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人或者东西，操纵凭依把我朋友掳走了？”客房内，王葵问道，“可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总不能凭空把人变没吧？”
男人却推开窗，朝下俯瞰了一眼。
楼下是旅店侧面的窄巷，堆着垃圾桶，空调外机和一些建筑耗材。
“这地方监控少，真想把人掳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男人说着，转身朝她伸出手，“黔西分局，陆钟。你是沪城几组的？”
“一组，王葵。”王葵握了一下他的手，“原来是陆队长亲自来了。”
“确认是无烟之火，我肯定得亲自跑一趟。”陆钟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这种东西，我底下的人可处理不了。不像你们沪城，人才济济，连最新型的武器都配上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王葵也没法接这话，只能掰回正题，“陆队长准备怎么找我朋友？”
“我已经让异常部门去分析凌晨一点到今早，这附近的灵滞波动数据了。”陆钟微微一笑，“新时代了，找人不能光凭一身蛮力和运气。”
王葵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另一个朋友的妈妈，还有她新婚丈夫，今天早上也不见了，能帮忙一起查吗？”
“顺手的事。”陆钟闻言，偏头吹了声口哨。
一名手下当即推门进来，片刻后又出去，冲不远处那三个站着的女生，比了个“请”的手势，“哪位是马丽莉，我们队长请你进去。”
……
清晨的鬼崽岭，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山脊的轮廓被浓雾削得模糊，露水挂在沙棘和酸刺的叶尖上，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顺着一条看不出痕迹的窄道蜿蜒向前，到处是碎石和枯枝。在一丛茂密的沙棘后面，岩壁上有一道天然裂隙，若不是知道位置的人，无论走多少次也会错过。
拨开沙棘之后，洞口仅有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洞里弥漫着一股冷潮和奇异的香火味。深处砌了一座矮石台，是祭台。祭台上方垂着一根银色锁链，铆入岩顶深处。两侧各放着一盏铜油灯，照亮了地上锈迹斑斑的铁笼。
此时，笼子里蜷坐着两个人。中年女人垂着头，灰蓝色头巾裹得齐整，像是被惊扰后还没缓过神来，旁边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睡衣歪斜，头发乱得像是被人从床上一把薅了起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郝星使劲拍了一下笼门，铁条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笼子微微晃了一下，但门锁纹丝不动。
虎口震得发麻，他懊恼地暗骂了一声，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拨开枝条，弯腰迈了进来。直起身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他身后漏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立马抬头，双手攥住铁笼，气势汹汹地问，“你敢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鲜于凌没理他，径直走到祭台前，将那那缎面黑衬衣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修长白净的手臂。
然后从怀里抽出两炷香，抬手在香头处一抹，一缕青烟便自己飘了起来。
他把香插进祭台面上的石槽里，从怀里摸出那只金色乾坤袋，一手托住袋底，另一只手在袋口上方凌空虚画了几下，红绳便松开了。
布袋鼓动，一缕黑烟从里面涌出来，翻卷着试图朝外逃逸，但烟雾的尾巴上缠着一圈金色锁链，像一截被拴住的活物。
鲜于凌抬起头，目光落在半空那缕黑烟上，淡淡开了口，“百年修为，能炼出两道分身不容易，你不想功亏一篑吧。”
黑烟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听。
“把你今早掳走的人带过来，你亲自来。”他说完，不再多言，径直在祭台前盘腿坐了下来。
香头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黑烟像是放弃了挣扎，静静飘在半空。
不远处，郝星惊疑不定地喊道，“你是异血灵修？官方的还是玄门的？我们家可是跟两边都有过约定的，井水不犯河水！”
见那盘腿坐的男生依然不理他，他继续叫嚷，“不信你去问你长辈！当初伊布里斯危害天下苍生，是我家十二世祖献祭诱敌，才将它消灭！我如今只是……只是为了救郝家，你不能这么做！”
然而，鲜于凌置若罔闻，闭上眼，双手搁在膝盖上，将洞穴里的一切声响都隔在了身外。
直到一阵妖风忽然从洞外灌进来。
他忽然睁开眼，极快地侧过身，手腕翻转间已经亮出一张黄符。
符纸在他指间绷直，下一秒，一颗暗色的子弹撞上符面，被定在半空中。
子弹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沿着来路弹了回去。
洞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鲜于凌跨出洞口，却见乱石坡上，一个男人捂着肩膀倒在地上，额角冒着冷汗，表情扭曲着，像忍着痛想站起来的样子。
他认出了那张脸，正是昨晚的——那个司机。
鲜于凌不禁挑了下眉，“是你？”
那人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早知道你有这种手段，昨晚就该把你也一起药了。”
鲜于凌问他，“你在为郝家做事？”
对方却冷笑了一声，“我呸，你们这些汉人……恶心。”
鲜于凌蹲下身，打量了他一眼，笃定道，“但你是汉人。”
那人却像被羞辱了一样，情绪激动地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尖锐，“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脏！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烟从远处疾掠而来，像是怕他再口出狂言，化作一道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
那司机话没说完，便猝然向前扑倒，面朝下砸进碎石堆里，失去了意识。
鲜于凌愕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缓缓收拢的黑烟，点头称赞了一句，“……打得好。”
黑烟在半空静默了片刻，突然翻卷了几下。
一道身影冷不丁从烟体中坠落，像被卸下的货物一样，扑通一声，摔在洞口的碎石地上。
裹着藏青色头巾的女生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鲜于凌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顿了一瞬，抬眸看向黑烟，“你掳走的是她？”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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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在他面前缓缓凝成一道人形的轮廓，一个身形偏瘦的男子轮廓浮现出来，“是，那个人类在头巾上做了气味标记，我循着标记取的人。”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人我带来了，放了我的分身，不然……”
“张晓桐？！”
与此同时，一道愕然的声音从乱石坡另一侧响起。
王葵的身影几乎是冲上来的。
她跑得急，不慎在碎石上打了个滑，但没停，几步蹿到张晓桐旁边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事，只是吸了迷药晕过去了。”
听到鲜于凌的声音，王葵才发现他在场。再一转眼，看到了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轮廓——那东西形似男子，上半身英挺如塑，腰腹以下却渐次收拢成一条鱼尾，面容带着泰式鬼神造像般的冷峻，长发边缘如烬如雾。
她下意识开口，“……什么雷霆造型？”
那黑烟化成的男人脸色一沉，还没开口，又一道声音响起，“原来这世上真有无烟之火，我还以为是个传说呢。”
陆钟从不远处现身，目光越过王葵，直直地落在黑烟凝聚成的男性轮廓上，“就是你把人都带走的？”
接二连三地来人，使得无烟之火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愤怒地转向鲜于凌，“你背信！”
话音落下的一瞬，狂风骤起。
碎石和枯枝被卷上半空，沙尘扑面而来，王葵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眯着眼从臂弯缝隙里望出去。
那道人形轮廓在风沙中急剧模糊，边缘迅速散化，山风裹着他的余音消失在头顶。
紧接着，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攀过岩石缝隙，越过山脊两侧，把晨光吞得干干净净。
“不好！它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山上！”陆钟的声音从风沙里传来。
王葵仰起头，冲鲜于凌吼了一句，“你是不是乱许承诺了！”
她的额发被风吹散，眉眼间压着一层恼怒，男生把那句到嘴的“我也没答应什么啊”咽了回去，扫了一眼快蔓延过来的黑雾，对他们说，“先进洞避一下。”
他双手各抛出一张符纸，在他们周围短暂地撑开了一片干净的空气，把近身的黑雾挡在了外面。
然后他迈步朝洞口走去，手里的符纸又换了两张，捏在指间，随时准备甩出去。
“诶，你……”
王葵看了眼张晓桐，话还没出口，陆钟已经弯腰把人抱了起来，然后腾出另一只手，顺势提起司机，快步跟了上去。
她迈进洞穴，目光扫过洞内，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铁笼。
以及，笼子里蜷缩的两个身影。
中年女人靠在笼栏边，神色木然，另一个男人脸色发白，眼神闪烁不定，不正是马丽莉的妈妈和……新婚老公？
王葵先是一愣，旋即震惊地看向鲜于凌，“你怎么把人家妈妈也绑了？”
没错，她想起了男生昨夜那句那句“绑了郝星”的大话，当时只以为他在犯浑开玩笑，谁知他不仅真干了，还附赠了一个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