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果你是船 > 16.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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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音随身携带一部老年机,因为款式太过老旧,里面的功能也比较鸡肋,但有一个简单的录音功能。

    两次和高晨航的对话,她都录了下来。

    包括那句高晨航刻意放低的“故意又能怎么着”。

    将声音放到最大,勉强可以听见。

    算是录进去了。

    临溪中学对手机把控不算特别严格,一般为了和家里保持联系沟通一些紧急的事,需要用到的老年机不会特意强调上交,但也要经过老师的检查,确保没有一些特殊功能。

    这种手机大多数都是为了临时发消息才会使,竹音自己准备一部,没想到今天发挥了最大用处。

    竹音拿到班主任面前,播放完整录音,等听完里面的内容认真道:“老师,班里有同学恶意霸凌我,包括但不限于翻我的私人物品,恶意撞击我的课桌课椅。”

    “录音为证,教室的监控也都可以看见。”

    班主任把高晨航喊了过来,后者当做没事人一样,还问老师干嘛找他。

    老师问他是不是故意做这些。

    “当然不是啊,这就是同学打闹。”

    高晨航也觉得学校为了这点小事哪里会调监控,而且他卡在边缘线做这些,就算真的看监控也不会对他有多大的处罚。

    最多算是故意捉弄人。

    班主任重新放了一遍录音,里面能听到他自己承认是故意。

    这就与刚才他的话前后矛盾。

    班主任并没选择先放录音,而是先问,结果显然他撒谎了。

    高晨航稍微愣了下,意识到对方竟然还会录音,眼神似有若无划过竹音,眉梢微抬,语气很不客气:“这就是同学间的一点小捉弄,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同学。”

    这两句明显也是对着竹音说的,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听得人十分厌烦。

    仿佛他做的事,哪怕本质上就坏到根里烂在地里,还要对心有不忿揪出来的人道德绑架,说没必要吧,你这么较真干嘛。

    做错的人理直气壮,还偏要受伤的人生吞下这口气。

    哪有这样的道理。

    竹音站得很直,没有表现过度的生气或者类似恼怒的情绪,正常阐述:“老师,高晨航也曾多次在班级里对我进行言语骚扰,在我明确的拒绝下多次在微信上申请添加我的好友,我没通过,他便一天发几十条轰炸我,我认为这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的学习生活了,这些都有截图留作证据。”

    语气平静,思路清晰。

    高晨航那点笑缓缓敛起,“你胡说什么。”

    竹音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说他故意翻自己东西时候没情绪变化,现在提到骚扰,倒像是碰触了什么他心底不愿承认的事,整个人都变得阴郁。

    “胡没胡说,我的手机里都有记录,可以证明你是不是故意骚扰。”

    能让竹音这么说,聊天记录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高晨航缓缓变了脸色。

    班主任知道竹音都说到这,多半是确有其事,加上高晨航刚转过来的时候确实也有部分消息在老师之间流传。

    监控倒是可以调,估计看完的结果也不会和现在相差太多。

    高晨航能转过来继续上学确实有点关系在,班主任拿捏这个尺度,把握平衡,让他先给竹音道歉。

    竹音也知道这些骚扰和故意的捉弄并不会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加上涂骆闻之前说高晨航有背景这件事,觉得这算是一个正常的处理结果。

    等回到班里,数学课已经上了一半,其他的学生都看着他俩,眼神各异,每个人心里都织了一张奇形怪状的鬼脸。

    竹音没受影响,擦干净课本封皮的灰尘,重新投入到学习里。

    高晨航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刚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他们的对话,目光里隐晦的介意和一些“特别”的目光,让他格外不舒服。

    那种看他的眼神,像他没转学之前那段老鼠般的日子里,那种受人厌恶的目光。

    那几个男生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似乎没想到吃瘪的那一方会是他,再看竹音时,眼神有了变化。

    折腾了一天,竹音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晚自习的假,班主任知道她身体不好,今天又经历了这些事,没什么犹豫在她的假条上签字。

    “保护好自己,这次留存证据很重要。必要时拿出武器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不管对面是谁。”班主任抬头看她,“有需要的再和我说。”

    班主任递还给她证明时说了这么一句,竹音明白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谢谢老师。”

    拿着假条出校门时,竹音突然想起班主任之前和她说参加市艺术节的事。

    她原本决定好拒绝的。

    像这种事,她拒绝之后根本不会再重头思考。

    这次倒是罕见的少有。

    说不太清是什么原因让她折回来重新想这件事。

    又或许她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竹音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变得面冷心冷,从里到外都是一个近乎无情的人。

    但现在她心底蕴藏的、最原本的炽热从来都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这就是她的本质,是没办法彻底被抛弃的存在,只可能刻意地被遗忘和掩藏。

    推着车走出校门,巷口还没完全被黑夜染透,贴近地平线的位置还有一抹令人着迷的深蓝,仿佛浸泡在海底的最深处,将她从地平线缓缓往下拽,一点点陷入海里。

    “滴滴。”

    手机提示音响起,竹音摸错兜,把老手机拿出来,她又给放回去,换另一个口袋找到自己的智能机。

    这会刚开机连上网,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滴冰凉的水把屏幕上的字砸变形,竹音仰头,雪混着雨砸下来,紧贴她的皮肤。

    很冷。

    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会下雪。

    有时候天气和命运一样喜欢捉弄人,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刚把围巾放在家里。

    一滴,两滴,逐渐淅淅沥沥,竹音站在原地没动,先去查看手机里的信息。

    先让雪在她身上融化一会儿。

    她这样想。

    信息是妈妈早上发来的,但她那会已经把手机关机交上去了。

    上面是她的消息。

    汇报一些自己的近况,又问了尤清雅最近如何。

    她回一切都好。

    紧跟着:“问完妈妈的近况,那我的宝贝女儿呢,我的宝贝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竹音低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努了努,眼眶里涌出炙热的泪滴,和屏幕上的雪水混在一起,冷热交融,最后划成一道明显的水痕。

    她长大以后就很少哭了,别人的成长从跌倒了再爬起来开始,而她已经在第一次摔倒时就戒掉不必要的眼泪。

    眼泪是脆弱,是情绪暴露的典征,是受人攻击的弱点,是她亲手打碎自己的倔强,也是她身上的裂痕。

    可今天经历这么多事,远不会成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只是她看见消息的时候,有一根紧紧绷着的弦突然被人卸下力气,后劲的虚乏趁虚而入,将她深深搅进去,掉进情绪的深坑。

    雪和雨把脸上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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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泪冲刷得冰凉,竹音全都抹掉,打字回。

    “我挺好的。”

    潮湿的袖口又被眼泪晕染一层,竹音收好手机,把兜帽戴在头上,顶着这场雨夹雪骑车回家。

    雪和雨不会等到她回家的时候才会倾盆而下,就像那股催着她快点成长起来的劲儿,不会等她重整行囊就会压在身上。

    而她匆忙擦一擦脸上混着雨水的泪,继续抬腿往前走。

    她不能停。

    她不可以停。

    ……

    迟嘉言刚从单主那收到打游戏段位的尾款,正准备下楼买一点新鲜蔬菜,身上的衣服脱了半截,听见门被钥匙拧开的声音。

    他一愣,走出房间去看,竹音正弯腰换鞋,另一只手在身后勾上门。

    竹音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确认自己没有带着眼泪回家才搁下,结果抬起眼就看见迟嘉言脱了一半的衣服。

    他在家一般就穿一套宽松的棉质长袖长裤,此刻上衣下摆已经快拉到胸口,边缘卷在外侧,一大截腰都漏在外面。

    没有过于宽松的衣服遮挡,竹音发现他的腰腹和肩膀撑开的宽度差好多,是完全倒置的梯形。

    竹音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没穿好衣服。”

    迟嘉言这才看到自己衣服还卷着,伸手一拉:“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请了晚自习的假。”竹音脱下书包,把微微淋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倒了半杯,慢慢喝润着喉咙。

    迟嘉言把水壶里还温的水重新给她续满,另只手撑在桌边借力,和她半蜷着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

    像一道滚烫的流星,擦过她冰凉的月壤。

    竹音收紧拳头,听见他语气不变问自己:“是身体不舒服么。”

    “嗯。”竹音面不改色,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肚子不太舒服。”

    “现在还难受吗?”

    “没事了。”

    竹音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潮意,她虚拢着蜷曲,像是隔着空气试图触碰上什么。

    她心里一直想着碎掉的红包这件事,他靠近的气息仿佛也在不断提醒着自己,那是他给她的东西——

    那是他给她的。

    “哥。”

    她突然出声,思绪跟在行为后头,她来不及下落视线隐藏自己不自然的目光,迟嘉言便已经塌下身来,撑在桌边那只手向外侧弯曲,整个人的重心下降,直至和她持平。

    他凑到她眼前来,单薄的领口因为刚才穿脱倒腾那两下,衣料摩擦出一股令人沉下心的苦薄荷味,体温煨过,苦意抽离几分,灌入烧酒般醇香的后调。

    竹音思路刚好卡了个壳,在想这股气味应该很助眠。

    眼神晃晃,落到眼前的人脸上。

    这个距离可以把彼此眼中的神情做最亲密的交换。

    迟嘉言就撑着手看她。

    女孩的睫毛还有点湿,灯光下呈现一种浓郁的哑光质感。

    竹音心脏跳动,砰的一声又一声,在她胸壁腔内回响,睫毛戳着刘海的发茬,她双眼一眨不眨,没有藏匿那股混在骨子里的执拗。

    这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关。

    迟嘉言注意到她的状态和往常有所区别,觉得她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而且,这个时候能帮到她的。

    只有他。

    只有他。

    这三个字,会是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会让他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心头荡起涟漪,他弯弯唇角,温柔开口。

    “音音想和哥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