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响,苏萸陡然睁开双眼,随着意识的回笼,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感也越发清晰,令她不禁发出几声轻哼。
轻微的动静引起了房内其他人的注意,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转而停在她的床前,遮挡视线的床幔被一只手拉开,露出一张少女的圆脸。
“郡主,你醒了?”少女欣喜道:“我……我去叫太医来。”
“等等。”苏萸连忙唤住她,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一脸困惑道:“我这是在哪?”
她现在应该是从自己家的席梦思床上,盖着薄毯吹着空调醒过来,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满是古色古香的陌生房间是什么地方?自己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翎阖宫,您的寝殿呀。”少女有些疑惑的答道。
“我的寝殿?”
咔嚓——
一道闪电的白光打在苏萸的脸上,映着她的脸越发苍白,看着有些可怖。
苏萸转头看向窗外,喃喃道:“外面下雨了?”
“是的,郡主,下了有一个时辰了,晏国质子也还在外面跪着。”少女答道。
“谁???”苏萸睁大双眼看着少女。
“晏……晏国质子南荣暻啊。”少女被苏萸的反应吓到。
南荣暻???
苏萸想到少女一口一个郡主的叫着她,绝望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的问道:“我是昭华郡主楚明昭?”
“是……是呀……”少女快要哭了:“郡主,您……您别吓我啊,您怎么了,是摔坏了脑子了吗?”
晏国质子南荣暻,昭华郡主楚明昭,苏萸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当苏萸意识到自己从此便是楚明昭时,眼前霎时陷入一片黑暗,身体突然失重,沉甸甸的坠下黑渊,阴暗潮湿的地牢、冰凉沉重的锁铐、黏腻腥臭的身体、四肢被折断的刺骨之痛……
破碎记忆中的痛苦让楚明昭如同切身体会,她睁开双眸,大口喘息,身体已被汗水浸透,那源自于原主的记忆和恐惧让楚明昭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这不仅是原主的记忆,也是楚明昭睡前看的那本狗血古言小说里的一段剧情。
脑中一片空白,四肢百骸如同被寒水侵蚀,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真实,却又让她不得不信。
她——穿进那本书里,成为了书中的恶毒女配楚明昭。
想到她所穿书角色最后的下场,她不得不先冷静下来,搞清楚目前形势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楚明昭,大宣国昭华郡主,原书中男女主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最后被反派南荣暻折磨致死的恶毒女配。
楚明昭从眼前的情况已猜出,目前应当是春蒐受伤后的情节,原主故意将箭射向女主沈知暮,南荣暻为保护沈知暮也同时射出一支箭,这支箭不仅抵挡掉了原主的箭,还射中了原主的肩膀,致使原主从马上摔下磕到脑袋,昏迷不醒,南荣暻因此受了鞭刑,罚跪在翎阖宫中,等原主醒来,交由原主惩罚。”
原书中,南荣暻跪了三天三夜,赶上一场夜雨,原主醒来后又对他施以各种刑罚,留下终身隐疾,一到阴雨天就咳嗽不止,双膝疼痛到无法正常行走。
自春蒐后,原主对南荣暻愈加厌恶。南荣暻在大宣做质子期间,被原主百般欺辱和折磨,对原主更是恨之入骨。
想到原主被南荣暻关在地牢里折磨三年,最后如同一摊烂泥般被丢到乱葬岗,那刻在原主骨髓里的恐惧让楚明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楚明昭看着窗户上明灭的光影,咬紧下唇,她绝不能落得像原主那样的下场,她既然成为了楚明昭,那定要改变她的结局。
翎阖宫院内,庑廊上挂着一排灯笼,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庑廊上的一小片,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灯光也随之变得明明灭灭。
夜空如同罩着一层黑幕,偶尔有白紫色的闪电时隐时现,院中的玉兰花被风雨吹打得落了一地花瓣,雨点如同散落的豆子,啪嗒啪嗒急促地掉落在地上。
南荣暻跪在道路中央,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流淌着,他的身形极其削瘦,背上布满交错的鞭痕,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身体微微颤抖,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露出的手腕骨骼格外突出,两颊微陷,面若白纸,不见一点血色,衣服因为被雨水浸透而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身上的伤口流淌下来,被染成红色,在他身旁的积水里洇染开。
一双桃红色的绣鞋停在南荣暻跟前,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嫌恶和鄙夷:“呸,不过是靠摇尾乞怜才苟活的下贱东西,也敢在主子们面前逞能。”那只绣花鞋踩在南荣暻的手上,使劲碾压着。“你不是会射箭吗?等郡主醒来,剁了你这双狗爪子,看你还怎么射?”
南荣暻头颅微垂,脊背微躬,姿态卑微至极,似乎与地面的污水融为一体,他低垂的眼眸映着女子的绣花鞋尖,无人看见,一抹森冷的杀意如潮水一般从他眼底涌出,随后又沉入漆黑的眼眸中,了无痕迹。
女子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撑着油伞朝着楚明昭的寝殿走去。
南荣暻抬头凝视着楚明昭的寝殿,眼中一片阴鸷,随即,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倒在了雨水里,彻底失去意识。
“流霜。”楚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奴婢在。”流霜忙应道。
果然没猜错,楚明昭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娇媚伶俐,一个淳朴木讷,眼前这个呆呆傻傻的定然是流霜。
楚明昭决定要在她和南荣暻的仇怨未到不可挽救的时候率先做出改变。
她招手示意流霜上前,对着她低语一番,流霜听完楚明昭的吩咐,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满脸不可置信,她看着楚明昭平和沉静的双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流霜垂首应是,转身退出,刚走到殿门口,就看到玉锦进来。
“玉锦姐姐。”流霜低头侧身礼让,玉锦脚步未停,直向内殿走去。
玉锦进入内殿,向楚明昭行礼,起身道:“郡主今日总算醒了,奴婢每日向菩萨祈祷,保佑郡主能早日好起来。”
来人一身竹绿色衣裙、桃红绣鞋,裙边和绣鞋上带着水渍泥点,年纪比流霜大两三岁,少女身姿曲线玲珑,皮肤白皙,狭长的眼尾略微上挑,眉目间自有一股媚态。
楚明昭仅凭长相便认出,她就是原主最信任的贴身侍女玉锦,此人口齿伶俐,擅察言观色,甚是得原主信赖,最后却联合他人设计原主,导致原主被送去晏国和亲,落到南荣暻手中,最后生不如死。
玉锦见楚明昭并未出声,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心里打了个突,随即想到楚明昭可能是因为受伤,所以心情不好,便又逢迎道:“奴婢刚刚从外面进来,看到那晏国质子像条落水狗似的跪在院子里,好不狼狈,依奴婢看,郡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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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心善,他那等腌臜浊物也胆敢伤了郡主,合该把他杖毙了事,丢去兽苑里喂悍兽。”
楚明昭抬眼,冷声道:“他是晏国送来我大宣国的质子,生死皆干系着两国邦交,就连皇上都不能轻易定他的生死,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玉锦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声音里带有几分委屈:“郡主明察,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看郡主被晏国质子所伤,心中不忿。郡主从小到大连病都不曾生过几次,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奴婢看着心里难受,是奴婢昏了头,说了胡话,求郡主宽恕。”
楚明昭心中感叹,难怪原主喜欢她,果真会巧言令色,她看着玉锦低垂的头,肃然道:“你以后且要记得谨言慎行,我今日也乏了,你退下吧。”
楚明昭看着玉锦离开的背影,心知此人不能留在身边,但她初来乍到,现在还不是打发她离开的好时机。
寝殿内只剩楚明昭一人,她脑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的这个世界,更不知道如何离开,想到自己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心中惶恐不安,无法入睡。
良久后,她闭上双眸,但脑中思绪还在翻涌着,书中原主是个娇纵跋扈、目中无人、四处树敌的人,以致于最后陷入炼狱深渊,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她来到这里,日后行事定要逐渐低调谦和,尽量化解之前累积的仇怨,然后安安稳稳地做个衣食无忧的郡主,苟活到故事最后,说不定某天醒来就回家了……楚明昭脑中的思绪逐渐变成一团浆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最后沉沉睡去。
流霜出了含玥殿,不禁打了个哆嗦,春寒料峭之际,又遇疾风骤雨,让人仿佛回到三九寒天,流霜拢紧身上的披风,招呼来值守的内侍,向他们吩咐了几句后,撑起油纸伞从廊下快步走向庭院中,两人跟在她身后,一人朝翎阖宫外小跑出去。
流霜走到一团黑影前,示意二人赶紧将地上那团黑影抬起,她走在最前方,将几人带到翎阖宫的偏殿,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宜人。
一直到后半夜,偏殿内的几人才离去,烛火被熄灭。
南荣暻眉头紧锁,眼皮颤抖几下,睡得并不安稳,即便他在雨中昏倒过去,神经也依然紧绷着保持警惕,是以他刚被人抬起时便已感知,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丢弃在某个角落里自生自灭,却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换上干爽的里衣,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背上的鞭伤敷上了凉凉的药膏被细致包扎起来,还让人灌了一大碗苦涩的药汤。
耳边吵吵嚷嚷的人声褪去,南荣暻感觉到身体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着,陷入一片温暖舒适之中,他想这是自己被烧糊涂了做的梦,还是死前产生的幻觉,不然怎么会被人如此细致小心的照顾。
翌日,清晨,流霜守在含玥殿,楚明昭一醒,流霜便进去伺候,流霜伺候楚明昭盥洗,一边回禀南荣暻的情况:“奴婢瞧见晏国质子的时候,他人已经晕倒了,太医说他发着高热,背上的鞭伤已经感染,只要高热退了,这几日伤口能结痂,人就能挺过来。”流霜偷觑楚明昭一眼,继续道:“太医还说晏国质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内亏、营卫不和,伤病要比常人恢复得慢些,也、也再经不起折腾。”
流霜说完,抬眸瞧见楚明昭面容上没有丝毫不悦,悄悄松了口气。
楚明昭启唇,还未出声,一个侍女突然跑进含玥殿,跪在内殿的帷幔外,慌张道:“安、安王来了,他、他把晏国质子强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