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帝王是女郎 > 第38章 吵架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帝王銮驾走在路上,会以铜铃的响声来清道,避免宫人冲撞圣驾,但通常是不会有内侍到处喊“皇上驾到”的。

    这一声是谢水杉专门让油条少监喊的。

    朱鹮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跑出来,谢水杉不知道,但是谢水杉还算了解他的行事作风,若是皇后的人真敢拉扯朱鹮下腰舆,看到了“谢嫔”的真容,今天在场长了眼睛的活不了几个。

    谢水杉有些奇怪,钱蝉被囚,钱湘君被禁足怎么会这么快就解了?

    既然解了,她应该躲在长乐宫里拒不见人,最好缠绵病榻才是藏锋自保之道。

    毕竟钱蝉已经被圈禁了,钱湘君若是不低调行事,落罪被处置,钱氏在宫内才是真的没了依仗。

    钱湘君拦截谢嫔的腰舆,应当是觉得拿捏住了受宠的谢嫔,到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就能解钱蝉之困。

    但怎么可能。

    朱鹮没把钱蝉给切片下酒,纯粹和谢水杉留着钱振的原因是一样的。怕钱氏的主脉换了人,引起世族之间的动荡和争夺,波及百姓。

    谢水杉让抬着腰舆的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横在路上的两拨人面前。

    钱湘君的怒斥被打断,听到“皇上驾到”的瞬间,她第一反应是害怕。

    对着銮驾躬身见礼之时,她怕得打了个寒战。

    谢嫔如今正蒙圣宠,还怀了皇嗣,她为难谢嫔让皇上抓个正着,即便她是皇后,于礼制之上全无错处,可于情于私,皇帝定然会更加厌恶她。

    钱湘君本可以见君不跪,此刻却不敢再站着,提起衣裙下跪叩拜。

    “臣妾见过陛下……”

    钱湘君跪地,余光看到江逸下跪,可江逸护在身后的谢嫔的腰舆,连垂帘都没有动一下。

    这何止是受宠?

    见了銮驾都无动于衷,这简直是目无君上。

    如此爱宠如命……钱湘君一阵齿冷。

    她从没有想过,那个性冷如冰,阴沉漠然的君王,竟会对一个人如此宠溺骄纵。

    谢水杉腰舆落地,人没有下去,掀开重帘对着跪地的钱湘君道:“皇后,上来。”

    钱湘君被叫“皇后”,因为太过惊惧,本能战栗不止。

    但是皇上说的是让她“上来”,上哪里?

    而且这个声音……钱湘君心中遽然一震,猛地抬头,朝着銮驾看去。

    钱湘君对上了谢水杉温和的视线,惊得仿佛白日见鬼,猛地向后一仰,又没有人扶着她,她直接瘫坐在地。

    谢水杉说道:“落雪天寒,地上更是寒凉彻骨,皇后赏雪也不该来这里。”

    “你身子骨弱,莫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上来,朕送你回长乐宫。”

    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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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说着微微偏了偏头,油条和油饼两个少监,这几日跟着谢水杉收拾朝臣,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默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皇后给架了起来,扶着她朝腰舆而来。

    钱湘君战战兢兢地往皇帝的腰舆上的时候,谢水杉还没放下重帘,朝着谢嫔的腰舆方向看着。

    等到钱湘君上来了,那始终无动于衷的重帘,微微动了动,一只修长莹白更胜雪色的手,撩开了一点重帘。

    谢水杉隔着一段距离,对着隐匿在阴暗重帘后面的人快速眨了下眼睛。

    重帘“嗖”地放下了。

    钱湘君忐忑无比地绞着手,站在腰舆之上,因为心中惊愕难掩,她目不转睛盯着“皇帝”的脸。

    谢水杉放下重帘,拍了拍身侧的座位,说道:“过来坐。”

    钱湘君却没有像从前一般,立刻娇羞又欣喜地贴过来,而是僵硬地保持着躬着身的姿势站在那里,眼中积蓄的泪水,无声而疯狂地顺着她冻僵的青白面颊滚落。

    不是皇帝。

    不是……皇帝。

    这个人不是皇帝,而是她的谢郎!

    钱湘君对那日蓬莱宫中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知道得比较清楚的是宫宴之前姑母跟她说的那些,皇帝已经身残不能行,如今行走人前的皇帝,是谢氏送入宫中的谢氏儿郎,谢千平。

    可是蓬莱宫宴之上,姑母中毒到如今还卧床不起,钱湘君在那些宫人还没有全部被下狱的时候,打听到谢郎当时替元培春喝了毒药,却怎么还能好好地活着?

    是皇帝救了他吗?

    谢水杉看着钱湘君焦灼惊惧的神情,已经猜到了朱鹮这么快就给她解了禁足的原因。

    他是算计着钱湘君的性情,等着钱湘君被放出来之后,横冲直撞要为自己的姑母出头,等获了罪,再捏着她的命,胁迫钱振退让。

    若是其中没有谢水杉上朝的诸多变故,钱振的妹妹和女儿现在都捏在皇帝的手里,钱振也只能捏着鼻子退上一步。

    小红鸟算无遗策。

    唯一没算到的,恐怕就是他以“谢嫔”之身被皇后给截住逼着行礼。

    谢水杉直接拉着钱湘君的手臂用了些力,迫使她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对着外面道:“起架,去长乐宫。”

    腰舆起架,钱湘君始终咬着嘴唇不出声,一双眼盯着谢水杉看个没完,眼中水雾蒙蒙。

    谢水杉靠坐腰舆,侧头和她对视,说道:“你姑母都告诉你了吧,我只是陛下的一个傀儡。”

    钱湘君没有料到谢水杉就这么直接挑明身份,受惊的兔子一样,眼眶之中积蓄的泪水又珠帘散落一般地滚下来。

    谢水杉说:“那日你姑母要毒死我母亲,陛下救了我母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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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吃了解药。”

    “你姑母发现毒计被识破,怕连累你,连累钱氏一族,欲要饮鸩自绝,也是陛下让人给她喂了解药救回了她的命。”

    “不必设法再找陛下,你姑母干预朝政,毒杀朝臣,皇帝没有杀她,也没有将她的罪名公诸于世,已经是仁慈至极。”

    钱蝉到底没有白疼钱湘君,钱湘君此刻慌张极了,但她还是立刻说:“我姑母可是母后皇太后,难道就要终身被圈禁在蓬莱宫中吗?”

    “皇帝难道就不怕史书之上,他落得个不孝的骂……”

    谢水杉抬起手,捏住了钱湘君的双唇。

    “不要胡言乱语。”

    这些话传到朱鹮的耳朵里,后果会很严重。

    小红鸟是真的睚眦必报的。

    钱湘君一惊,抬手挥开了谢水杉的手,瞪着她道:“放肆!本宫是皇后,岂容你……”

    “岂容你……”轻薄。

    她从前认为谢郎是皇帝,是她的夫君,所以才会对他露出依恋情态,才会对他表露情意。

    可是如今她明白谢郎不是皇帝,不是她的夫君,即便她……即便她心中因他的死伤心欲绝,得知他没死欣喜非常,也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举止越矩。

    更何况两人之间……现如今情况太过复杂。

    还有了亲人相杀之仇,如何能自如相处?

    钱湘君一时间心中凄惶。

    谢水杉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方锦帕,抬手给她擦脸,她又咬唇向后躲避。

    谢水杉把帕子放到她腿上:“擦擦脸吧。”

    “你父亲在前朝步步紧逼,京郊雪虐迟迟拖着不肯处理,陛下拨了赈灾银都被钱氏官员贪墨。百姓死伤每一日都以百计数,他们何辜?”

    “你若是当真想要让你姑母能过得舒服一些,劝劝你父亲,钱氏如今已经坐拥金山银山,朝堂之上更是党羽虬结根深蒂固,富贵权势传世不斩还不知足,他还想做什么?”

    “做皇帝吗?”

    钱湘君急得脸红:“你休要血口喷人!父亲素来视民如伤,对君主更是忠心耿耿!若不是陛下……唔唔唔。”

    谢水杉有些无奈地捂住了钱湘君的嘴,任她挣扎,也没松手。

    油条和油饼就在外面竖着耳朵听着呢。

    谢水杉平时对美人是很有容忍性的,但是今天她情绪已经很低落,若不是害怕失控,她还能留朝臣熬上一日一夜呢。

    谢水杉倾身,一只手捂着钱湘君的嘴,一手压在她肩膀上,将钱湘君抵在腰舆的扶手之上,拧着眉盯着她说:“你不懂前朝之事,就在长乐宫里好好待着做你的皇后。”

    “你仔细想一想,你是后宫之主,只要你是后宫之主,你就能帮着太后,若你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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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了陛下获罪,你们钱氏在宫中的所有人,就只能任人鱼肉了你懂吗?

    既然道理讲不通就直接吓唬。

    谢水杉眯眼看着她:“是不是有人蛊惑你了?让你找陛下分说?

    小红鸟派人干的吧。

    啧。

    谢水杉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好心对钱湘君耳语:“蛊惑你的人是熟人吗?

    钱湘君闻言悚然。

    此番族内来送信的人,虽然拿着族内的信物……可确实不是熟人。

    是族内二叔手下的……

    钱湘君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圈红得厉害。

    谢水杉按了她一会儿,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慢慢地松开手。

    钱湘君没有再试图“口出狂言

    她一瞬间筋骨都像是被抽走一样,坐在那里,垂着头沉默了。

    她知道……谢郎说得对,眼下这种情形,她绝不能再获罪。

    她只是被家中送来的书信给催促得心中焦灼,才会这么贸贸然行动。

    可如今冷静一想,族内本就知道姑母被囚,她又从来不得皇帝喜爱,她出面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有人要害她!

    会是族内的二叔吗?

    如今姑母已经不能做任何事,父亲又在宫外,钱湘君头顶的伞盖彻底没了,她暴露在天光之下,只觉得四面楚歌,风雨如晦。

    谢水杉见她老实了,坐回去,手撑着腰舆的一侧扶手,手指抵着自己的额头,心中有点忧愁。

    今天回去不太好交代,小红鸟鼓动钱湘君获罪,恐怕是用来应对今日钱振出宫后的后手的。

    被谢水杉给搅黄了,他肯定要生气。

    可是谢水杉虽然对钱湘君并不多么在意,却到底认识她,在她宫里吃过饭,还一起赏雪烹茶。

    如花似玉、娇娇滴滴活生生的一个人,要是就这么凋零死去,未免可惜。

    再者说钱湘君一个人能牵动钱蝉和钱振两个人,这么妙的一颗棋子,这么简单粗暴地用掉太可惜了。

    事情总是有牺牲更小的解决办法。

    腰舆到了承恩门的时候,一直沉默低头的钱湘君抬起头,看向谢水杉,一张嘴眼泪先落下来。

    “谢郎……

    她这一声实在是千回百转,不是那种蓄意的娇嗔,而是因为哭腔。

    她眼中惊惶无助,却还不忘道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姑母被囚,没有人会再给她分析利弊,也没有人会教她应该怎么做。

    她恼恨自己从前得过且过,不肯用心和姑母学习,如今险些酿成大祸。

    她感激地看着谢水杉,眼中尽是依赖信任。

    她扭着手中的帕子,欲说还休半晌,才道:“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谢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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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她低着头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绯色连成一片低声问:“你先前饮了毒身体……还好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咬着唇抬起头来好一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姑母要毒杀谢郎的母亲钱湘君却没有办法跟他道歉。

    她虽然六神无主却从始至终没有完全相信眼前人说的话到底是大家族里面出来的就算被保护得再好也还是有心眼的。

    她知道自己如今孤立无援消息闭塞必须想办法让眼前的这个替皇帝行走人前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男子为她所用。

    她微微向前挪了一点却还是矜持地保持着一段距离只用水盈盈涟漪不断的眸子锁着谢水杉道:“谢郎……我日后该怎么办呢?”

    “我……”

    谢水杉看着她这样子实在可怜可爱叹息一声抬起手正想给她擦一下眼泪抬着腰舆的内侍大概是因为雪天脚滑踉跄了一下腰舆向一侧倾斜。

    钱湘君没能坐稳朝着谢水杉这边倾倒谢水杉抬起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上去简直像是本就要抱她。

    钱湘君顺势倒在谢水杉的怀中哽咽之音顷刻加重。

    “谢郎……我好害怕我身边的体己人也都被抓到了宫内狱去了我每天都睡不着……”

    谢水杉抹了抹她脸蛋上的泪水说道:“别哭了我让人找几个伶俐点的侍婢给你送过去。”

    “嗯……”

    钱湘君被这么温柔以待眼前又是自己的心上之人再顾不得什么矜持理智抬起手拥住谢水杉的腰身整个人埋入了谢水杉的怀中。

    “抱上了?”

    太极殿内坐在长榻之上的朱鹮眉眼淡漠端着一碗参茶却没喝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又问:“她进长乐宫了吗?”

    “没有。将皇后送到了长乐宫谢嫔就回来了。”殷开跪在地上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銮驾马上就要到太极殿了。”

    朱鹮动了动手指示意殷开下去。

    他捏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

    谢氏女根本不用任何人给她寻什么乐子来顺心顺意。

    她自己就很会找乐子。

    谢水杉安抚好了钱湘君回来一进太极殿在床榻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朱鹮就直接去了长榻旁。

    果然朱鹮在那里喝茶听到她急匆匆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谢水杉走到朱鹮身边不去坐长榻小案的另一头偏偏朝着朱鹮的腰撑旁边挤紧贴着他坐下。

    侧头看着他说:“钱湘君这个棋子最好现在不要动。”

    谢水杉说:“钱振很爱重这个女儿钱蝉也非常在意钱湘君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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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氏日后狗急跳墙,总得有根绳子勒一勒吧。”

    朱鹮轻哼了一声,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才是皇帝,他要一个行走人前的傀儡不假,可前提是这傀儡不会干预他任何的决策。

    他看向谢水杉,心中已经极其不满,却温和笑道:“你说的是。”

    他慢慢地吹了吹已经冷掉的参茶,轻柔地说:“是朕欠考虑,就按你说的办吧。”

    又开始假笑。

    谢水杉情绪很差,耳鸣,脑子里面好像有一头叫驴,一直在叫。

    她看了朱鹮片刻,抬手抢过他手中参茶,仰头干了。

    一抹嘴道:“我坏你计划,又不是要与你夺权,是因为我有更合宜的方法对付钱振。”

    “别气了,我赔给你就是。”谢水杉伸手抵了下额头,“我这就去见元培春,赔你三十万东州兵马总行了吧?”

    谢水杉说着起身就走,看到朱鹮这样子,她都有些后悔管钱湘君的死活了。

    她转身迈步的力度不小,却没料到起身的时候朱鹮突然抓住了她,差点把朱鹮给带着扯地上去。

    谢水杉连忙止步,朱鹮趴在长榻边上,还扯着她手臂,仰起头看她:“朕说什么了吗?”

    谢水杉方才在钱湘君的面前还能压得住不舒服,和她虚与委蛇,恫吓安抚。

    但是回了这太极殿,她强压的情绪,就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腾地蹿了三丈高。

    她回手兜起朱鹮的下巴,拧着眉语气极其不好:“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现在的脸色,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在跟我闹脾气!”

    谢水杉低吼完,朱鹮没怎么样,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从来不跟人吵架。

    她说话无论音调高低,都是为了辅助谈判,以便效率更高地达成目的。

    吵架在她看来是最无效的发泄,两个人对着吼,除了费嗓子之外毫无作用。

    谢水杉觉得不理智的时候讲不通道理。

    她刚才说的话就很没有道理。

    朱鹮确实什么都没说,是她根据自身的感觉,来揣测,判定,就跟他吼了起来。

    谢水杉从没做过这种事情,她很容易就看穿一个人的情绪想法,却绝不会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之下就戳破。

    她此刻的表情甚至是迷茫的,若是她在现代世界的贴身团队,她的爷爷看到她这样情绪化,恐怕都会震惊得认为她病情控制不住,已经彻底疯了吧?

    然而“疯”的也不止谢水杉一个。

    向来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恼了怒了只会琢磨怎么把人脑袋给砍下来的朱鹮,被谢水杉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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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狈趴在长榻上片刻,面色陡然红透。

    也没忍住还嘴:“我我,我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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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自己的语调,听起来简直像唱歌:“闹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冠冕堂皇说了一堆理由,还不是因为你色令智昏!”

    “你多厉害,一国皇后撩拨起来得心应手,入宫内的刺客也有兴致染指。”

    “今日还玩了一场英雄救美。前朝后宫……你可真是忙得很啊。”

    朱鹮讨厌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巴掌甩开谢水杉扶着他下巴的手,“啪”的一声,怒气掀到天灵盖:“拿开!”

    臭死了!

    谢水杉被自己惊了一下,再被朱鹮一“唱”,火气都散了。

    见朱鹮自己撑了两下,没起来,由于两个人吵起来了,旁边的侍婢们都垂头装柱子,江逸此刻不知为何还不在殿内,谁也没看到朱鹮的窘迫。

    谢水杉上前扶他。

    他还欲甩开,谢水杉直接把他紧紧搂住,扯过翻倒的腰撑,给他弄好,扶着他重新坐起来。

    坐起来谢水杉也没松手,就这么抱着朱鹮,突然失笑出声。

    谢水杉没有抬头,侧头埋在朱鹮的肩膀上笑,笑声很低,也很闷,但还挺愉悦。

    谢水杉没想到情绪低谷期还能笑出来,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但是小红鸟唱歌真好听……

    朱鹮面色紧绷,也后悔自己方才的狼狈和情绪失控,推了谢水杉好几下没推开,语气恢复如初,又说:“松开。臭。”

    谢水杉低头闻了闻自己,她虽然跟朝臣们生熬了三天三夜,但她中途洗漱好几次,还泡了两个澡呢。

    臭的应该是朝臣。

    她怎么可能臭……嗯,有脂粉的味道。

    好像还有桂花头油味儿,这东西婢女给谢水杉梳头的时候,也要给她用,但是她喜欢丁香味道,所以专门要了和朱鹮一样的。

    这味道应该是方才抱钱湘君的时候沾染的。

    谢水杉松开朱鹮,没再跟他说话,都在气头上的时候,再说也是口不择言。

    她吩咐道:“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朱鹮在她身后动了动嘴唇,想提醒她月事的时候不宜泡澡,但是谢水杉身高腿长几步就走没影了。

    侍婢很快将热水准备好,谢水杉才不管什么月事,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中途换了几次水,被伺候着擦洗时,还出神地想她先前同朱鹮吵架的事情。

    吵架哎。

    她居然也会跟人吵架了。

    她从前看到酒会上的合作伙伴,看到公司里面的下属们,或压着声音或歇斯底里地争吵时,都是一种很难理解的状态。

    她游离在所有情感之外太久了,今日骤然尝到了宣泄愤怒的味道,稀奇得难以形容。

    等她洗漱好,绞干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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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让婢女给她涂好了丁香油来养护头发身体,这才换好寝衣,心平气和,又走向长榻。

    朱鹮也换了一身衣物,应该是简单洗漱过了。

    他手中捏着个奏折,坐在那里装作很忙的样子。

    谢水杉这三天三夜的时间,和各部大臣,不光处理了那日朝会奏报之事,各地数年间一直积压搁置,拉扯不清的政务,也都尽数捋顺了一遍。

    如今朝臣才放回家,他们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也得睡上个一两日才有力气爬起来,哪来的奏折?

    谁敢在这个时候上奏折?

    谢水杉让朝臣们离开的时候,已经说了罢朝三日,特许中书省这两天非急奏不朝宫内呈送。

    朱鹮拿的肯定是之前的奏折。

    但是谢水杉没戳穿他。

    而是站在长榻边上,一下子勾过他的脖子按进怀里:“闻一闻还臭不臭?”

    谢水杉其实有点想笑,想起从前的艾尔也是这样。

    她在外头接触了其他的动物,或者去了马场上了马术课回来,艾尔就会抽动鼻子,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嗅一遍。

    然后喉咙挤出一声细细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郁闷地趴到它的房间里面去。

    用行动控诉谢水杉带回了外面动物的气息。

    小红鸟鼻子和狗一样灵。

    突然被压着脑袋搂住的朱鹮:“……”

    谢水杉只穿了寝衣,没有束胸,身前再怎么不丰,也绝不是男子胸膛靠着的触感。

    “放开……”

    他挣扎推开谢水杉,半束的长发被揉乱。

    两鬓有调皮的卷卷从后面跳到前面来了。

    好险挡住了他绯红的耳垂。

    谢水杉没察觉他的变化,又挤挤挨挨地坐到他的身边,没提之前两个人争执的事情,只问他:“我要去找元培春你拉我做什么?”

    朱鹮不得不放下奏折,抬手理了下头发,没有撩起来,索性解开发带,都散了下来。

    他俨然正色,沉声说道:“还没到时候,寒食节过后再见元培春就来得及。”

    谢敕的尸骨是撒手锏,轻易拿出来太可惜。

    这一次朝臣出宫之后,世族之间必生嫌隙,每一丝嫌隙都是朱鹮手中增加的筹码,元培春还得再晾一晾,晾到东州接到朔京局势变化的消息,着急了,他们就从被动变为了主动。

    实在不行,先弄死半死不活的钱满仓,再召个谢氏将领进朔京来搅浑水。

    朱鹮考量诸多,本来想跟谢水杉商量,被她色令智昏给气到了,就没顾得上说。

    谢水杉道:“用不着等寒食节过后,见元培春我十拿九稳。”

    她有很多套话术,能说服东州谢氏臣服朱鹮。

    再者说如今陆氏已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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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倾向,皇帝大势正在眼前,谢氏只要不傻就会选择朱鹮。

    谢水杉说:“你不是怕钱振再以百姓做挟吗?我现在去,只要谢氏表态,四境兵力联合,钱氏再行事也会有所忌惮。”

    谢水杉说着又假装起身,果然朱鹮又抓了一下她的手腕。

    “怎么?”谢水杉问。

    朱鹮皱着眉看她,片刻后,放软语气,说道:“尚药局的人已经到了,你先让他们给你看看……”

    谢水杉缓缓勾起唇,在他松手的时候,反手攥住了他腕骨。

    他骨架不小,但是没多少肉,显得有些伶仃。

    前两日因为熬了一夜又病了一场,更是不堪一折。

    谢水杉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摩挲两下,又抬眼问朱鹮:“你前两日不是病了吗,咳疾不宜见凉风,大雪天的为什么又跑出去?”

    朱鹮没回答,收回手,闷不吭气又拿起了奏折。

    谢水杉歪着头,虚虚躺在他手中奏折上,看他。

    “尚药局的人我洗个澡的时间就到了……你是听他们说我发病了,怕我不放朝臣归家,继续熬着,冒雪去接我的。”

    谢水杉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朱鹮刚才拉她,也是要她等医官来诊病。

    小红鸟都气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她的病情呢。

    合作而已,朱鹮大可以利用她的病情来牵制她。

    可是谢水杉被人一天八遍地催着喝药,病情发作的周期在缩短,发病的时候没有先前那么难受,连月事都来了。

    朱鹮很显然是真的在让人给她治疗疯病。

    就不害怕把她的疯病治好了,“谢千萍”再倾倒向谢氏吗?

    谢水杉近距离看着朱鹮,看他眉宇之间还散不去的郁色,偏头向前凑了凑。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就像仅存的,还算清晰的童年记忆中,妈妈会在亲昵的时候对她做的那样。

    就像她后来时不时会对艾尔做的那样。

    单纯的亲昵。

    两个人呼吸相缠,几乎重叠,正在鼻尖要碰上时,朱鹮飞速抬起手中奏折,插入两人之间。

    谢水杉的鼻尖碰在纸张之上,挑了下眉。

    朱鹮的呼吸停滞在奏折之后,奏折另一面纸张抵在他唇上,仿佛一面烧红的铁墙。

    烧得他……眨眼之间,浑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