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刨根问底不见得是好事。”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上次那个小女孩的事,你还记得吧?你以为的真相,可能会牵连更多人……”
夜深人静,王葵毫无睡意,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何胤唐说的小女孩,是一周之前,她跟着一队处理的一桩剧本杀残魂案,案子的细节历历在目,最后那孩子的眼神,她也无法忘怀。
王葵无声地叹了口气。
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体算是落到了实处,但她的心却还是悬着的,始终没有落定。
归根究底,她不信任陆钟。
那个男人说话滴水不漏,行为也看似合理,可她就是觉得,他目的不纯。
可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时不时给马丽莉发条信息,打个视频,看看她在那边还好不好。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王葵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知不觉,火花标志都续了92天。
这天,她刚给马丽莉转发了一个防诈宣传视频,陈晴玉就风风火火地回了宿舍。
十二月初,天气已很寒冷,宿舍暖气开得很足,她披着一身寒气,进门先解了围巾,冲王葵喊了一句,“王葵你等等啊,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就钻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挺久,过了一阵,她换了身睡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你刚刚说什么事啊?”王葵主动问道。
“啊对,你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片场?”陈晴玉边擦头发边问她。
这几个月,陈晴玉一直在兼职打工,零零散散还了她一万多,上周还去试了一个电影的配角,运气好给试上了。
王葵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唔……就是,我觉得吧。”陈晴玉慢吞吞地说道,“那个戏好像有点问题。”
王葵不解,“不是许安的戏吗?”
许安这个名字,在影视圈名气极高。不到四十岁年纪,已经拿过三座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从文艺片到商业大片,几乎没有失手过。
他导演的戏,哪怕是一个只有两三句台词的小配角,都有几十个人抢破头。所以当初陈晴玉说自己试上了许安新片的配角,所有人都觉得她走了大运。
“是啊。”陈晴玉用毛巾裹住湿发,索性坐到了她身边,“哎呀,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许导这次拍的是恐怖片……开机一周,龙套就伤了三个。”
“一个说是地面太滑,摔断了尾椎骨,一个被道具砸了脑袋,缝了五针,还有一个走戏时突然狂吐不止,当场休克送医院了。”
说到这里,陈晴玉嘴角一抽,“更扯的是今天,我不是有场戏要跟着男二的嘛,我亲眼看着道具老师检查了好几遍威亚,结果还是出事了,男二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还好底下有垫子,但脚还是崴了。”
“讲重点。”
“我感觉……片场好像闹鬼了。”
王葵看着她那副强撑又想说又心虚的表情,直接问道,“所以呢?”
“所以……”陈晴玉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干笑两声,“剧组正好缺龙套嘛,你陪我去,咱俩互相鼓舞,有个伴!”
“好家伙,你这好事想不到我,坏事倒是第一时间想着拉我下水。”王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哪能啊,一天一千哪叫坏事!”陈晴玉放软了语气,“哎呀,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缺啊,你就当陪我去壮壮胆,好不好?我一个人真有点慌……”
王葵被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磨得头疼,叹了口气,“行行行,陪你去。”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跟副导说一声!”陈晴玉说着,整个人从床沿上弹起来,兴冲冲地攥着手机出了宿舍。
王葵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搜了下许安的新作。
这一搜,倒真让她搜到了不少通稿。
许安新开机的电影叫《阴阳城寨》,是根据港城旧时的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背景设在一个鱼龙混杂,游离于法律之外的地方。讲的是一个年轻记者为了调查好友死因,孤身闯入城寨,所发生的一系列灵异事件。
网上的讨论声音不算多,只有几条对拍摄选址的质疑。
最新一条与电影相关的,是昨天挂出来的招募信息,说是还缺两个配角和龙套,要求不低,但报酬也很丰厚。
第二天上午的选修课一结束,王葵就被陈晴玉拉着出了校门,坐上了前往影视基地的公交车。
陈晴玉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从剧组盒饭有多香到许导片场骂人有多狠,语气高昂。王葵靠在窗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不太感冒。
影视基地离学校大约五公里,半小时车程,晃晃悠悠就到了。
恢弘的城墙式大门在午后阳光下露出一角。
《阴阳城寨》剧组在开机前,斥巨资在外围搭了新景,高低错落的铁皮顶棚和窄巷式布景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漆和烟尘混合的气味。
到了片场,陈晴玉熟门熟路地将她带到群演候场区,便小跑着去领衣服了。
王葵随便找了级台阶坐下,扫了一眼四周。
三三两两的群演,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墙坐着,大多在安安静静地抽烟或刷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路过的场务,又低下头去,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等待。
她对着这场景拍了张照,发到了寝室群里。群里早就从四人变成了五人——张晓桐也被关叶拉进来了。
【跟着我陈姐当群演的一天@所有人】
消息刚发出去,马丽莉就连发了好几个“哈哈”的表情包,让她苟富贵勿相忘。
关叶也很快冒泡,说她们不地道,凑热闹也不知道带上她。
王葵正低头回消息,陈晴玉已经换好衣服跑回来了,喘着气把手里那件往她怀里一塞,“喏你的,一会我先去拍跟女主的那场戏,完事回来一起混群演。”
王葵“啧”了一声,“你还有跟女主的对手戏呢?可以啊陈。”
“那可不。”陈晴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也就这一场了,演完就杀青了。”
王葵笑着问,“那我能去看看你的杀青戏吗,陈姐?”
“行啊,那你赶紧换衣服。”
王葵把衣服抖开。是很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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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的灰色短外套,大翻领,宽垫肩,下身是一条暗灰色的宽腿长裤,布料带着一股仓储特有的酸味。
她皱了皱眉,还是直接套上了,又重又紧绷,但寒冬腊月的,这层壳意外地挡风,居然还挺暖和。
陈晴玉这场戏,置景在一条巷道里,墙角胡乱堆着废弃的竹筐和破家具,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几盏灯从不同角度打着光,地面是潮湿的水泥地,像是刚被泼过水。
场务不多,拢共七八个人,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气氛很是安静。
一个裹着军大衣,胡子拉碴的中年男性蹲在监视器前,手里攥着一只对讲机,目光定在屏幕上,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左侧,场务便立刻将入镜的道具箱往旁边挪了半米。
那就是许安了吧?
王葵站在围观区外,隔着几台摄像机和灯光,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本以为能瞧出些不用来,可看了半晌,觉得也就神情严肃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等了好一阵子,女主刘颖颖姗姗来迟。
刘颖颖,当红小花,圈里公认的沪上千金,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脸,据说进娱乐圈纯粹是“拍着玩”,结果拍着拍着就红了。
她的妆造已经完成了,头发蓬松地拢在耳后,深红色短夹克敞着,露出一截白色螺纹打底衫,腰间收进一条紧身黑色牛仔裤里,脚下踩着一双暗红短靴,形象很是干练利索。
一进片场,刘颖颖就弯起嘴角,语气软绵绵的,“不好意思啊各位,路上堵了一会儿。”可惜话里也没多少歉意,像是知道自己迟到也不会真有人计较。
片场没人接话。
只有许安语气生硬地撂了一句,“下场戏就位,三分钟。”
这场戏发生在城寨深处一条常年不见光的窄巷里。女主替男主查案到此处,发现线索指向一间被水泥封死的屋子。陈晴玉演的是城寨里,一个跟女主有旧交的小角色,执意拦着她,不让她靠近那扇门。两人在铁皮楼梯口推搡,小角色脚下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断了腿。
巷道里的灯光压得很低,摄影机正沿着轨道缓缓向前推进,监视器上映出女主冷峻的眉眼。
“让开。”
“不行!那扇门不能开!”
这场戏原本到这里就该推搡、踩空,陈晴玉演的角色滚落楼梯。
但,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断裂声。
王葵站在外围,隔着几台亮着红灯的摄影机,最先看到的是那截粗电线。
它从高处的横梁上脱落下来,裹着一蓬灰土和碎屑,带着电火花朝陈晴玉的方向扫过去。
“小心!”王葵下意识脱口大喊,朝那边冲了过去。
还好索具师反应够快,陈晴玉被威亚猛地向上一提,整个人几乎是从原地拔起,险险避过了那道电线的扫击。
然而,那截电线在半空中弹了一下,竟带着惯性撞向墙体上方的铁皮顶棚。
铁皮被猛地掀翻了一角,边缘撕裂开来,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铁皮板从高处脱落,带着尖锐的棱角朝下方砸去。
落点,正好是刘颖颖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