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温弘赶回府里,可是带来了大好的消息。他这一趟跟着侯爷上汴京去了,朝堂之上,遥遥见了一趟官家。那汴梁城可是不一般,就说是街头巷尾的景色,也是让他看花了眼来。大殿之上,侯爷为他们温家作保,讨赏。隔着前面那些紫袍、红袍的百官,他只可遥遥一见天家气度。
“我以为是赏赐良田绢帛,最多再赏赐些金银珠宝的。”王净兰难得温柔,替他脱鞋,用指腹按摩着太阳穴,喜上眉梢了。
温弘虽然觉得自己这位娘子算不上美貌,又颇为善妒,但是确实能管事的主。难得这样小意温柔,让他颇为受用。继续说道:“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官家本来已经定好主意,将大哥那官职允我。但是后面,听说小王爷说了什么,便改了赏赐,将这汴京的六品官职允了我。”
“小王爷?”王净兰疑惑说道,“那不是宁远王府那个……”她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娼妓生的孩子……”
话到这里,温弘连忙将她嘴给捂住,说:“什么娼妓,官家都是封了他母亲的诰命。谁让人家儿子争气,而且听说他母亲本来就是汴京城中的官眷女子,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做了乐伶。”
“眼下人家做了我们温家的保,咱们可得注意言行。”温弘叮嘱道。这趟汴京回来,他可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旧日里,王家人攀上了相府,自然是觉得温家门楣低了。
现在,他得了这个六品的官位,比起他那大舅哥还要高上一品,自然是春风得意起来。
“这事情,你跟老太太那边说了嘛?”王净兰询问道:“这趟上汴京,老太太可跟我们去?”
“老太太那边昨夜没有直接表明意思。”温弘摸着王净兰的手,继续说:“倒是谁留守寻州是个问题。四弟那边说是明日就从房州回来了。还得劳烦娘子,明日去老太太处会会意思。”
第二日一早,王净兰就往老太太处去了,路上遇上四房妾室月红正抱着女儿站在院子口,问道说:“怎的站在门口?”
月红连忙牵着雪儿行了个礼说:“是四郎君今天早上时候回来,姐姐让我稍等些时候,跟着一起去老太太处。”
雪儿是月红所生,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的可爱,圆圆眼睛望着王净兰,说:“二伯母,今日好漂亮呀。”
王净兰对这些很是受用,转过头来,从丫鬟瑞香手里拿出了些糖果来说:“咱们雪丫头真是嘴甜,这些是你二伯父从汴梁城中带回来的果脯。你且尝尝好不好吃。”
“日头要大了,我就先过去。你们且尽快,我看着大房那边也快出院子了。”王净兰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这温家女主人,说:“莫让老太太拿住了话头来。”
“是。”月红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待到王净兰走远后,她蹲下身来对自己的女儿说:“雪儿今天真不错。这果脯好吃嘛?”
“好吃。”
她自嫁到了温府来,过的便是小心谨慎的日子。只是苦了她的女儿,也得跟她一般在这个温家讨生活。
待到女眷过来的时候,温老太太已经差人去问了温弘和四子温青。前些日子,她派温青回了一趟房州,仔细打听下。听闻官家是派人来过的房州的,说是要寻柴家人的踪迹。
不过所幸,她还未及笄的时候就过继了,这才没有一下子被找到踪迹。旁边刘妈妈说:“老太君是担心?”
“自从温旻去了,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昨日里,弘儿说官家给他官职,我是怕呀……”
刘妈妈伴随温老太太长大多年,心中自然是明了,对方在担心什么。说:“就算汴京那边知道了,咱们又没有做什么,老太君不用担心。”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应当是没有什么事了。
刘妈妈看着远处走过来的女眷们,说道:“老太君没必要过于担忧。眼下弘儿要去汴梁了,要紧还是想想咱们温家后续如何才好。”
温老太太知道刘妈妈提醒不错,眼下温弘得了官职,自然是要去汴京了。只是这四房还有那大房曹氏以及两个丫头该如何是好呢?
还未过一会,几个女眷就都落了座来,侍女鱼贯而入倒了茶水来。
“想必你们也听闻了,我也不好再瞒着。温弘得了官家赏赐,要去汴梁当官了。”温老太太说完后,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自然是二房娘子喜不自胜,一手抱着全哥,一手用手悄无声息捂住自己的嘴角的喜色来。
曹花翎先开了声来说:“这是好事情呀,恭喜二弟、二妹妹了。”
王净兰笑了笑,望向老太太说:“还得多亏了老太太教诲,才能得了这个差事。就是这个上任日程赶,还得尽快安排。寻州这边的事务恐还得大娘子帮忙料理了。”
老太太却没有说话,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温墨竹、温翠菱说:“你们也是不小的姑娘了,要跟着多学学,虽说日后要说亲,但是到底是我们温家出去的姑娘,可不好让人小瞧了。”
说完这话,然后对上王净兰的目光,说:“温弘这个差事,我这个老太婆倒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这两个小丫头的父亲可是帮了'大忙'的。”
四房的白落梅看了看情势,连忙说:“咱们温家自然是同气连枝的,要不大哥哥拼杀,我们何来这般荣耀。郎君还时常说,跟着大哥哥学了好些本事。咱们沾了大哥哥的光,自然是不能忘的。”
倒是个和稀泥的好手,曹花翎微微笑了笑,说:“前些日子,我刚好也理好了大房的账簿来。”
刘妈妈接过账簿,然后看了看温老太太脸色,将账簿递了过去。
“哟,竟不知道,咱们王二娘子对大房账本感兴趣?”温老太太这话问得尖锐。
王净兰没想到曹花翎今日将这个事情给抖落出来,怕是早就理好了,一直等着这个合适机会。
白落梅倒是乐的看戏,她递了个软刀子,二房现在风头太盛。凭什么,温旻死后这些好事情都落到了他们二房手中。虽说自己郎君不是个亲生的,但是可未必比那二房差。
“娘,我也是想着大哥哥过世了。这大房一应支出用度理理,也好让老太太过目。”
曹花翎倒是一笑说:“是,二娘子也是好心,想教教我理理账来。就是有些侍女丫鬟不知道好歹,竟托说是老太太的安排……”
忽然院子中响起“啪”茶碗落在地上的声音,曹花翎循着声音往后看去,却见一个年长些的侍女,哆哆嗦嗦的。
“哦,还有这种事情。”温老太太看了看刘妈妈说:“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竟然来挑拨咱们这几房关系来了。”
刘妈妈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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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奴没有管教好。”
然后温老太太打开了账簿看了看,出乎她意料之外,这账本整理得倒是详细,心中却有些不悦来。她这个刚入门不久的新妇,几日就把账整理这样好。心中有一个声音,到底是个外人。
曹花翎却像是看出她的顾虑来说:“这些都是墨珠整理的账来。媳妇刚来府邸不久,许多都不清楚,只是安排人点清东西。这些账本内容都是墨珠整理出来的。”
“倒是个聪慧的丫头。”说完话,看着温墨珠点了点头。这账本记录细致,支出明晰,倒是有些管家本事的。
接着这话,曹花翎继续说:“听闻汴梁中私学众多,这两个小丫头呀,倒是好学的。若是能去了汴梁,学了些本事也好给家中帮上忙来。”
“我本意如此。温家同气连枝,既是要去汴梁去了,那就阖家都迁去。”
王净兰听到此话,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说:“这汴梁房价可是不低,这如何开销得起如此大花销来。”
温家老太太看了看这个儿媳来,心中虽然有怒气,却不好表示。
“这个二娘子莫担心了,当年老太太陪嫁中有一处汴梁的宅子。前些日子,又遣了四郎君去房州老家,寻了地契来。”
……
“这老太太怎么这么的有钱”,在回去路上,温翠菱说道。
温墨珠说:“老太太家中也是阔过,也不知道为何就嫁了咱们家里来。不过,用老太太的嫁妆,也是不大好的事情。”
王净兰自然是不想要一家子人都去汴梁的,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而且温弘如今也需要人帮忙参略。四房那边也就罢了,还凭白带上大房那一大家子。
温弘听到倒是觉得没什么,说:“我这官职,本就是因为哥哥殁了才得了。若是咱们去了,将大房留在寻州,才是贻笑大方。”
于是,一行收拾了行礼,过了半月有余就往汴梁处去了。因着大房在寻州有好些田铺、宅邸,曹花翎他们一行又多耽搁了半月,才往汴梁去了。
再一次回到汴梁城,她将马车的窗帘掀开,只觉得离开这几月却好像过了多久似的。绿萝倒是欣喜若狂。
轿子正往前走着,却被突然一顿下来。马车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了近处的马蹄声来。
架子外有人喊道:“尔等何人车队?可有见到此人?”
然后是绿萝回答生硬,说:“回军爷,是寻州温氏家眷,奉旨迁居汴京的。没有见过此人。”
“我们进马车搜查下。”
“这里面都是女眷,如此唐突不好。”
听到这里,曹花翎掀开了帘子,走到外头,在遥遥一群人中,正撞见了那个讨债鬼来。
那人似乎也是一惊,万没有料想到如此场景下重逢。
来人正是宁远王府的小王爷,宁赫。他一身玄色圆领袍,腰间悬着御赐的银鱼袋,□□枣红马皮毛油亮,身后跟着七八个王府亲卫,显是正办差路过。他勒住缰绳,目光落在曹花翎脸上,先是怔了一怔,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曹花翎亦是心头一紧,面上却端住了,垂眸行了个礼:“妾身寻州温氏,见过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