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间,樊家果然让仆人来请各家去前院,庭院正中已经起了几堆篝火,支着三大个烧烤炉子,绕着炉子摆了三桌,堂客居中,官客和年轻人一左一右,既热闹又自在。
樊夫人是看到端上桌的蜂蜜烤兔肉才知道景渔几个下午还进山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右边那桌,景渔正笑眯眯地和李苑说着话,旁边有人殷勤地送来一碟烤肉,她笑着接了,在夜色和篝火的映照下,她的脸生动得像山中的精灵。
樊夫人又看向自家女儿,她在和徐家的丫头咬耳朵,自家女儿也是好看的,忠州数一数二的美人,但是景渔实在太耀眼了,她始终相信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女儿这样的,也有人喜欢景渔这样的。
当瞄到林怀济第三次给景渔递菜,樊夫人眼神闪了闪,心想,与林家结亲这事,怕是不成了。她倒是无可无不可,林家小子是不错,可忠州不错的男儿又不止他一个,只是,丈夫那儿……樊夫人微微皱眉。
樊崇想起下午跟父亲的对话,也在苦闷。在得知林怀济跟景家兄妹一起出门猎兔之后,他就径直找了父亲,他想知道,若是他和妹妹的婚事只能保全一个,父亲保哪个?
若是他娶了景渔,妹妹这头不就十拿九稳了?
当然了,他不能这么直白地告诉父亲,他只是试探着问父亲觉着景家如何,要不要拉拢?
父亲的态度十分明确,他娶徐知府的女儿势在必行,至于拉拢土官,若是林家不上道,自然还有别的人选。言外之意,他是不可能娶景渔的。
樊崇心里憋屈,连灌了自己好几杯,直看得樊云皱眉:“哥哥,是烤肉不好吃吗?你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呀?你尝尝这烤兔肉,确实很鲜嫩呢,我和徐姐姐都觉得好吃。”
徐家小姐笑脸盈盈地看向他,樊崇不得不打起精神和她说话。
樊云则又转向了景渔:“景家姐姐,你们今天猎了几只兔子?都烤了吗?明天还有吗?”
樊崇听着心头一动,去山里打猎好呀,万一遇上危险呢,万一遇险时谁救了谁呢,比如徐家要是属意林家呢……
念及此,樊崇忙接过话茬:“你若还想吃,不如明天我们进山打猎吧,说不得除了兔子,还有野鸡野鹿呢!”
不止樊云,今日下午没进山的人听了都是心动不已。
于是,樊崇领头,三言两语地禀明了各家大人,无有不应的。
次日天还没亮透,林夫人就听到院中呼呼作响,像是有人在打拳。她转头,枕边睡着一个在打呼噜的,那就只能是儿子了,林夫人觉得好笑,在家里也没见这么勤奋呀!
她笑归笑,到底还是披衣下床,走了出去,果然,自家儿子正提着他那杆师传的龙胆亮银枪,耍得猎猎生风,白绢上衫已经湿透。林夫人凝眉想着,这宝贝长枪平时不是供在他的小库房吗,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儿子,怎么这么早?”
“娘——吵到您了?”林怀济停下动作,回答他的是一阵轻笑。
“吵到我不要紧,总归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嫌弃你?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别人家做客呢,吵到其他人可就不好了。”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隔壁院子。
林怀济脸红,他能说他是故意的吗?他还记得景渔那句“听说你枪耍得不错”,打猎似乎没有用枪的地方,他这不是找机会呢嘛!
林夫人噗嗤笑出声,儿子这反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想,行,你就看人家姑娘会不会被吵醒,然后过来被你迷住吧。
“娘,你笑什么?”
“没事,你练你的枪吧,只是……悠着点儿,留点力气去打猎。”
林怀济果然又继续了,这番动静也真的没有白费,成功引来了隔壁的……景副招讨使。
景安民多年来都保持着早起练拳的习惯,他起来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只是方才还听到林夫人说话的声音,虽说他们这些武官不拘小节,但是大清早的,人家可能都还没梳洗,他只好听声判断,等着林夫人又进屋了才出现。
“好小子,枪耍得不错!”即便如此,景安民也只是站在院门外,当然,这小院的门可是林怀济自己打开的。
“啊,景伯父。在伯父面前献丑了。”
“来来来,出来,咱们去外面过几招。”
虽说来人不是景渔,可也是他需讨好的重要人物,林怀济巴不得呢,提着银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出了别院。
“都走了,消停了。”景渔翻了个身,面对着李苑,打个哈欠就要继续眯眼。
虽然是夏日,但是山里凉爽,夜间和清晨甚至有些冷,两人都还埋在被子里,只露着头,李苑眨着眼睛笑她:“你怎么不起来练刀?”
景渔闭着眼睛笑:“表姐——我娘气还没全消呢,我大清早地爬起来,跟我爹练刀?我娘要是又想起剿匪的事,借题发挥怎么办?我还是多睡会儿吧,功夫不在这么一两天的,我都打遍石城无敌手了——”
“哎哟哟,景大英雄真厉害!你没看出来——”李苑刹住口,想了想,把被子一拉盖住两人的头,才低声继续,“我怎么感觉林怀济这枪是耍给你看的呢?昨天晚上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没顾上吃,净顾着给你端盘子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景渔睁了眼,姐妹俩的眼睛在被窝里都亮晶晶的。
“怎么想的?我娘不是想抢这个女婿吗?我要是抢到手,娘肯定就能彻底消气了。”
“胡闹!这事儿怎么能胡来呢!你喜欢他吗?”
“那,嫂嫂,你喜欢我哥哥吗?”
李苑气得伸手掐她。
“哎呀哎呀,表姐别生气,表姐手下留情,我错了,又错了……我知道,表姐和哥哥青梅竹马,互相喜欢。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
“虽然呢,跟表姐和哥哥不同,我才见过林怀济几面,但就目前而言,我看他还挺顺眼的,比看其他人都要顺眼。既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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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抢呗!我还能看不出来,我娘想给我挑人家了?挑一个既能让我娘高兴,又能让我顺眼的,何乐不为?”
李苑的脸色转晴,戳着景渔的脸:“你呀你!”
二人闹了一阵,最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众人用过早膳,各个装备精良地进山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今日打猎,樊都司还设了彩头,拔得头筹者可获得七星宝刀一柄。
这样一来,自然又要分队了。按着樊崇的意思,在男子里,他和景泽、林怀济三人武艺最高,自当各领一队,剩下的人里,男女再均分到三个队伍当中。
此行就四个女郎,樊崇要带着自家妹妹樊云,景泽带着自家人景渔和李苑,那剩下的徐家小姐理应分到林怀济那一队,否则对另外两队有失公允。
对此提议,旁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林怀济和徐家小姐则是双双沉默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徐家小姐不高兴,她沉着脸冲着樊云道:“这山里又是虫又是蛇,我本不想来,是你非说当出来登山玩耍,可现在非要争个胜负输赢,我可不想扯别人后腿,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话翻身就要走。
樊云哪能让她走啊,且不说她爹娘的嘱咐让他们照顾好徐家小姐,单论两人私交也不能啊。最后,樊崇被妹妹的眼神谴责得没法子,赔礼道歉解释半天才求得徐家小姐同意留下,当然,自然是跟樊家兄妹一队。
景渔懒得去管樊崇为何要得罪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直接说道:“这样吧,我去林公子那一队,当然了,我会武艺,为公平起见,我带上幼弟景淇,以及王公子和张公子吧。”
旁人原本还觉得景家三兄妹同在一队很不公平,谁不知道景渔的威名,但见她主动去了林怀济那里,还带着三个弱质男儿,唔,景淇年幼、王张二人武艺最差,哪里还有人再提反对意见,林怀济更是欢天喜地。
樊崇倒是有心反对,但实在找不出理由。
景泽则是沉浸在自我感动当中,他真是一个纵容妹妹和弟弟的好兄长啊!
于是,三对人马就这么两家欢喜一家愁地杀进了山里。
丛林深处,两个又黑又瘦的男人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盯着前方的动静。
“麻子,你说今天能蹲到人吗?”
“我知道个球!格老子的,昨天多好的机会,直接杀了那娘们不就一了百了吗?”
“你懂个球!昨天他们五个人里有三个都是高手,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今天就不一样了,哼——”
“哼——今天?我看未必!我还以为大哥说摇人能摇来百十号人呢,这摇了半天,才四个巴掌,要我看,也别想着给弟兄们报仇了,留着命散伙吧——诶诶诶,格老子的,你敢踹我!”
“哼!你都不要命了,还要屁股干什么?你想死是你的事,这些话别当着我的面说!”
“说两句都不行,他又不是顺风耳——”
“嘘——别说话!好像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