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在喜庆和热闹中结束了。老太太是满意的,李氏也是满意的,无论是生自己的,还是自己生的,都生机勃勃。
寿宴上向她示好的人家不少,她看上的还是那么几个,目前最让她心动的是林怀济和那佥事家的公子。
在樊家的宴会上,她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观察别人家女婿,今天就不一样了,细看之后更想抢了。这林家小子身长八尺,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对着众多女眷长辈,恭敬守礼,不是健谈之辈但言语稳重,一看就是个没有花花肠子的正派人,樊家为女儿也是尽心。
至于那王佥事家的公子,虽然武艺平平,但文采着实出众,且气质如玉,让在家里被武将包围的她耳目一新。李氏是这么想的,既然女儿在武学上独孤求败了,那就找个文学高峰让她仰望呢,万一就看上了呢?
于是,寿宴结束的第二天,景安民就发现自己的妻子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大舅哥两口子那种疲态。景安民心想,还是自家夫人厉害呀,操持这种宴席,都不够看的!
逮着了机会的景副招讨使,对着李氏就是不遗余力的吹捧,李氏坦然受之,但态度依旧十分明确:女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怎么夸都没用,该让你知道时,你自然就知道了,你只需记得,我叫你点头就点头,叫你摇头就摇头。
还没等李氏出手呢,樊家倒是先动了。
就在李老太太寿宴过后的第三天,樊家差人送了帖子,邀请景安民一家到城外山庄避暑,当然了,也邀请了李家。
似乎是怕景安民推拒,请帖是樊崇亲自送来的,只道是樊都司连日公务繁忙,未曾正式答谢景渔对樊夫人的救命大恩,此次设宴,一为同僚小聚,二为答谢救命恩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景安民还真就不能拒绝了,总让别人欠着人情可不好。
李氏特意问了问,除了他们,樊家还邀请了哪些人,得知还有林家和徐家时,李氏的心情颇为复杂。她一面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仁义,别人邀她避暑,她想着抢别人女婿,一面又想着救命之恩呢,一人抵一命,似乎也不算过分。况且,她又不硬抢,林家要是认准了樊家,她就换人呗。
这么一想,李氏又释然了,开始乐呵呵地准备避暑之物。
樊家的别院位于忠州城外鹿山脚下,乃是一个江南富商所建,后来那富商卖了此地产业回原籍养老,便将这别院半卖半送,与了樊家。
整个山庄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造得十分精巧,颇有江南园林的意趣,每年七八月间,樊家都会来此小住避暑。且每年惯例都会邀约几家同僚,示好有之,褒奖有之。
林家和徐家是常客,景安民一家往常这个时候已经回石城了,倒是第一次来此地。李老太太年纪大了,懒怠动,最后将儿子和孙子小两口留下服侍,让江氏带着李苑来了,道是江氏连日操持寿宴辛苦,李苑又出阁在即,母女两个正好借此松快松快。
樊家原本是预备各家一个小院安顿,如今李家只来了母女两个,索性让她们和景家住一块儿,直接把主院之外最大的一个院落给了他们。
在各家归整行李时,樊家仆人又送来茶水点心,道是随便垫吧两口,樊都司的意思是今天在前院露天摆宴,厨房已经宰了一只羊和一只小猪,晚上做烤全羊和烧乳猪。
听到烤全羊,别人尚可,景淇可坐不住了,死活拉着哥哥和姐姐,要去后山打兔子。十二岁的景淇,最爱吃蜂蜜烤兔肉。
既是出来玩耍,李氏对他们三个也就格外开恩,大手一挥,就让景家三兄妹和李苑出门了。
可巧,景家隔壁就是林家,林怀济时刻留意着邻居的动静,景淇闹着打兔子的时候,他就找出了自己的弓箭。
于是,景泽带着弟弟才跨出院门,就偶遇了旁边倚着柱子看风景的人。
林怀济咧嘴:“景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景淇兴奋地抢答:“林家哥哥,我们要去后山打兔子,烤兔子吃,你要去吗?”
“好呀!”
林怀济的加入让景渔有些意外,她不时地打量着他的背影,猿臂蜂腰,长相也还入她的眼,就是不知道底细如何,她娘想从樊家手里抢人,他倒是配合地送上门来被抢。
只是,她要怎么抢呢?她没做过这事,但想必也有章法。或许,待会儿进了山里,她展示一下百步穿杨的箭术,迷死他?抑或是,遇上什么猛兽,她秀一下她精妙绝伦的刀法?巴南有什么猛兽……
李苑看到景渔一会儿扫两眼前面三人,不,主要是最右边那人,一会儿又眼珠转个不停,瞬间明了,她扯着景渔衣袖咬耳朵:“好妹妹,在琢磨什么呢?抢人吗?”她又不傻,焉能看不出姑母的心思。
景渔起了玩心,用同样低的声音请教:“嫂嫂要教我?”这句果然好使,说完她就看到李苑一点红从耳边起,瞬间飞满双颊。
“我让你闹!”李苑伸手拧她。
“哎哟,表姐饶命。”
林怀济听到身后的嬉笑打闹,忍不住回头,恰好看到景渔娇俏地笑着向李苑讨饶,心口像是被母亲院里养的那只小白猫的爪子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咳咳!”
景泽无奈地看着这三个人,李苑赶紧扯了扯景渔,示意她别闹了,景渔一收,林怀济自然也回神了。
景泽:“是一起还是分开?”
他们已经出了别院,眼前是茂密的山林。
景渔走上前,相当认真地观察山势地形,正要说话,就见林怀济三两下飞身上树,站在高处扫视一圈,又迅速地下来,对着景泽和景渔说道:“没有猛兽痕迹,可是天不早了,若是分开,我们得约个期限。”
“行!哥哥带着景淇往西,我和表姐往北,林公子往东吧,咱们就以一个时辰为限,不管猎没猎到野物,一个时辰之内都得回来,若有危险就打呼哨求救。”景渔喜欢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林怀济方才的动作她看得很顺眼。
“好。”林怀济也喜欢这种旗鼓相当。
“对了,景家行军,如果路遇危险,长哨代表野兽,短哨代表敌人。”
“好。”
景泽:姓林的一家,我们四个一家,我们这边我才是老大好吧……
不过,算了,他早已习惯听他妹妹发号施令,这年头,像他这样心胸宽广的兄长真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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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分头钻进了树林之后,李苑才问:“一个时辰为限?咱们又不是在家里,哪来的东西报时?”
景渔笑着指了指头顶:“看日头呀。”
李苑恍然。
景渔见她表情,好心地解释:“爹爹每年都要把我和哥哥丢进山里待十天半月的,对野外行军之人来说,怎么看天色、怎么辨方向、怎么估脚程都是基本功夫。表姐放心,我和哥哥都有数呢,至于林怀济,他家也是土官,要是这点功夫都没有,哪还值得我抢呀!”
“你呀你!”
“嘘!看!”
还没等李苑找到看哪儿,景渔箭已离弦,顺着箭落的方向,她才看清一只灰兔已经栽倒在地。
“表姐,快走,今儿得让他们开开眼界!”
当樊崇派人来请景泽和林怀济去切磋武艺时,他二人已经在满山转悠找野味了。
林绶吃了半盘点心,又喝了三杯茶,才拍着大腿说道:“樊家小子倒是提醒我了,我去隔壁找景兄练练。”说完就要起身,却被林夫人一把拽回了椅子上。
林绶不解:“你方才不是说坐了半天车累得很,要去歇歇吗?还是,我在这儿陪着,等你睡着了我再去?”
“呸!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娃?睡觉还要人哄?”林夫人啐他一口,道,“我要跟你说一下儿子的事。”
林绶有点懵:“儿子……儿子有什么事?”
林夫人扶额,刚想开口,想到他们正在樊家做客,此刻又是坐在门户大敞的院中,只好扯着林绶的衣袖,将人拉回卧房内,低声道:“儿子的婚事。”
“哦,婚事啊。”
“你小声些!”林夫人恨恨地拧林绶的手。
林绶只好跟着压低了声音,问道:“莫非夫人打算趁着在别院避暑,向樊家提亲?”
林夫人吓了一跳:“向樊家提亲?樊都司跟你明说了?你答应了?”
“没,没有。就是先前说的,樊都司夸过怀济好几回,你不也说,樊夫人对你透过意思吗?”林绶见自家夫人脸色都变了,慌忙解释。
林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叹道:“你没应承人家就好。”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林绶还是摸不着头脑。
林夫人都不晓得说什么好,叹道:“你没发现,你儿子对景家很热情吗?”
“有吗?你是说……儿子对……景家那丫头?”
林夫人点头。
林绶先是恍然,再是惊讶,最后归为高兴:“好呀,这不挺好的事吗?我一直以为他不开窍呢!”等高兴完看到妻子复杂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景家那丫头啊?夫人该不会也认为之前剿匪那事有损她名声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林夫人怒目,“我烦恼的是樊家那边!你想好怎么应对樊都司了?还有,若是景家没看上你儿子,又当如何?再回头去找樊家?樊家能善罢甘休?你儿子对景家献殷勤,人家眼瞎?”
“这……这……”林怀济被问得答不上来,最后拍着大腿,道,“不可能,我儿如此优秀,景家没道理看不上他!”
呵!林夫人懒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