”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谈话了。
因为五条悟那边出了奇招，现有的咒术师要么太弱小，要么已经入教，没有办法，那就只能从历史里找帮手……他们找出了一个长着四只手穿女士和服的很能打的怪人。
“两面宿傩——！”这是香织、不，羂索第一次变了脸色，他责问我，“悠仁呢？！不是已经把他封印起来了吗！”
“你以前的孩子们，就是魔法少女与魔女混血的那几个，”我回忆了一下，“把他救出去了。”
“狱门疆不是放在你那里吗？！”
如果是以前的我，现在可能会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吧，但是现在的我，和那么多盘星教徒接触过，了解过那么多人的愿望，又有大把的空余时间可以用来思考，已经很通人性了！
我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情绪了！
“放心吧，悠仁没许愿，是……”
“我没有在问这个！不是跟你许愿了吗？！为什么还会把他放出去，我问的是这个！”
“因为，”我清晰地说，平静而淡定，“你带来许愿的材料，跟那两个孩子相比，资质完全不够啊。”
我倒是也问过那两个混血，现在市面上大部分悲叹之种都掌握在他们的父亲手里，一旦许愿也许很快就会面临魔力用尽而死去的局面，这样也愿意吗？
“因为我们是兄长，救出弟弟是天经地义。”
他们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就面带微笑地把装着虎杖悠仁的狱门疆带走了，还留下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假货，因为隔着异空间，所以羂索偶尔查看的时候也没有发现。
以为有我这种好用的工具在手，以为事情已经在经济战和科技的作用下成为定局，所以轻敌了，所以落到这个境地。羂索的唯一弱点，就是太傲慢了，轻视了周围不起眼的弱势人群。
现在他们带着两面宿傩回来了。
加上以五条悟为首的现代班底，羂索能不能被打败，我有点好奇。
羂索调动被他欺骗的魔女们上了，魔女们死了。大批大批的使魔上了，使魔们死了。盘星教徒也上了，正好使魔和魔女们爆出了大批量悲叹之种，教徒们不会死也不怕痛，魔力几乎无穷无尽。
以他们为殿后，羂索要带着我逃走。
我蹲坐在异空间的方块里，看到魔女使魔和魔法少女们厮杀成人形肉泥的战场，其实有一些满意，毕竟消灭魔女是我的使命。但是，但是——
再多的悲叹之种也有用完的时候，再被洗脑的人也有绝望的时候。当场上死去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多，当绝望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多，魔女再临了——
无数的尸体，无数的魔女，无数的使魔铺天盖地，像暴风雨前的蜻蜓，或者饥荒时候闹的蝗虫——
“哪里来的这么多魔女？”
我问羂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惊疑。
羂索很平静，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预料之中，胜券在握：“魔法少女绝望了就会变成魔女，一直以来都忘了告诉你。”
“……”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好像有点理解宇智波带土和谢花梅骂我骗子的心情了。
很不相干的，我想起来面前这具皮囊的真正主人夏油杰，临死之前他对轻佻发言的五条悟竖了中指，给我留下了一句诅咒。
【你会下地狱的，丘比。】
“骗人的吧？！！！”我疯狂翻阅光脑里的资料，“怎么可能！魔法少女是消灭魔女的，魔女是天然形成的怪物，我是来拯救世界的，我们的种族使命就是拯救魔女肆虐的世界——！”
“这还要我直说吗就是你被人骗了！”羂索还在带着我跑路，他有高科技，手搓宇宙飞艇，现在正开着以现在的物质材料能接受的最大速度远离战场，但即便是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我也能看到那片战场正在疯狂的厮杀、不，应该说屠杀才对，幸好有五条悟和两面宿傩那样强大的咒术师，不然这些魔女跑出……
啊。
啊啊。
那个，降临了——
伴随着嚎哭似的欢笑声，男声女声，孩童啼哭声老人呻|吟声，草木生发声海浪席卷声火山喷发声诅咒祈求声，巨大的、千万只手千万张脸千万种躯体的，长得像外道魔像的东西，站在了整座城市、不，该说是整个国家的上方。
巨浪滔天，岛国摇晃，板块聚裂，无数的无数的无边无际的——
羂索停下飞艇，眼神一整个痴迷：“森罗万象百鬼夜行！”
我狂翻光脑，丘比脑袋都快炸了：“是魔女之夜！！！”
复数的魔女聚合到一起，形成的杀伤力巨大的天灾！魔女之夜！资料里只有最后一页才有这种东西，因为它不常见，每次诞生都会毁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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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然后游离于历史，但是这次这个……
我觉得世界要完蛋了。
就算是别的宇宙别的时间线的人，我也知道地球的大陆板块漂移学说是共通的，毁灭这个国家不要紧，但连板块都动起来的话周围大陆都要完蛋了！再加上这个魔女之夜规模之大远超几十上百……它现在还在成型阶段所以暂时没露出杀伤力，一旦它开始移动就完蛋了。
所有人都会死的，我留下来也会死的。
……要逃走吗？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还有家人在等我，他们都是笨蛋，足不出户只会繁衍……只有繁衍和吃饭喝水的本性，双胞胎一代传承一代，我要死在这里的话……
这个世界毁灭了不代表其他世界不需要拯救，我如果死在这里其他的世界怎么办，其他的世界……
其他的世界。
其它的世界，真的需要我去拯救吗？
魔法少女的出现真的是在拯救人类吗？真正的好事需要这么遮遮掩掩吗？上岗之前从来没有信息说魔法少女其实是献祭了自己身体的魔女预备役，甚至连魔女和魔法少女的称呼都充满了恶趣味……！
没有人告诉我啊，没有人把这么重要的事传输给我，所以小梅恨我带土恨我夏油杰恨我，唯一不恨我的羂索制造出了魔女之夜。
【骗子。】小梅的灵魂，带着洁白无瑕的光线，这么说完就碎裂了。
【骗子。】带土也这么说，其实我们关系很一般，只是比白绝更近一点。说起来，他漂泊在外的十几年里，关系最近的不是丘比就是使魔啊。
【你被人骗了啊。】羂索倒是说得不一样，但是还不如不说，看到他就烦。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我应该怎么做……
【好孩子。】
【好孩子。】
【伊-维，爱我们吗？】
我是，爱护家人的E·V，是丘比中的好孩子，是魔法少女的搭档，是唯一有机会在魔女之夜里活下来，然后想办法消灭它的人。其实不一定留下来吧，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我不是正有一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机器吗？
回过神来，羂索还在大笑，他的真正愿望实现了吧，所以笑得这么开心，但他的灵魂宝石正在以每秒钟一个的速度消耗悲叹之种——啊，现在我也知道悲叹之种真正的来源了——怎么会有人一边开心一边绝望呢，真搞不懂。
但我懂得我能做什么。
“羂索、不，香织，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个名字。”我有点费劲地拱拱，让出一块小小的空间，召唤出了宝石形状的光脑。它的能量一直被羂索控制，所以既不短缺，完全可以满足制造魔法少女的程序，又不充足，无法完成时空的迁跃。
这也是我决定这么做的原因吧，如果能量足够，我会直接逃跑也说不定。
羂索眼神空洞地看过来，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嘴角却一半向下，俨然快要成为魔女的哭脸：“你想做什么？如果是想逃跑的话就放弃吧，你应该很清楚……”
“我很清楚，但是也有很多地方不清楚，为了弄明白这些，我觉得有必要做这件事。”
空间裂开，时间流逝，亚空间里的动物眼睛熄灭，还穿着出门那套制服的我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睛。
羂索用夏油杰的身体睁大眼睛。
好久没用人类的身体了，突然有了人类的重量和感知，真是让人不适。其实就算用丘比的身体也被关起来很久了，所以现在的风的力量和羂索魔女化带来的疼痛，都陌生到让人觉得新奇。
我踩在停靠飞艇的天台上，向下望向远望到处都是惊慌的人群，咒术大战把那周围的人都疏散了，但我们飞出来太远了，远到这里的居民还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街上的广播和巡游的警笛在要求人们立刻避难。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毁灭的颜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