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是瞬间,周艳秋的身体像一只被拍飞的沙包,朝后跌了出去,撞上岩壁,软软地滑落在地。
“周……”
王葵眼睁睁看着两名同学转瞬没了动静,根本来不及反应。
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蟒蛇,活生生的,比书里读过的任何巨蟒都大,蟒身盘了三匝,尾巴还余出一截拖在地上,大得太不真实了。
她头皮发麻,身体比脑子先动,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然而,听到声响,那巨蟒的尾巴顷刻扫了过来。
腥风扑鼻,王葵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右手,按下了表盘侧边的凹陷触点。
一道银色的光束激射而出。
但那巨蟒反应奇快,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缩,激光便擦着鳞片边缘掠过,射穿了身后一棵老树的树干,拳头大的洞里顷刻冒起了焦糊青烟。
巨蟒顿住了。
只见它缓缓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直勾勾盯向王葵。
那两粒妖异的竖瞳里没有被激怒的狂暴,甚至王葵觉得,它的眼神不像野兽,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人性化的审视。
察觉到这妖物不好对付,王葵转身就跑。
然而,那阵窸窣声立刻跟了上来。
她只跑了几步,腰上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紧接着整个人从地面上被提了起来。
那蟒身鳞片粗糙,如藤蔓般紧紧缠上了她的腰,勒得她肋骨发疼,呼吸不畅。
视野里最后剩下的,是潭边那片浊白的水面,与天色白花花地融成一片。
……
“灾兆出现,竜神已经被惹怒了,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们都得完蛋!”
“试过了,普通人不行,竜神这次要的不一样。”
“那个女孩……?”
“不是常人。”
“先关着吧,到时候跟另一个一起下潭,要怪就怪她自己乱跑……”
耳畔隐隐听到几句压低的对话,王葵拧了下眉,后脑勺钝钝地疼,像被硬物磕过。
她睁开眼,视线花了几秒才聚拢。
四周很暗,只有一点烛火照亮空气中的浮尘,也照出了她所在的这一方逼仄的笼子。
她被关在一个竹笼里。竹条之间用藤条绞紧,缝隙窄得连拳头都伸不出去,只能从篾条的间隙里看到外面一小片模糊的泥地和对面另一只笼子的轮廓。
空气潮湿而闷,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采春潭,许佳琦,周艳秋,巨蟒……
昏迷前种种闪过脑海,王葵冷静下来,抬手摸了摸右手腕。表还在。
她立刻抬起右手,把表盘对准笼门竹篾交叉处那道缠着藤条的销子,拇指按下侧边触点。
一道银色的光针从盘面射出,细如发丝。
藤条一断两开,啪地弹开。
竹销松落,笼门向外晃开了一道缝。
几下之后,她侧身钻出竹笼,低身蹲在昏暗的泥地上,先听了几秒。
外面已经没有声响了,只有远处一盏油灯亮着,火苗跳得很轻。
她转头看向对面那只笼子。藤条逼仄,看不太清里面,只看得出蜷着一个灰衬衫男人,身形看着有些单薄,一动不动。
“喂?喂?醒醒。”
王葵压低嗓门,隔着竹篾叫了两声,又拍了拍笼子边缘。
那人没有反应。
她咬咬牙,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地方诡异得很,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得先逃出去,再回来救这个人。
王葵目光扫过这间土屋的构造——夯土墙,茅草顶,梁柱用的是山里的硬木,窗户极小,角落里摆着一盏神龛,龛前垂着一块红布,不知里面拜的是哪路神仙。
她迅速对着那竹笼背面的藤条扣扯了几下,留了一个不起眼,但足以在里面继续挣开的空隙,然后起身朝那扇紧闭的木门走去。
许是压根没想到有人逃跑,木门没锁,外面的夜色涌了进来。山里的夜沉得发黑,树影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出路,也看不出方向。
王葵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没有信号,电量也不足百分之20.
好在,离线地图还停在出发前加载的那片区域上,GPS的小蓝点闪了一下,坐标显示她在哀麓山深处,离采春潭直线大约三公里的地方。
王葵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林子。
林子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借着偶尔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以及直觉辨认脚下的路。
奇怪的是,她比想象中冷静得多。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连步子都出乎意料地矫健稳当。
放在这种环境下,绝对称得上不可思议。
浓稠的黑暗裹着她,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暗沟,但她的身体像是自动切换到了某种低耗能的模式,步子沉稳,落脚极准,连藏在落叶底下的暗沟都一一避开了,像是被先于意识的直觉提前探好了路。
大概一个小时后,她就回到了采春潭。
夜色下,那片水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
她在潭边站了几秒,打开手机手电扫了一圈。
没有周艳秋,没有许佳琦。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醒来后,自行回去了。
王葵转过身,正准备沿溪沟往下走,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
她举起手机,光柱扫过谭边的几颗树,却见树干上,枝丫间,甚至潭边斜伸出来的老藤上,密密麻麻系着一道道红色的布条。
犹记得下午来的时候,这些树上什么都没有,潭边也什么都没有。
这些红布条就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窄的,长的,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像整片水域被人用红线织了一圈。
王葵环视着四周,抬起左手,打开了手表上的探测功能。
表盘几乎是在瞬间狂震起来。
灵滞反应还是一样的强烈。
她关掉开关,正思忖着某种情况的可能性,一道强光手电忽然从林子方向切了进来,直直打在她身上。
“谁在那里?!”
王葵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朝光源方向看去。
两个人影从溪沟下游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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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快步走来,手电光晃了两下,停在她脸上。是站里的两名男老师。
只见那两名老师看清她的脸后,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神色松了下来。
“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其中一名老师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黄老师担心坏了,再找不到你就要报警了!”他显然叫不出王葵的名字,但记得她这张脸。
“好了,你先带她回去。”另一名老师打断了他,“我再去潭那边找一圈。”说完手电一转,快步朝着林子深处去了。
“走吧。”留在原地的老师冲王葵偏了一下头,语气依然绷着,“先回去。”
王葵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试探地问,“周艳秋和许佳琦……就是我另外两个同学,他们回去了吗?”
那老师脚步顿了一下,“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三个下午出去,天黑了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对讲机也没人应,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他的语气到最后都带了点儿严厉的质问。
“……我们走散了。”王葵心情沉重。
周艳秋和许佳琦还没回去。
她飞快地转着脑子。
难道他们也被那条巨蟒抓走了?可他们没跟她关在一起,是被分开了,还是……
王葵越想越乱,但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老师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信,但没追问。
两个人沉默着翻过缓坡,穿过最后一段溪沟,那栋白色小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站里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好些人,黄仲平正在院子里焦急踱步。
那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一看到她,几步就冲了过来,“回来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没什么事后,声音又急又怒,“你们三个跑哪去了?说好了不许擅自行动,你们倒好,出去连对讲机都不带!手机也打不通!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心梗了。
“黄老师,对不起。”王葵垂下头,诚恳认错。
即便自己也是刚刚侥幸逃脱,她还是把下午的事认真讲了一遍,“……因为那本日志,我们决定去采春潭看看。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回来,结果林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条蟒蛇,很大很大的那种,它偷袭我们把我们扫晕了,我醒来的时候……还在林子里,但周艳秋和许佳琦不见了。”
从那间古怪黑屋醒来的事,她留了个心眼,没说。
那屋子分明是本地土掌房的样式,而站里除了他们和两个外调来的老师,其他都是本地人。
她记得临行前,何胤唐郑重嘱咐过,越是偏僻闭塞的地方,宗族和村寨的纽带就越紧,外人进去了是外人,自己人犯了事也是自己人。
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事和站里的本地人有关系,但那间土屋里还关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如果她一五一十,把所见所闻讲得太具体,万一真有人在背后通气,打草惊蛇,那想救人就更难了。
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