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究竟去哪里才能把母亲找回来?苗云凤一筹莫展。姐姐已经无可救药,和这样的人动气实在没有意义。她婉言谢绝了霍东阁的援手,打算独自外出搜寻。若是大张旗鼓四处寻人,声势太大,对母亲反而不利,消息一旦散播出去,很有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加以利用。</p>
苗云凤思索着,打算用稳妥巧妙的方式暗中打探消息。母亲被张凤玲气走,大概率会沿着原路折返。可她又能去往何处?母亲不愿回到大帅府,想来是觉得大帅府已经没有容身之处,那么最有可能的去处,便是回春堂。先前她送堂哥金婉平进入回春堂的时候,仔细查看过屋内,并没有看见人影,房门也是牢牢锁好的。</p>
思来想去,母亲究竟会落脚在哪里?苗云凤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还有一种危险的猜想:说不定有人早就盯上了母亲,趁机将她掳走,暗中囚禁起来。这种可能性不能忽视。</p>
她骤然想起那群屡次偷袭大帅府、四处制造事端的黑衣人。此前她派遣龙天运带队,专门追捕这批黑衣人,想要活捉活口审问内情,只是眼下她满心牵挂母亲,暂时无暇过问追查的进展。</p>
一路行走,街面上还算平静,和她出门时所见景象别无二致,城内尚且维持着表面的安稳。她一边思索,一边缓步前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郑市长府邸大门外。她已经许久没有踏足此地。郑市长的宅院坐落于城南,距离大帅府不算遥远,和回春堂相隔也近,穿过这片区域,往北走不远便是菜市口。</p>
苗云凤刚走到大门附近,院内忽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喧闹刺耳。她心中好奇,不知是什么人在争执,下意识抬眼朝着院内张望。这座宅院她十分熟悉,曾经数次前来,或是参加订婚宴,或是出席婚宴,还有一回,乡亲们在此中毒,她帮忙救治,因此心底对这里并没有多少好感。</p>
郑市长为人和善,郑公子也是品性敦厚之人,可如今郑公子是姐姐张凤玲的丈夫,她本打算尽量避开这处地方。</p>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郑公子的身影。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郑中旭,听闻近来他和姐姐之间往来稀少,不清楚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纠葛。眼下她一心寻找母亲,本不想以真实身份登门打探内情。</p>
转瞬之间,院内突然响起惊慌的呼喊:“郑公子!郑公子!你怎么样?你怎么样?”</p>
众人乱作一团,一窝蜂朝着屋内涌去,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苗云凤本打算就此离开,可听见这番动静,心中难免担忧郑公子遭遇不测。即便不愿和对方碰面,她也无法置之不理,快步朝着府邸大门走去。</p>
守门卫兵自然不会随意放行外人,可当苗云凤露出面容,卫兵立刻认出了她。苗云凤先前多次到访此处,众人也都知晓,如今她已是大帅府的苗副官。卫兵连忙堆起笑脸上前:“哎哟,苗副官,原来是您!快请进,快请进!”</p>
苗云凤急忙开口询问:“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p>
守门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别提了,郑公子近来身体一直欠佳,想来感情上也不顺,整日酗酒,恐怕又是喝醉了,说不定身体出了别的状况。”</p>
苗云凤立刻说道:“我进去看一看,或许能够为他诊断调理。”</p>
守门人闻言十分欣喜,众人都听闻苗云凤医术高超,当即侧身引路,在前边带路。</p>
就这样,苗云凤跟着守门人走进大院,朝着人群聚集的屋子走去。她记得,西厢房便是郑公子与少夫人居住的院落。</p>
踏入屋内,房间里已经挤了十几个人,丫鬟、婆子慌乱地围在床边。床上躺着的人正是郑中旭,他神志昏沉,迷迷糊糊卧在床上。另有一名郎中模样的男子,正坐在床边为他诊脉,苗云凤并不认识此人。</p>
守门人高声喊道:“苗副官来了!苗副官来了,让苗副官给公子诊治一番!”</p>
原本闭目诊脉的郎中听见声音,猛地睁开双眼,顺势往旁边退让开来,丝毫没有介意有人接手诊治。</p>
苗云凤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郑公子的腕脉,同时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看清郑中旭模样的那一刻,苗云凤心中百感交集。想当初,他是何等俊朗质朴的青年,如今竟变成这般模样,憔悴得如同油腻大叔。胡须长久不打理,衣衫脏乱,身上萦绕着浓重的气息,最为刺鼻的便是一股酒气。好好一个人,怎么颓败到了这般地步?</p>
苗云凤静心诊脉,察觉到他脉象虚弱不堪。她连忙向旁边的下人询问:“他是不是长期饮酒,经常水米不进?”</p>
一名丫鬟连忙应声:“是的是的!少爷近来情绪低落,日日以酒代餐,我们轮番劝说,他半点也听不进去。”</p>
苗云凤又问:“郑市长呢?难道没有劝说他吗?”</p>
丫鬟叹了口气:“郑市长自身身体也不太好,也曾多次劝导,只是怎么劝都没有用处。”</p>
苗云凤诊脉完毕,心中了然,他的病症绝非一朝一夕形成。从脉象来看,病根源于情志郁结,心中积压着难以释怀的烦心事,长久无法疏解,才演变成如今的局面。从精神状态来看,他意志消沉,满眼看不到前路,近乎颓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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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云凤心中暗自疑惑,郑公子家世优渥,又娶到容貌出众的妻子,也就是王副官的义女,本该拥有安稳美满的家庭,怎么会落魄消沉至此?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p>
不管怎么说,苗云凤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郑公子救醒。</p>
人一直这般昏迷不醒终究不是办法。她当即取出银针,精准落在郑公子周身几处关键穴位,手法沉稳细致,缓缓施针施救。</p>
片刻过后,郑公子终于渐渐有了苏醒的反应,苗云凤这才逐一取下银针,静静俯身观察他的状态。</p>
没过多久,昏迷中的郑公子缓缓翻过身,唇齿间溢出模糊的呢喃呓语:“张凤儿……你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张凤儿……你一次又一次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我恨死你了……我的凤儿在哪里……我的凤儿到底在哪里……”</p>
苗云凤听闻这番梦话,心底骤然一酸。</p>
她瞬间明白,姐姐从头到尾都在欺骗郑公子。苗云凤暗自回想前尘,她与大牛哥往日情谊深厚、情分真挚,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的变故、诸多身不由己的牵绊,两人的感情本该顺理成章、安稳顺遂。</p>
可偏偏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再也无法回头。她万万没有想到,姐姐竟会横插一杠,硬生生搅乱所有人的命运。</p>
为何一切偏偏如此凑巧?当初她刚刚离开破庙,郑公子便恰好赶到,从此一步步踏入姐姐布下的圈套。</p>
苗云凤正心绪翻涌、暗自怅然,郑公子含糊的呓语再度响起,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悔恨:“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敢假扮成苗姑娘……刻意败坏她的名声……还向她身边的人表白……让我彻底对苗姑娘失望透顶……我才鬼迷心窍,下定决心娶了你……可婚后我才慢慢发觉,你从来都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凤儿姑娘……</p>
到最后我才彻底看清,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骗了我,也骗了所有人!我恨你!我的这一生,全都被你彻底毁了……”</p>
听到这里,苗云凤浑身猛然一震,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p>
她忽然想起此前龙天运无意间提及的零碎话语,如今结合郑公子昏迷中的真言,所有隐秘瞬间得到了印证。</p>
他口中所谓“苗云凤身边的人”,指的分明就是龙天运!</p>
难怪这段时日以来,龙天运每每面对自己,总会莫名羞涩拘谨、神色不自然。原来姐姐曾经冒充她的身份,主动向龙天运表白!</p>
苗云凤心中又气又寒:姐姐!你当真做得出来这种事!</p>
她与龙天运素来清清白白,心中虽对龙哥哥暗藏好感、颇为信赖,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言行。可姐姐为了败坏她的名声、达成自己的私心,竟不择手段,用这般卑劣的法子构陷、抹黑她。</p>
万幸龙天运心性正直、品行端正,即便遭遇这般荒唐的误会,依旧守礼守矩、恪守本分,始终以端正的姿态待她,从未有过半分失礼失态。</p>
姐姐的心思,实在缜密又歹毒。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铺就自己的前路,不惜算计身边所有人,将众人都当作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这般行径,实在令人心寒彻骨。</p>
若是没有郑公子这场昏迷呓语,苗云凤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这段尘封的隐秘。</p>
龙天运素来隐忍内敛、心事从不外露,当年的荒唐误会与委屈,他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至今,从未对她吐露只言片语,而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真相。</p>
可转念一想,仅仅这一桩算计,又怎会让意气风发的郑公子颓废至此、苦闷沉沦?</p>
姐姐的身上,定然还藏着更多伤人至深、令人痛彻心扉的隐秘过往。</p>
苗云凤满心翻涌、五味杂陈,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她强压心底的震惊、愤怒与唏嘘,装作浑然不知情的模样,生怕在场下人看出半点端倪,惹出不必要的风波。</p>
她迅速收敛心绪,收好银针,快步走到桌前取来纸笔,细细斟酌药材,提笔写下一剂调理药方,打算让下人抓药熬制,给郑公子固本安神、调养身心。</p>
她心中清楚,汤药只能调理肉身病痛,却治不好根深蒂固的心病。</p>
郑公子常年情志郁结、借酒消愁、以酒代饭、颓废度日,纵有灵丹妙药,也难救一颗彻底颓败、满心绝望的心。</p>
唯有解开心中执念、放下过往伤痛,才能真正痊愈。</p>
苗云凤暗自打定主意,等郑公子彻底苏醒之后,一定要好好规劝开导他一番。</p>
终究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解不开执念伤痛,再多汤药调养,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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