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来的很快,王葵下单时选的是“一小时内上门”,但没几分钟,就有人来取货了。
快递小哥动作麻利,附近是白事一条街,常年寄送这类东西,他经手多了,也就按例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听到“白事用品”便不再多言,拎着木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是寄得太顺了,王葵拿着扫帚扫地上的灰,越想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老日历。
没记错,红笔圈着的日期是明天。
可人却提前一天来了。
那女人说的“棺椁”真的是那颗金蛋吗?会不会搞错了?何况那个电话是空号。
王葵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暗暗后悔自己动作太快,着急把东西寄了出去。
思来想去,她不由拨通了快递小哥的电话。
那头声音嘈杂,小哥说得直接,“已经发车了,不一定能拦截成功。”
沟通无果,王葵纳闷地在店内来回踱步,在第N次望向日历上那个红圈后,索性把心一横——
不行,这事不确定,她没法静下心做其他事了,所以……
去蓉城!
不如直接去那女人给的地址,当面确认。
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旅游之余,买个心安。
王葵一贯想到就做,当下便拿起手机,订了今晚最近一班飞蓉城的机票。
……
一小时后,两名身着红白工服的年轻人出现在“永乐殡葬服务”店门口。
见店内黑漆漆的,门挂着锁,二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头拨出电话。
“林哥,人不在。我们现在去她家。”
电话那头的林木却顿了一下,“不用了,刚收到消息,她买了今晚飞蓉城的机票,你们先回队里待命。”
“好。”
与此同时,虹鑫能源总部,顶楼。
“慢走,各位。”
王成鑫客客气气地送走执法人员,转身时笑容却收得一干二净。
“王总,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阿路的手里捏着方才那黑发苍颜男子给的一只精巧小木盒,十分疑惑地递了过去。
那小盒木纹严密,一看便知是老师傅的手艺。
王成鑫不置可否,推开了木盒盒盖。
里面躺着一片羽毛,色泽像琉璃,光线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芒。
“这是……”阿路呼吸一滞,震惊地抬起头。
王成鑫把盒盖合上,指腹在木纹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他是在提醒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小葵最近怎么样?”
“还是成天往白事店跑……”见王成鑫面露不悦,阿路赶紧加快语速,“但店铺下个月就到期了,小姐和老夫人感情好,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王成鑫却冷哼了一声,“我看她是存心找我不痛快。你,现在就去把门店的钥匙换了,别让她再瞎胡闹。”
阿路走后,王成鑫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有些债,也是时候该还了……”
……
王葵坐的是廉航的红眼航班,乘客稀稀拉拉的,乘务员的态度也不冷不热。
她的座位靠窗,刚坐下,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就紧挨着坐到了旁边。他很瘦,五官轮廓很深,看起来像是常年跑野外的人,怀里还紧紧揣着个旧帆布包。
飞机刚开始滑行,他就迫不及待地拉开帆布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摸了又摸,反复端详。
王葵撇头瞄了一眼,是个婴儿,裹着襁褓闭眼熟睡,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大。
没想到那男人立刻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笑容一下子咧开了,“这是我女儿!”
王葵礼貌地笑了笑,刚想转过脸,没想到那男人是个话痨,竟兴致勃勃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原来他叫多吉,经历过两段婚姻,二婚才得了这么个宝贝闺女。又说他在外面干了二十年活儿,很少回家,这趟回去是专门看孩子的。
“过两年退休咯,以后天天在家陪她们娘俩,好好补偿她们。”他语速快,口音重,却说得眉飞色舞,一脸憧憬。
王葵刚开始还配合地应两声,但越听,心越惊。
他这些话,怎么那么像影视剧里角色下线前的经典flag?
这飞机……不会出问题吧?
王葵也知道自己从小想象力丰富,喜欢胡思乱想,可这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飞机像是专门为了配合她的不安,一路颠簸得厉害。
气流一波接一波,机身忽上忽下,有时甚至毫无预兆地猛地往下一沉,吓得她都开始默念平时压根不信的经文,企图找一点安全感。
好在最终,飞机还是平安落地了。
王葵下飞机的那一刻,腿还有点发软,但总归内心踏实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乌漆墨黑的夜空,想当然地将一路的颠簸归结为天气不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她不知道,驾驶舱里,老机长也是心有余悸地揉着手心,皱着眉问副驾,“老徐,今天这飞机是不是不太对?推杆都推到头了,怎么还那么沉,跟拖了一飞机铅似的。”
副驾也是一脸困惑,“仪表都正常,但那重量感……的确说不好。”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老机长只好说,“一会让检修好好查查吧,别出什么疏漏。”
到蓉城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机场到市区的高速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辆货车的尾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沉入黑暗。
王葵在出租车上订了一家离目的地一公里左右的五星级酒店,选的行政套房。刷的是她爸的信用,眼皮都没眨一下。
花那臭老男人的钱她从不心疼,反正是他说的嘛,那么忙赚钱都是为了这个家。
房间在二十七层,落地窗外是蓉城繁华的闹市夜景,但她困得无暇观赏,简单洗漱完,倒头就睡——
夜色如墨,头顶是一轮又大又圆的血月。
她骑着从民宿老板那儿借的山地车,在蜿蜒的山道上慢悠悠地前行。风声很大,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竟有点儿疼。
她想找一个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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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的地方拍月亮,顺着导航拐进一条岔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高,空气开始变闷,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硫磺,又像某种烧焦的臭气。
她骑不动了,只好推着车走。
脚下的碎石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的焦土,车轮碾过去沙沙作响。
她想掉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继续往前走。
忽然,车轮磕到了什么硬物,她低头去看,却看见土缝里透出一线苍冷暗红的光,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震,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连人带车往后栽去!
鲜红的血月在眼前疾速放大,王葵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攥着被角缓了一会儿,她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早上七点了。
但,这个点对于假期而言,太早了。
不赖床说不过去。
于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已是三个小时后了。
王葵去楼下简单吃了碗油茶馓子,便沿着导航,朝纸条上的地址寻去。
那是一栋挺气派的灰白色独栋建筑,门头简洁低调,挂着“盐府SPA”的招牌,门口还立了块广告牌,底下标注着一行小字:本店只接待女客
王葵刚在门口站定,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小姑娘便推开店门,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
看到她,小姑娘笑眯眯地说,“我们刚开门,要稍等一会哦。”
意识到被当成顾客,王葵赶紧迎上去,摸出了那张纸条,“你好,我是想问,这个地址是这里吗?”
小姑娘低头瞥了眼纸条上的字,表情微微顿了一瞬,再抬起来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这里是叶青街道333号,您是……?”
“我姓王,在沪城一家白事店做事。”王葵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人去沪城定了口棺椁?”
“棺椁?”小姑娘眨了眨眼,似是有些诧异。
“对,那人说跟店主约好的,留了这个地址。但我们店主……不在,我同事不小心把一颗……”
王葵斟酌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把一颗金蛋,当成棺椁寄过来了。留的电话打不通,我怕寄错,所以过来确认一下。”
小姑娘却似乎有些恍然,“您是特意从沪城过来的?”
“对,电话打不通,我心里不踏实。”
“这样啊。”小姑娘轻轻感叹了一声,随即点头道,“尕若若是我们店长,应该没送错的。我们老家那边习俗比较特别,信琼鸟卵生,所以棺椁的形制和普通的不大一样,很多白事店做不来,所以才会去外地订。”
这话听着古怪,既然是老家的习俗,那更应该找本地的白事店才对,怎么反倒舍近求远,跑去千里之外定一口棺材?
小姑娘却没多解释,只换了一副笑盈盈的语气,“您大老远跑一趟,舟车劳顿,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这儿的SPA?手法很好的哦!”
“不用了,谢谢。”王葵收好纸条,也没打算深究,转身后却感觉如释重负。
既然没寄错,那这事也就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