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近找了家街边小旅馆,拿到房间钥匙后,推门进去。</p>
泛黄的白墙、嗡嗡作响的白炽灯,床单被罩洗得发旧,带着小旅馆独有的陈旧气息,但好在有独立卫浴,也是难得。</p>
大巴颠簸了两天,车厢混杂着油烟、汗味与尘土,还有各种奇怪味道,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腌入味了。</p>
他抬起胳膊凑近衣领嗅了嗅,果然一股子味道,还有些呛鼻子。</p>
吴邪暗自庆幸,还好这次身边只有老痒,不会破坏他的形象。</p>
他转头看向正在翻行李的老痒,随口问道,“你洗不洗澡”?</p>
老痒头也没抬,摆摆手忙着鼓捣包里的物件,含糊道,“你先洗,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等会儿再说”。</p>
吴邪也不跟他客气,抓过自己的换洗衣物,径直钻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掉满身尘土疲惫,两天积压的困顿瞬间散了大半。</p>
等他清爽干净地从浴室出来,老痒还蹲在桌边,对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工具和图纸埋头钻研,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门道。</p>
吴邪没心思过问,浑身轻松地一头栽倒在床上,软乎乎的床褥比大巴舒服百倍。</p>
他指尖摸出兜里的手机,这会闲下来了,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想给玖安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p>
可抬眼瞥了眼墙上挂钟,已经快晚上九点。</p>
他瞬间犹豫下来,时间有点晚了,这个时候给女孩打电话,平白打扰人家清静,未免太过唐突。</p>
一念至此,吴邪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藏着几分细碎的怅然。</p>
这声轻叹不重,却偏偏被心思活络的老痒捕捉到。</p>
老痒猛地抬头,看向床上恹恹的吴邪,打趣道,“老吴,你叹什么气,这还没进山干活呢,你就先丧气上了,不至于吧,紧张吗”。</p>
吴邪偏头回他,“不是叹气这个,跟进山没关系”,再说了,他可是去过鲁王宫和海底墓的人了,哪里还会因为这个紧张。</p>
老痒听得好奇,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攥在掌心的手机上,眼神瞬间了然,笑得一脸促狭,“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p>
被一眼戳破心事,吴邪没遮掩,反倒坦然弯眼笑了,大大方方点头,“嗯,是有了”。</p>
老痒当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满眼惊奇,“可以啊兄弟,藏得够深的,这么说我很快要有弟妹了”?</p>
“瞎说什么”,吴邪耳尖微热,佯装嗔怪地瞪他一眼,语气却没那么强硬,“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乱开玩笑”。</p>
老痒啧啧两声,一脸笃定,“你吴大少爷家世模样样样拔尖,想要追个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世上还有能拒绝你的女孩子,我可不信”。</p>
谁知吴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认真与珍视,“她不一样”。</p>
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能有什么不一样,老痒看着他这副彻底栽进去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失笑感慨,“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彻底陷进去了”。</p>
老痒往床边一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他,“老吴,我跟你提个醒,碰上动心的姑娘就得趁早下手,别总磨磨蹭蹭犹豫不决,时间不等人,你不开口,自然有开口的人,男子汉大丈夫,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来,大大方方表白才像样”。</p>
吴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轻轻点了点头。</p>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唯独缺了那份向前的勇气。</p>
他心里藏着一层顾虑,怕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如今舒服自在的相处分寸就全乱了,往后再见面免不了尴尬,怕是连现在这样的朋友都做不成。</p>
比起拥有,他更害怕彻底失去。</p>
吴邪重新躺下,看向天花板,说到底,他就是个胆小鬼。</p>
吴邪不知道,在他做反复挣扎做胆小鬼时候,他心心念念的玖安,已经提前到了西安城。</p>
此刻夜色温柔,鼓楼脚下的回民街正是热闹的时候,沿街铺子挨挨挤挤,暖黄灯泡挂满街巷,青石板路被经年脚步磨得温润发亮。</p>
甑糕香甜的味道传出老远,金黄柿子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凉皮里的油泼辣子一浇,让人直咽口水,摊贩的陕式吆喝此起彼伏,混着烤肉孜然、老卤羊肉、酸梅汤的清甜香气漫满整条长街。</p>
玖安披着宽松的外套,左手里拎着刚买的桂花甑糕,指尖捏着一杯冰镇酸梅汤,偶尔驻足看看街边摊铺的核桃、琼锅糖与老式糕点,又是不想做任务的一天呢。</p>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街边的屋舍,吴邪和老痒就揣上行李出了小旅馆。</p>
路边早点摊蒸笼冒着白气,两人随手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然后直奔汽车站。</p>
先坐上开往宝鸡的长途班车,下了车又转短途小巴,一路顺着山道往嘉陵江源头的方向扎去,山道全是盘山路,弯道一层叠一层,车轮不停打转,吴邪坐在窗边,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自己活像个被不停画圆的圆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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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痒脸色惨白,方才已经趴在车窗边吐过一轮,这会儿捂着胃蔫蔫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叹道,“哎哟,三年没进山折腾,身子骨是真老了,这点山路都扛不住”。</p>
吴邪斜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可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之前我要高速,你非说小道偏僻安全,这下好了,安全是安全,遭罪也是真遭罪”。</p>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爆炸,轰隆巨响震得整车车窗嗡嗡作响,玻璃都跟着微微发颤,车厢里骚动起来,乘客们纷纷探头往窗外张望。</p>
吴邪扒着车窗望向对面山头,滚滚黄土烟尘顺着山坡漫天漫起,心头一紧,“怎么回事,地震还是山体滑坡,要救人吗”?</p>
前排两个本地汉子闻声回过头,瞅着他俩一脸茫然的模样,了然一笑。</p>
“看恁俩就是外地来的,这声响都听不懂,那是山里头有人炸墓呢,这一带山里古墓多,一年四季,隔三差五总能听见几炮”。</p>
吴邪满脸震惊,眉头紧紧皱起,“光天化日之下,盗墓的胆子这么大,就不怕警察过来抓人”?</p>
其中一个汉子嘴角一咧,取下耳朵上夹着的烟卷叼在嘴里,“你瞅瞅那山头,看着近,其实离咱们这条路远得很,中间还隔了整条嘉陵江,深山里头连正经车道都没有,等派出所听见动静赶过去,那伙人早就钻进林子跑没影了,所以底下人大多懒得折腾上山,索性由着他们,就当听个响,解闷了”。</p>
吴邪见状,皱起眉头,就他和老痒两个菜鸡,能在这土夫子神出鬼没的秦岭全身而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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