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豪侠传之龙吟九天 > 59.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降龙 出世

    山中无岁月,日起日落,不觉间二人已在谷中住了十余日。这日午后,陈剑飞闲来无事,在湖边信步而行,来到湖面北岸的那片龙藤林边,清风徐徐而过,那数十株大龙藤随风而动,枝条摇曳,宛如数十名武林高手在过招,不由的心中一动,只觉若是依这些大龙藤的腾空摇摆之势,可以研创出一套古拙雄伟的拳式招法来。

    一想到武学,陈剑飞不由的想起自己来,他自幼便在三阳观修习上乘的正宗玄门功法,以后下山又先后习得师叔天才的“大擒龙手”,五戒大师的“虎鹤双行”,以及后来被迫练习烈火仙翁的“火焰神掌”和寒冰神君的“玄冰神掌”的内功心法,并还有田子农传他的“无相神功”绝技,这数门功夫,无论是修习其的哪一门,都可以扬名天下。

    但他习的多了,与每一门武学都未加以深研,这每一门武学都奥妙无穷,有些人以毕生精力去精研,恐怕也未必能达到最高层次,正所谓贪多嚼不烂,陈剑飞虽数门皆会,但却都未达到过真正一流的境界,与敌交锋时,花样固然是不少,但若是逢到真正的武学高手,那可就相形见拙了。想到此节,陈剑飞心头不禁大震,有如当头被当头打了一棒。

    他走到湖边,苦苦思索,不知这些门绝学中该先去练哪一门,想了一阵,忽心念一动:“师叔与五戒大师穷尽了数年的心血,从而创研出‘大擒龙手’和‘虎鹤双行’这两门奇功,即然他们都可以独创出一门武功,我为何不能博取各家之所长,为我所用,从而另创出一门武学来,就算不能出谷,我将武学刻于石上,说不定过个几十、几百年后会有哪个有缘人习到,自后在江湖中发扬光大,也不枉我此一翻的心血。”

    想到此处,陈剑飞只觉眼前一片光明,精神为之一震。他在湖边不停的走动,脑中浮出生平所学的都般精妙武功,相互加以比较。他曾先后钻研过这几门武学,虽还达不到顶峰,但也颇有心得,其武学造诣已是极深,但要将其融合在一起,另创出一门武学,却也不是那径容易的事。

    他心内思索,手脚忍不住挥动起来,时而使出一招“大擒龙手”,时而又是一招“虎鹤双行”,再一变又使出一招“七星倒月拳”来,跟着又以掌作剑,使了两招“回风落叶剑”,再接着无相神功、火焰神掌、玄冰神掌等诸般武学心法一起涌上心头,手脚出招也杂乱无序,全无什么章法可言。

    陈剑飞自体内的寒热异形真气融为一体后,其自身的内力浑厚无比,此时演试招法,内力也不由的使了出来,出招虽全无章法可言,便每出一掌一拳,一腿一脚,都有极大的威力,方圆数丈内的树木杂草,皆被他发出的强劲内力一扫而尽,连几块大石,也被劲力所击,变的千疮百孔,小的一些石头则被击的粉粹。陈剑飞忘乎所以,丝毫不知周围的一切了,只顾不停的演练各门武学,只盼能从中提取其精华所在,独创出一门绝技来。

    巧儿初时见他那样,也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在练习武艺,但过了一阵,见他行为疯疯颠颠怕,乱打乱踢一气,似是神经错乱,不由大惊,急忙奔了过来,连声呼叫。但陈剑飞一心一意沉浸在武学之中,双耳不闻身外之事,任是巧儿叫破了喉咙,他也是没有听到。巧儿见他不应,想伸手去拉住她,但离他尚有两三丈,便觉一股劲风袭来,再也前进不得。

    陈剑飞心神虽乱,但警惕性却是丝毫不减,一遇有外力来,立生反应,内力发动,在周身外形成一道护身罡气。巧儿武功虽高,但内力修为与他相距仍是很大,无法近得了他的身边,自也是拉不住他了,干着急也是没有办法。

    陈剑飞手脚有是不停的演练招式,从午后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练到每二日的清晨,却仍是不知疲倦,反觉体内真气充沛无比,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但脑中却是越来越糊涂了,各种各样的招式,和各门的内功心法全问都混搅在一起,非但没悟出什么来,反而愈加糊涂了。

    又演了半个时辰,忽觉四肢一阵麻痹,一跤跌倒在地,手足无力,脑中才慢慢清醒了一些。巧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陈剑飞,哭道:“陈大哥,你……你这是怎么啦?”陈剑飞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扭头见巧儿哭的甚伤心,奇道:“巧儿,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啊?”巧儿道:“你这是怎么啦?像疯了一样,乱打乱踢,也不停歇,我都快担心死了。”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陈剑飞安慰道:“别哭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抬头瞧瞧天空,只觉阳光刺眼,说道:“奇怪,这下午的太阳怎么还这样热?”巧儿道:“什么下午啊,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陈大哥你不是不真的糊涂了?”

    陈剑飞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瞧时辰,可不是吗,他光顾演练武艺,全身心的都投入其中,早就忘了是什么时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巧儿道:“先别想那么多了,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饭吧!”陈剑飞点点头,二人回到草屋,巧儿端来鱼汤山果,陈剑飞道了谢,大半天没吃东西,他还真饿的够呛。

    吃到一半,忽想起一事,自怀中取出那本《易经》来,翻看了几页,突然间心中有所领悟。那《易经》作者周文王姬昌不但是位贤明的国君,而且还是位武学大家,这部《易经》虽主要只是研究天地万物变化,预测凶吉祸福的,但其中也蕴含有极深的武学义理。

    当年殷商纣王暴虐无道,荒淫无度,致使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当时身为西伯侯的姬昌见天下百姓受苦,便决意铲除纣王,推翻暴政,他除了一方面倡行仁政,发展生产,增强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广纳天下英雄贤才,为已所用,训练军队,这其中就有不少当世的武学高人,尤其是姜尚姜子牙,其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姬昌与他们倾心而交,是以也得益颇多,可说是集众人之大成。在写著这部《易经》时,便将其数十年所悟的武学心得也都融与其中,后来这部《易经》传于后世,历经数千年而不衰,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他书中所蕴含的武学义理,虽说后世能人辈出,但真正能得悟得全者,却找不出一人来。千百年来,有无数人精研修习,中原武学之中的大部分的义理与这部《易经》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关系。

    陈剑飞年纪虽轻,但天姿聪颖,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于武学一道钻研颇深,可说其武学造诣,要在司马正、刘士龙、天才、五戒、烈火仙翁、寒冰神君等人之上,而今又陷于绝谷之中,心无杂念,意境空明,更易集中精力研习武学。《易经》中个个字义深奥,义理深髓,陈剑飞隐隐然觉的《易经》之中的某些易理与本身的武学有着某种暗合之处,但至于是哪一处,却是一时也想不明白。

    陈剑飞这一想不打紧,只觉是越想越乱,忽丢下手中的山果,一个跟头跃起五六丈高,使的正是三阳观中的轻功绝学“飞天舞”,巧儿大惊,不知陈剑飞又怎么了,叫道:“陈大哥,陈大哥。”但陈剑飞哪里听的进去,几个纵跃,便已在数十丈外了,身快如电,江湖之中只怕是无人能达及此种境界。陈剑飞一边狂奔,一边舞动手脚,所经之处,树断花折,飞沙走石,巧儿自后赶追,但又哪里能追得上。

    此后数日里,陈剑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饿了便吃,困了倒头倒睡,再不就捧着那本《易经》直看,凝眉钻研。然后就演练诸般的武学,想从中找出最精妙、最厉害的招数。

    巧儿见他虽然疯疯颠颠的,但也无什么大碍,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但时不时也提心吊胆的,生怕陈剑飞会出什么意外。

    不觉间又过去几日,这日清晨,陈剑飞睡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父亲陈玄礼和母亲,梦见了十余年前那个漆黑的雨夜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跳将起身,奔出草屋,到的湖边,放声大叫,双掌连发,掌力击到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巧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奔了过来,但被他护身罡气所阻,近不得他的身边。

    陈剑飞发泄了一阵,体内真气却是丝毫不弱,但脑中已清醒了许多,收回内力,跌坐在岸边,双手抱头,心中痛苦万分。

    巧儿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柔声道:“陈大哥,你这是怎么啦?”陈剑飞道:“我……我又梦到了十几年前李辅国杀害我全家时的情景了,叹!我不能为爹娘报仇血恨,死后真不知如何去面对他们。”巧儿道:“陈大哥,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只是老天爷报你安排在这里,让你无法出去,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报仇了,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谅解你的。”

    陈剑飞听了她的话,心中为之一宽,说道:“巧儿,谢谢你。”巧儿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又道:“对了,陈大哥,我看你这十来天一直在练武,你是不是想博取各家所长,另创一门武学?”陈剑飞点点头,道:“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叹!我真是没用,想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出一点头绪来。”

    巧儿道:“陈大哥,你也不必去想太多了,天下武学,各有所长,要想博取所长,另创一门武学,谈何容易啊!”陈剑飞叹道:“ 这个我也知道,便我总是管不住自己,老是朝武学方面去想。”巧儿道:“陈大哥,其时你也不一定非要从别人已经创研出的武学中提其精华,不如从头开始,一招一式,重新创研,自成一派,你内力深厚,不必拘泥与什么招式,不一定非要以精妙的招数来取胜,既便是一套普通的掌法,到了你的手中,也一样能化腐朽为神奇,发挥出无穷的威力。”

    巧儿的一翻话,登时让陈剑飞心头为之一亮,茅塞顿开,先前他只是一门心思的想从自己所学的那些门奇功中精选其中的精华部分,将其熔会贯通,合在一起,另成一门厉害的武学,却从没想过运用自己的武学造诣,去另创研一门全新的武学。

    他越想越觉巧儿说的对,心中豁然开朗起来,跳起身抱住巧儿,喜道:“对、对,巧儿,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苦苦思索了十余日,这个心结让巧儿几句话给解开了,他嫣能不喜。

    巧儿脸颊晕红,说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这说到另创新功,可也没有那么容易,也许要几个月,也许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不一定。”陈剑飞笑道:“那不打紧,反正我们现在都陷在这里出不出,左右也是无事,就慢慢想好了,有你在我身边,便是花上几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的是时间,巧儿也来帮我一把吧!”

    巧儿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羞的更红,心想:“要是真能与陈大哥像这样厮守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说道:“我……我能帮什么忙啊?”陈剑飞道:“你比我聪明细心,可以帮我挑挑其中的漏洞。”巧儿见他兴致正高,不忍扫他的兴,便道:“那好吧,我帮你就是了。”陈剑飞喜道:“那太好了,有你帮我,我肯定会少走不少弯路。”

    巧儿道:“好了,先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我可不想饿着肚子陪你练功。”陈剑飞笑道:“当然,当然了,我这就抓鱼。”转身欲起,巧儿叫住他,  笑道:“不用了,昨天抓  的还没没吃完,明天你再抓吧!”

    二人吃过早饭,来到湖边,陈剑飞凝眉细思,说道:“要另创新招,不知要从何做起呢?”巧儿道:“天地万物,风云变化,其中都蕴含有武学义理,陈大哥,你可以先从周围的事物中领悟。”

    陈剑飞点点头,游目四望,看到北岸边的那数十棵大龙藤,那些龙藤都盘根错结,技条横生,随风摆动,更是姿态万千。陈剑飞心念一动,走到大龙藤边上,仔细观看,只见每棵龙藤的姿态都各不相同。

    陈剑飞边看边思索,心中顿有所悟,双后慢慢依龙藤枝根的变动而比划,心中默默思索着与之相应对的武学义理,只要了半日,便已根据龙藤的变化姿态,创出数招掌法来,陈剑飞兴奋不已,连连试练,掌法虽然古拙,但在他深厚无比的内力支撑之下,却也是呼呼生风,颇具威力。

    巧儿上前递过一块手巾,说道:“陈大哥擦擦汗吧,歇一会再练。”陈剑飞点点头,停下手来,接过手巾擦了擦汗,吃了几个巧儿洗净的山果,稍事休息,又接着演练,等到日落时分,又创出数招掌法来。

    这一夜陈剑飞辗转难眠,脑中尽是想着白天间所创出的新招,想着怎么样才能使其更加完善。巧儿在另一侧也是睡不着,她心中十分担心陈剑飞,生怕他会练武成痴,练到最后说不定会走火放魔,那就糟了,只是她不想扫陈剑飞的兴头,这才忍住未说,但老闷在心里却又不是办法,只能暗暗犯愁,保佑陈剑飞一切顺利,平安无事。

    次日清晨,陈剑飞早早起身,走到那片大龙藤边,仔细观察,另创新招。如此这般,每天少则三四招,多则五六招,不几天便已创出四十余招掌法。陈剑飞钻研掌法,几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这一晚趁着明月当空,陈剑飞一口气将那四十多招掌法全部都演练上一遍,巧儿则在一边静静观看。陈剑飞将掌法练完,缓缓收势,扭头见巧儿瞧的很专注,笑道:“巧儿,你可有什么看法?”巧儿道:“这个……陈大哥,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我的气啊?”

    陈剑飞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还要请你多多批评才是。”巧儿一笑,说道:“这套掌法总的来说还算可以,但若与江湖中那些成名多年的掌拳法来比,则无法与之想比,陈大哥你内力深厚,使用起来那自是具有极大威力,但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只怕连江湖中的二流武学也难敌过。”

    陈剑飞一怔,问道:“这……这是为何?”巧儿道:“陈大哥,你恰逢机遇,身上所具有的内力当世之中难找其二,但一换作他人,无你这般深厚的内力,这套掌法岂不同花架了一般无二?”陈剑飞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一点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巧儿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巧儿道:“练武就好比是种树一样,要想树木长即牢固又高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使大树的根扎的深,扎的实,这样它才会蓬勃生长,强风吹不倒,暴雨冲不垮,练武也是一样,若没有深厚的内功根基,任你再好再精妙的招式,一但碰上内家高手,那便什么用也没有了,而反过来呢,一但你的内功根基打好了,那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武功,到的你的手中都可以发挥出他最大的威力,化腐朽为神奇。”

    陈剑飞怔了半晌,点头道:“不错,巧儿,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再精妙的招式若无内力相辅,一但遇到内家高手就会一败涂地,这就如同鲜花虽然十分美丽引人,便却经不住狂风暴雨的摧打,而大树虽然其貌不扬,但却根其深实,狂风暴雨却奈何他不得,巧儿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巧儿道:“现在知道也不迟,不过这另创内功心法,只怕要比创研招式更难更险,创招大不了只会伤到手脚而已,而另创内功心法,弄不好便会走火放魔,陈大哥,咱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的,你又何必要自寻那么多烦恼呢?”

    陈剑飞委实觉的那以回答,他心中实是希望能有一天出的这里,寻到李辅国以报全家的血海深仇。巧儿见他觉默不语,叹了口气,说道:“陈大哥,你是不是在想有朝一日能够出去,再去打李辅国报全家的大仇?”陈剑飞点点头,但一想到这里人迹罕至,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出去的,说不定到时候出去了,李辅国已经寿终正寝了。

    忽心念一动,说道:“巧儿,你要我不去练这些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巧儿问道:“什么条件?”陈剑飞紧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巧儿,你答应嫁给我,好吗?”

    巧儿脸上唰的一下,全都红了,羞不可言,嗔道:“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配得上你?”陈剑飞道:“怎么会呢,巧儿你千万不可再这样想了,答应我好吗?”

    巧儿定了定心神,犹豫了片刻,其时她心中当然希望能嫁给陈剑飞这样的郎君了,但她自觉自己对不起陈剑飞的实在太多,一 想到这些,心中就有愧,实在无法去面对陈剑飞,因此才犹豫不决,难下决心。陈剑飞深知巧儿心思,心下也不忍勉强她,便道:“那……那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巧儿道:“不,不,陈大哥,我……我……”陈剑飞喜道:“你答应了?”巧儿思索了片刻,道:“这样吧,陈大哥,我们以一年为限,如果一年内我们能出去,那就算了,如果出不去,我……我……”陈剑飞笑道:“那你就要嫁给我了。”巧儿轻轻点头,显是已经答应了。

    陈剑飞一跳老高,大是欢喜,巧儿笑道:“瞧你,跟个小孩子似的。”陈剑飞笑了笑,又叹道:“可惜还要等上一年,这日子可怎么熬啊?”巧儿道:“这一年里你可以研创武学,时间很快就过去的。”陈剑飞喜道:“你不反对我研创新的武学了?”

    巧儿点点头,道:“不过也只一年而已,如果真的不行,那就不要勉强了,一辈子快快乐乐生活在这里,不也是很好吗?”陈剑飞连声叫是,上前将巧儿抱在怀中,轻声道:“巧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巧儿低低道:“以前我欠你的太多了,就让我用后半生来补偿你吧!”陈剑飞心中欢无比,放声大笑。笑声直冲云霄,许久不散。

    忽忽又过去数月,曲指算来,陈剑飞与巧儿到这绝谷中已有四五个月,二人一起研习武学,闲时谈天说地,漫步湖边,或看日出,或观日落,其乐融融,倒也不觉的时间有多长。

    这一日陈剑飞正在湖边打坐运气,忽觉脸上凉嗖嗖的,心觉奇怪,睁眼一看,就见天空中飘落着朵朵雪花,不由又惊又喜,站起身来,只见谷内草木大都已经凋零枯黄,心中又是一惊。这几个月来,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创研武学之中,全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连过了多长时间也记不得了。

    这创研内力心法本就是极其艰难之事,更不容有丝毫旁念,他忘了周围的一切,也就不为奇了。这几个月来,陈剑飞将平生所学的各门内功心法详加深研,他天赋极高聪颖过人,几个月来的勤修苦练,已经慢慢领悟到了武学的真谛,他所学的内功心法各不尽相同,他提练其中精华部分,使之相融相合,逐步融会贯通,另行创研出一门内功心法来。

    这门内功心法博取各家所长,但与他所学的每门心法又不尽相同,这门内功心法不但刚柔并济,而且是阴阳兼修,虽然修习时过于艰难,但只要勤要努力,持之以恒,就必会有大成。

    至于那套掌法,数月中也几经修改,逐步删去一些,到最后只剩下一十八掌,这其中巧儿对掌法的修改付出的心力最大。她在自幼在李辅国府中长大,受过极其严格的杀手训练,李辅国府中网罗有众多的武林高手,她见识过各门各派的武学,与其中也学过不少,即有名门正派的,也不歪门邪道的,虽然没有一门一门的全加以修习,但与其中的各门武学中的利弊一一烂熟于胸,就以其武学见识而论,要远远超过陈剑飞。

    这一十八路掌法中,招数大都十分简单,无什么繁复深奥的变化,但每一招都是经过陈剑飞与巧儿反反复复推敲修正,再与内功心法相结合,已达到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正所谓物极必反,简到极处便为繁,繁到极处是为简,这一十八路掌法表面上看似平平淡淡的无什么出奇之处,但与其内功心法一相结合,一经运用起来后,便会立时威力无穷,每一掌都含有极大的威力,但这主要还是看使掌者的内功修为如何了,掌法最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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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就是这一点,力求根基扎实,循序渐进,只要习者心地仁厚,勤加苦练,不出数年,便会大有所成,届时便可发挥出此掌的威力了。

    雪花渐大,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不多时,地面上已经落有一层薄薄的雪了。忽听得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剑飞回身一看,就见巧儿走了过来。巧儿见他有些发呆,笑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陈剑飞道:“巧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下起雪来了?”巧儿微微一笑,道:“咱们来这已经好几个月了,如今已是冬天了。”

    陈剑飞微微一惊,在他的印像中好似只过去了几十天而已,却没想到已经过去快半年了,说道:“过的好快啊,转眼又到新的一年了。”巧儿道:“你天天一门心思的在研习武学,难怪你把时间都忘记了,雪就要下大了,先回屋吧。”陈剑飞点点头,见巧儿身上衣衫单薄,关切道:“巧儿,你冷吗?”

    正欲脱下外衫,给她披上,巧儿按住他的手,道:“我不冷,你忘了我也是练过武的,陈大哥你就不用担心了。”二人携手回到草屋,巧儿将火炉烧的旺旺的,屋内暖融融的,丝毫觉不到冷。她早在两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了,将许山果晾晒成干果,放入陶罐中贮藏起来,又捕了许多鱼,打了许多野兔、山鸡等野兽,都剖洗干净了,分别晒干熏制成干肉,放入大陶罐中封住,满满做了十几坛,足够二人吃上好几个月的。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夜色渐浓,外面只可闻到轻轻的落雪之声,其他的则什么也听不到了,这个绝谷四面环山,大风是吹不进来的。陈剑飞透过窗隙,向外凝望,心中仍思索着怎样完善掌法中的不足,巧儿见他神情专注,也没去打扰他,取了两块熏肉放放陶锅中,倒入水盖上盖子又往炉中加了两把火,不大会香气便从锅内冒出,小屋中满是浓浓的肉香。

    陈剑飞抽了抽鼻子,笑道:“好香啊!巧儿你这做的是什么?”巧儿笑道:“你猜猜看。”陈剑飞摇摇头,道:“我猜不出来。”巧儿揭开锅盖,又加了两把晒好的干菜,等了一会,用木勺搅了一会,捞起两块肉,盛到碗中递给陈剑飞。

    陈剑飞道了谢,接过一瞧,笑道:“好大一块肉啊,巧儿这是什么肉?”巧儿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陈剑飞咬了一口,就觉肉质鲜嫩,味美爽口,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什么肉来,只好道:“不知道,还是你说吧!”

    巧儿微微一笑,说道;“是蛇肉。”陈剑飞吃了一惊,道:“什么……是……是蛇肉?”他生平最怕的就是蛇,还记的小时候七岁那一年,他在后院花园中玩耍,结果被一条小青蛇咬了一口,那小青蛇虽然无毒,但也把他吓的够呛,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蝇,自那以后,他一见到蛇就觉的学浑身不自在,更不要说去吃蛇肉了。

    巧儿见他脸色有异,问道:“陈大哥你怎么了,这蛇肉不好吃吗?”陈剑飞不想扫巧儿的兴,忙道:“好吃,好吃,怎么不好呢!”巧儿心思细密,见他所说非自本意,说道:“陈大哥,你别瞒我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妨跟我说说。”陈剑飞望了巧儿一眼,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啊?”巧儿点点头道:“我不会的。”

    陈剑飞便将小时候被蛇咬过一次,从那以后一见到蛇就有些害怕之事说了出来。巧儿听罢,随即咯咯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道:“真看不出来,咱们的陈大侠,竟会怕一条小小的青蛇,若是你与仇家拼命,对方突然拿出一条蛇来,那你还要落荒而逃了吗?”

    陈剑飞脸上一红,虽感难为情,但一想巧儿确是说的不错。巧儿又道:“其实蛇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小的时候在山上放羊时,也被蛇咬过好几回,但后来见到蛇,不但不怕它,反而高兴的很,只拿中它的七寸,那蛇就得乖乖任你摆布,我捉了蛇后就把它带到山下的集镇上卖,每次能卖好几十文钱呢!”

    说到这里,忽脸上神色微变,隐隐有悲伤之色,低下头去,不再多说了。陈剑飞正想去问,忽心念一动,知巧儿定是又想起她姐姐了,想来这捉蛇卖蛇都是跟她姐姐一起去的,如今触景生情,不名黯然伤神了。

    陈剑飞心下后悔,不该提那么多的话题,引得巧儿伤心,说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巧儿,你也别太伤心了。”巧儿嗯了一声,伸手擦去眼角边的泪水,说道:“蛇这动物其实并不可怕,害怕的是一个人的人心,若是你心里不怕它,你也就自然敢去吃它了,就如同你与敌人比斗一样,你越是怕他,心中就越是胆怯,这还没打起来,你的气势就已经输给了对方,本来你有可能会胜过对方的,结果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但反过来讲,你心中时时刻刻都抱着必胜的信心,完全相信自己能打败对方,只要你的气势压过对方,那你就会比对手多了三成的胜算。”

    陈剑飞闻听巧儿一翻话,心中大有所悟,连连点头,笑道:“巧儿,如果你去做教书先生,那一定会教出许多秀才状元来。”巧儿笑道:“陈大哥人就别笑话我了,我若是去做教书先生,那岂不让天下的读书人笑掉了大牙,孔老夫子要是知道了,嘴巴还不给气歪了,只怕会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找我算帐。”

    二人尽皆放声大笑,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尽,陈剑飞先前对蛇的惊惧也全都没了,大咬了一口蛇肉,越嚼越觉得有味道。

    二人吃完晚饭,闲来无事,便又讨论起那套新研的掌法来。巧儿道:“陈大哥,如今你的这套掌法已大有所成,你可想过给这套掌法取个名称来?”陈剑飞搔了搔头,道:“这个倒还没有,巧儿,你这么聪明,帮我想个名字吧?”

    巧儿笑而不语,陈剑飞见她双目满是笑意,心念一动,喜道:“巧儿,莫非你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名字?”巧儿道:“其实我也没想什么,只是这几个月来翻看你那本《易经》,从中感悟到一些,便给那每一掌都取了个名字。”

    陈剑飞笑道:“是什么名字,说来听听。”巧儿道:“起的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啊!”陈剑飞笑道:“你取的一定都是好名字,我哪敢笑话你呢!”巧儿伸手拿过那本《易经》,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爻辞,念道:“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戈取彼在穴,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勿用、永贞,往厉、必戒。”

    巧儿念完后道:“这条爻辞的意思是说,事物还处于困难的时候,其中已经包含有成功的机会了,以为自己很弱小,而其时也蕴含着强大的一面,在战胜敌人的时候似乎很强大,而其实已在慢慢的变弱小,但危险的处境总是会向好的方面转变,行事要有放有收,分寸有厚,若是只知道一往无前地迈进,就一定会有危险,打敌三力,自留七分,待其合适施行发挥,这才合乎正道,这条爻辞的意思与你第一掌的掌义几乎是一样的,因此我就取了其中一词,给这一掌取名为‘亢龙有悔’。”

    陈剑飞喃喃念了几句,连声叫好,道:“好,太好了,巧儿,你这‘亢龙有悔’起的好,用在这第一掌上面,是再恰当也不过了,那第二掌呢?”巧儿听他夸赞,芳心可可,微笑道:“这第二掌的掌义,用豫卦中的一句话来概括是最恰当过了。”

    又翻了两页,指着一豫卦中的句爻辞,说道:“‘雷出地,奋,盖无幼,占天时’,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做什么事,要善地利用天时、地理,从卦象上来看,坤卦压制在雷之上,但其性质决定着它最后还是会被雷卦战胜,天地乾坤翻转,这正与每二掌的掌义不谋而合,这就给它起名叫‘飞龙在天’,你看如何?”陈剑飞一拍大腿,叫道:“不错,正是如此,跃于半空,居高临下,尽其全力,致敌与死地,巧儿,你这个名字取的太妙了,要是我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来的。”

    巧儿嫣然一笑,道:“陈大哥,你太过奖了。”手向下指,说道:“九四爻辞中说‘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这是说经过一场紧张激烈的战斗,取得一些用胜利后,决不能耻高气扬的,目空一切,而是要放下架子,虚心向朋友请教得失,才能有更大的收获,慢慢积蓄力旦,使之越来越强大,这与第三掌极相吻合,因此我起名为‘见龙在田’”。

    又翻过三页,说道:“上六爻辞词中说‘冥豫,成有渝,无咎’,这意思是说廉虚退让,松弛不紧,要让敌人年不到你真正的实力,以退为进,以后胜先,我就给第四掌取名为‘潜龙勿用’。”下面依次说了下去,每五掌为‘云龙三现’,每六掌为‘时乘六龙’,第七掌为‘金龙盘柱’,第八掌为‘神龙摆尾’,第九掌为‘双龙夺珠’……

    这每一掌都是根据《易经》中的一段爻词所悟出的,这也难怪,陈剑飞始创这套掌法时,将《易经》中的许多易理融放掌法的心诀中,每一掌的掌义掌理,都与《易经》的卦辞有一些或多或少的暗合之处。

    陈剑飞听她将一十八掌掌名说完,不禁欢喜无比,不由的伸臂抱住巧儿,叫道:“巧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些名字取的真是太好了。”巧儿满脸通红,轻轻抽出身子,道:“都是我胡乱想出来的,凑和着先用吧,等日后你想到其他更好的名目,再来换上吧!”陈剑飞连连摇头,道:“不,不,就用这些名字了,巧儿你再给这一十八路掌法想一个总的名称吧?”

    巧儿想了片刻,说道:“既然每一掌中都有一个龙字,我看就叫它降龙十八掌好了。”陈剑飞大喜道:“好好,就叫它降龙十八掌,降龙十八掌,真是太恰当了。”

    他自没有想到,自他以后,降龙十八掌名震江湖,成为当世第一等的掌功,自此后的千百年间,流传不绝,后世数代传人又将降龙十八掌不断的加以精进完善,便其威力倍增,并世无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