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是非恩怨
陈剑飞在洞外呆坐了一夜,直到次日旭日东升,他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到小河边,双手捧起河水浇在脸上,时正初晨,河水尚凉,浇到脸上,脑中顿时清醒了许多。陈剑飞素性将头浸到河水中,过了盏茶时间才伸出水面,深吸了几大口气,瞧见河边那火堆余温犹存,心中不禁又想起那名青衣少女来,又感迷茫,又是惊异,他虽苦苦思索了一夜,但仍未想到什么头绪,怔怔望着河面,只觉心头乱成一团,理不清,也说不明是什么感受。
待得天色又亮了一些,陈剑飞瞧了瞧的四周的情形,也不知自己是身在何处,忽心念一动,想到大凡有河水流经的地方,左近都会有些猎户、农家,只要能找到人,就不难走出这莽莽森林。想到这里,陈剑飞迈开大步,沿河边往下游奔去。
那河水顺流而下,途中又汇集了不少其他小溪,泉流,河面不断加大,陈剑飞一气奔了大半日,估计当已有一百多里,但却始终示见到有人烟,正自感到沮丧,忽见前面河滩边有一柴枝,旁边还有一只竹篓。里面有许多新鲜的枝叶,想来是些刚采搞下来的药材。
陈剑飞心下一喜,这说明在左边应该有人,但四下里一瞧,却并没看有人在,心下正自奇怪,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心下暗忖:“莫非这人遇到了老虎。”当下寻着那虎啸这声朝林内找去。行的二里许,就闻左首方向蓦的传来“啊呜”一声虎啸,只震的四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要是胆小之人听到,只怕胆子也给吓破了。
陈剑飞身负武功,自是不惧,当下飞身找去,就见前方二十余太处,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连连吼叫,旁边还有两人,瞧两人打扮,像是山间的猎户。稍高一点的那猎户手拿一柄钢叉,另一猎户则提着一把柴刀。二人身上俱是鲜血淋淋,显是被猛虎抓的不轻。
那老虎闻的有生人生息,脑袋一摆,瞧向陈剑飞,那两名猎户紧盯着老虎,怕它偷袭,是以全然没注意到陈剑飞。那老虎大吼了一声,朝陈剑飞猛扑了过去。陈剑飞正站在那高个猎户的右后方,那高个猎户以为老虎是扑向自己,忙擎起钢叉,朝虎腹直插而去。那老虎行动敏捷,一转身避开钢叉,转头朝另一名猎户扑去。
那猎户早有防备,抡起柴刀,跃身而起,向那老虎颈间砍去,那他那柴刀甚短,刀还未至,那虎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那高个猎户大叫一声,自后追到,钢叉直刺向那老虎屁股。那老虎甚是机警,虎腰一拧,避开钢叉,虎尾横扫,拍的一声,击在那高个猎户的右手臂上,那高个猎户痛叫一声,钢叉掉地。
那老虎咆哮一声,向那拿柴刀的猎户冲去。那猎户大惊失色,连连向后倒退,举刀上砍,怎奈那老虎又凶又猛,远比他要灵活,刀还没砍到,那的巨爪已经抓向他的脑门,眼见那人便要大临头,那高个猎户大急叫道:“二弟,快、快躲啊!”想上前相救,却已是不及。
蓦地里,一条人影从一边跃出,一把抓住虎尾,硬生生的将那数百斤重的巨虎给拉了回来,那人死里逃生,吓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出手之人不用说便是陈剑飞了,他见形势危急,连忙纵身上前抓住虎尾,将它倒拉了回来。那老虎大怒,掉头大吼一声,便向陈剑飞扑去。陈剑飞跃起数丈,那虎扑的虽高,却仍与陈剑飞差有丈许,扑了个空,陈剑飞半空中看的真切,一个翻身,落下时正骑在虎背上。
那老虎查觉背上有人,回头便咬,陈剑飞大喝一声,挥拳击去,正中那老虎额头,痛得那老虎大叫一声,嘴巴歪到一边了。陈剑飞左手抓住老虎颈间的皮毛,右手挥拳,那老虎刚想回头再咬,脑门又重重挨了一拳。这一拳陈剑飞使上了五成真力,便是江湖中一般的好手也未心有承受的了,不过那老虎肉厚骨硬,虽然很痛,却无什么大碍。
陈剑飞见那老虎竟能受一这拳,好胜心顿起,凝掌如刀,狠狠切下,这一掌用上了七成力,只听喀的一声,那老虎背间的肋骨被震断两根,痛的那老虎大叫一声,倒地连连打滚。陈剑飞松开左手,提气飞身而起。那老虎打了两个滚,爬起身来,情知陈剑飞厉害,掉头便跑。
陈剑飞叫道:“想跑,没那么容易。”闪身追上前,抢到那老虎的前头。那老虎没想到陈剑飞比它跑的还快,顿时兽性大发,脑袋一摆,扑咬上前。陈剑飞闪身避过,一伸手,抓住那老虎的右后腿,力贯右臂,一甩手便将那老虎扔出数丈远。
那老虎重重摔在地上,但它皮糙肉厚,这一摔并无大碍。只激的它兽性大发,连连吼叫,见那高个猎户站在不远处,嗖的一声窜起,扑向那高个猎户。那高个猎户没想到老虎会扑向他,急忙挥叉刺去。陈剑飞骂了一句:“好家伙,花样倒是不少。”拾起另一名猎户丢一的柴刀,以刀作剑,飞身拦上前去,一招“狂风落叶”斜斩而出,正是三十六式回风落叶剑的精妙杀招。
那老虎哪里懂得什么招式路数,但见陈剑飞刀势凌厉无比,顿生怯意,掉头想跑。但陈剑飞出手是何其的快,莫说它只是个长毛畜牲,便是一流的武林高手,这一招也不易招架。但见一道刀光从那老虎腹下闪过,一股鲜血喷出。那老虎大吼一声,扑到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肚腹间裂开了一个二尺多长的大口子,鲜血正汨汨流出。
陈剑飞怕那老虎还不死,上前又踢了几脚,见已死透,这才放心,回头对那二人道:“放心吧,它已经死了。”那两人惊魂未定,腿脚软了大半,隔了一会,见那老虎一动不动了,才定下心来,急忙上前向陈剑飞躬身行礼, 那高个猎户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然我兄弟二人今日只怕要葬身在这虎腹之中了。”
陈剑飞道:“曲曲小事,不足挂齿,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另一人忙道:“怎么是小事呢,公子救我兄弟二人性命,就等于救了我们全家,此等恩德,我二人没齿难忘,恩公在上,请受我兄弟一拜。”说完二人跪倒便拜。陈剑飞忙扶起二人,道:“别、别这样,快起来。”那二人硬是行完了礼,才站起身来。
陈剑飞问道:“对了,你们都是当地人吗?”那高个猎户道:“是啊,我们住的村子离此地约有十几里,翻过那片山林后不远就是了。”说着伸手一指左方一座大山。陈剑飞道:“那你们村子附近可有什么市镇?”另一人道:“在们村子西北方向约一百多里有个大镇叫田家湾,恩公想必是在山里迷了路吧,不要紧,我们兄弟送恩公出山。”
陈剑飞笑道:“别恩公长,恩公短的了,你听的总有些别扭,我姓陈你们叫我陈公子就行了。”二人见陈剑飞年纪轻轻,身手却如此之高,又平易近人,均是十分钦佩。
当下二人撕开衣襟,寻了些药草敷在伤口上,用衣带扎紧,然后砍了棵树做成长木棍,将那死虎四足用绳索捆住,木棍从中穿过,二人抬将起领陈剑飞向村子走去。
那虎颇为沉重,二人虽长年在山中打猎,干惯了力气活,但抬起这死虎来也是颇为吃力。途中陈剑飞询问二人事情经过,得知二人是一对兄弟,高个是兄长叫张强,个子稍矮的叫张年是弟弟。二人早晨上山打柴采药在河边喝水时,见到一只野羊,便一路追来,不想却遇到了这只大虫,幸得二人常年打猎,经验丰富,和与那虎周旋了半日,但若不是陈剑飞碰巧路过,二人也难免会葬身虎腹之中。
张强十分佩服陈剑飞功夫,说道:“陈公子,真瞧不出你年纪轻轻,一副斯斯文文的样了,功夫竟然这么好,不知你是怎么练出来的?”陈剑飞笑道:“我这算什么,只不过是跟过几位名师学过几年而已,世间之大,比我高出者无可计数。”张年道:“我要是能遇以一位名师就好,那样今天就不用怕这只老虎了,不过俺脑子笨,只怕遇到名师,也不会收我为徒的。”陈剑飞道:“事在人为,二位若是不嫌,回头有空我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本领如何?”
二人大喜,连忙放下死虎拜谢。不想死虎大重,二人这一屈膝,登时将二人压坐在地上。陈剑飞笑道:“好了,两位莫要多礼了。”三人翻过那座大山,下山行得数里,便见到前面有一个村子,想来便是张强张年住的地方了,那村子位于一座高坡上面,约有百来户人家。
三人一进的村子,便围来不少人观看,众人啧啧称赞不已,一老者道:“张强你俩好本事啊,竟能打死这么大一只老虎。”张强道:“哪啊!这虎不是我们打死的,是这位陈公子打死的,今天要不是他,我们哥俩就回不来了。”
众人纷纷望向陈剑飞,见他斯斯文文,一副书生的模样,均是啧啧称奇。众人一路簇拥着三人来到张强强年二人的家里。张强张年的家人一早见二人上山,到了晌午还不见回来,正自提心吊胆的,唯恐二人有意外发生,眼下见二人平安回来,忙都迎了出来,见到二人抬了只死虎回来,均是大吃一惊。
二人将死虎是院内,张强朝妻子叫道:“快、快拿把椅子给陈公子坐。”陈剑飞忙道:“张大哥不可客气。”一名老妇在两名十余名的小童搀扶下走出房子,一见到张强张年就哭了出来,道:“儿啊,你们可是回来了,为娘真怕你们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丢下我们妻儿老小,这可怎么活啊?”张年笑道:“娘,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还担心什么?”
张强又一指陈剑飞,道:“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还多亏了这位陈公子相救。”那老妇向陈剑飞道:“多谢陈公子,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陈剑飞道:“老人家不要客气了,这点小事不必在意。”那老妇道:“不、不,这可不是小事,阿强阿年你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须知知恩图报。”张强张年齐应了声,当下请陈剑飞到屋内上坐,张年去吩咐媳妇赶紧杀鸡宰鹅,准备饭菜。
陈剑飞身上的衣衫在林中被挂的破烂不堪,幸喜身楚楚送给他的那块温玉和在黄河边上那渔翁送给自己的那本《易经》还都没有丢。不过那本《易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陈剑飞忙把书摊开晾晒。张强见陈剑飞无换洗的衣服,便将自己最好的一件拿于陈剑飞换上。山里人家自不能与外边相比,在他们这里最好的,与外面的相比,仍是差的远了。陈剑飞也不讲究这些,只要合身得体能穿就行。
没过多久,几样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陈剑飞饿了大半日,闻到这香气扑鼻而来,不禁食欲大开。待吃过饭,张强张年又收拾了一间屋子给陈剑飞歇息,其间二人问起陈剑飞怎么在山里迷了路的,陈剑飞只简单说了一些,说自己是进山游览,与同伴走失了,在山中迷了路。张强二人没什么心机,又蒙他所救,自不怀疑有他,是深信不疑。
陈剑飞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天中陈剑飞传了二人一些行功运气的口诀,以增加二人的气力,又传了二人一套刀法。陈剑飞不想二人卷入江湖事非之中,因此刀法大都是用于防身之用的,其中有十余招是他根据前日那只老虎窜跃蹦跳,扑咬撞抓临时创研的刀法。
须知下天下的任何武功没有与生俱来的,都是根据鸟兽鱼虫,苍松古柏等等大自然中千变万化的景像所领悟创研而出的,比如三国时的神医华佗所创研的“五禽戏”,便是由五种动物的动作形态而领悟研究出来的,后世的许多掌法拳法都与这“五禽戏”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关联。
陈剑飞先后研习过数门绝学,加之天赋极高,于武学之道的造诣已是极深,那日看到猛虎与张强张年兄弟斗时所用的招法,心有所悟,思的半夜,创出这十几招刀法来,虽说称不上一流的武学,但用于防身自卫,或是对付虎豹豺狼一类的猛兽,却已是绰绰有余了。
到的第四日,陈剑飞坚持要走,张强张年见挽留不住他,只得送他下山,一送便是十几里,陈剑飞一再催促二人回去,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就不要再送了。”张强道:“陈公子,他日有空一定要再来我家坐坐啊!”陈剑飞道:“好,闲时一定再来打扰两位。”张年道:“陈公子只要顺着这条山路直走,翻过三个山头后就可上了大路,由大路往西就可到田家湾了。”陈剑飞拱手道:“多谢指点,陈某告辞了。”
他怕二人还要再送,便展开轻功,身快如风,几个起落便已经去的远了。张强张年呆望了一阵,心中自是惊诧无比。陈剑飞一路飞奔,行的极快,临近午时已到了张强所说的那个田家湾了。
这田家湾倒也不小,周邻十里八乡的人都是到此赶集,陈剑飞到时,街上正热闹。他寻了家饭馆要了一大碗面和几个包子,一顿饱餐,将饭菜吃个精光。
吃完伸手入怀去掏银子付帐,顿时暗暗叫苦,原来他在山里迷路时,钱袋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无从去借,身上虽有块价值连城的温玉,但那是楚楚送与他的,自是说什么也不能卖的。
想了片刻,最后实在无法,便趁那掌柜与伙什没在意的时候,拔腿便奔了出去。他身形是何其之快,坐在门口处的客人也只是觉的一阵微风刮过,扭头回望时,却什么也没看到,还当是自己眼花了。过了一阵,那伙计看见桌边空空无人,才想起刚才那客人吃过饭还没给饭钱,急忙追到门外,但哪里还能见到陈剑飞的影子,只气的破口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陈剑飞出镇往北,上了大道又行,一路上行人渐多,不似在山中,走了那么多天,一个人影也没遇到过。傍晚时分,到的一个市镇,陈剑飞向人一打听,得知此镇名叫得胜镇。他身上没有分文,自住不得客栈,在镇上转了大半圈,这镇子也怪,连个庙宇也没有,不由大感沮丧,看来今晚是要露宿街头了。
忽听得东面一条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有数骑飞弛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陈剑飞也走到街边,就见五匹快马从街上飞弛而过,陈剑飞不经意的瞧了瞧,只见一共有五骑,乘者四男一女。陈剑飞只觉那名身着绿衫女子的背影很是眼熟,很感亲切,心中一愣,也没细想,不由自主的飞身自后追去。
那五人奔到镇北头的一家客栈门前,勒马而停。店伙计见来了生意,忙上前去招呼,一黑衫人喝道:“要三间上房另外再备两桌上好的酒菜来,都要最好的,要是敢跟老子打马虎眼,小心你的脑袋。”
那伙计连连应声,忙又招来两人去招待各人。陈剑飞隐在一屋角之后,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名绿衫少女,但那绿衫少女一直是背对着他,是以也看不到她是什么样貌。
那黑衫人走到绿衫少女身边,说道:“师妹,咱们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那绿衫少女点了点头,道:“就按师兄说的办吧!”
陈剑飞心头猛得一震,但觉那绿衫少女的声音,竟与巧儿的声音差不多,心中更是惊异,眼见各人就要进客栈去,心中暗急,忽灵机一动,伸指运力从墙角上捏下一小块砖,曲指运力弹出,打在其中一匹马的后臀上面。
那马吃痛,一声长嘶,几乎人立起来,把那牵马的伙计也给掀倒了,直摔的呲牙咧嘴。那五人闻的马惊,忙回头去看,陈剑飞紧盯着那绿衫少女的面容,一瞧之下,登时就觉脑中轰的一声,嘴唇发干,热血上涌,几乎有些站不住了。那绿衫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巧儿。
这些日子来,他心中只记挂着两件事,一件是找李辅国为全身报仇,另一件就是要找到巧儿,请求她的原谅,无论她怎么对待自己,他也心甘情愿。不想今日在这一偏僻的小镇中遇到巧儿,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喜的是又见到了巧我,忧的是巧儿只怕不会原谅自己,心潮迭起,乱成一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忽又想起与巧儿同行的还有四人,瞧这四人的打扮装饰不像是武林中人,但可以看出每人都身俱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尤其是其中的那中黑衫人与黄衫人,武功更要高出许多。
陈剑飞暗暗心惊,心想莫非巧儿让这几人个抓住了,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对,刚才他明明听到那黑衫人叫巧儿为师妹,而巧儿也称他为师兄,一想到这些,陈剑飞大觉奇怪,他与巧儿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来没听她说过有什么师兄,另外依理而论,做师兄的会武功,做师妹的自也是会的,但在他的记忆中,巧儿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还从未见她用过什么武功。陈剑飞越想越是可疑,心中也实难说清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只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剑飞也不敢冒然出去追巧儿事情的缘由,便一直守在客栈附近,一直等到天黑夜浓,陈剑飞才绕到客栈后院,凝耳细听后院无人,一提气跃过墙头,轻飘飘的落入院中。那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面住的是男客,后面住的是女客。
陈剑飞贴墙慢慢摸近,院中有六七间厢房,只有西面一间亮有灯光,陈剑飞迸气静心,尽量压住内心中的激动,蹑手蹑足的走到那厢房的左侧一扇窗前。窗房是半掩着的,陈剑飞透过窗户朝里一瞧,就见巧儿坐在一张圆桌边,手中拿着一个瓷像怔发呆。陈剑飞瞧的真切,那个瓷像正是先前自己送给她做新婚贺礼的那个牛郎织女像。
陈剑飞心头一震,没想到巧儿竟还带在身边。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巧儿,只见她容颜依旧,只是神色憔悴了许多,双目暗含有淡淡的忧伤。陈剑飞心中犹豫不定,不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忽见巧儿睫眉一眨,几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到那牛郎织女瓷像上面。陈剑飞胸口一热,只觉心跳加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心想;“她……她为什么流泪,难道……难道她已经原谅我了?”
正想间,忽听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传来。陈剑飞不欲让人发现自己,急忙闪身躲到院中一只大水缸后面。偷眼望去,就一人走了过来,却是日间在客栈门口见到的那名黑衫人。
那黑衫人走到房前,敲了敲门,说道:“师妹,你还没睡吗?”巧儿一惊,忙将瓷像收起藏到床枕下面。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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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擦腮边的泪水,说道:“是大师兄啊!”走上前将门打开,那黑衫人嗯了一声,走了进去。四下瞧了瞧,道:“师妹,这山野小店,条件太差了,你还住的惯吗?”巧儿道:“什么惯不惯的,我也不在乎这些,师兄这么晚找我,你有事吗?”那黑衫人道:“也没什么事,只是一时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就到了你这里了。”边说边直直望着巧儿。
陈剑飞从水缸后又回到窗外边,望了那黑衫人一眼,只觉他也很是面熟,心念一动,想起那日李辅国来打田子农求医时,这黑衫人也跟在李辅国的身边,还与他交过手,日间在客栈门口时,他只顾注意巧儿了,所以没大在意这人,想到这里,陈剑飞心头一沉,暗想:“难道……难道巧儿与李辅国也有些干系,这……这怎么可能?”一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意中人与不共戴天的仇人李辅国有关系,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巧儿有些不悦,站起身道:“师兄,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小妹也有些累了。”那黑衫人笑道:“师妹干嘛这么紧张,咱们师兄妹好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今晚难得有空,正好可以聊聊。”伸手去拉巧儿的右手。巧儿退了两步,脸若冰霜,说道:“师兄,你是不是喝多了酒, 脑子不怎么清醒了?”
那黑衫人笑道:“没有,师兄今天晚上一滴酒也没有喝,清醒的很,师妹有些话我老早就想对你说了。”巧儿怫然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那黑衫人仍无要走的意思,说道:“师妹,你……你知不知道,我……我好喜欢你。”
巧儿身子一抖,沉声道:“师兄,你开什么玩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那黑衫人双目盯着巧儿,一字一句说道:“不,师妹,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一点也没感觉到吗?”巧儿冷冷道:“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
那黑衫人紧走几步,伸手去抓巧儿的手腕,叫道:“不、不,你知道的,你是在故意逃避我。”巧儿身体略斜,右掌疾斩那黑衫人的手背,招数精妙,又快又狠,黑衫人忙撤手,向后退避开去。惊道:“师妹,你竟对我出手?”
最吃惊的还要数站在窗外偷听的陈剑飞,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巧儿温柔善良,弱不经风,丝毫不会什么武功,便从刚才她所出的那一招来看,巧儿不但会武,而且造诣极深,只怕比自己刚出道江湖时还要高明,不由的又惊又疑,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巧儿会武功的,心中的惊异自是可想而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巧儿一直都隐瞒她会武功的事。
巧儿怒道:“狂鹰,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做为一个杀手,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难道你都忘了吗?”那黑衫人脸上抽动了几下,忽哈哈笑道:“云凤,你别光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啊,你又做到了这一点了吗,别以为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哼!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巧儿脸色微变,喝道:“你又知道什么?”狂鹰只是冷笑,并不回答。屋外的陈剑飞心中更惊,照此看来,巧儿与这名狂鹰是同门师兄妹无疑了,忽又想起那日李辅国去找田子农看病时,跟在他身边的除了眼前的这个狂鹰外,还有一名黄衫人和一名绿衫少女,那绿衫少女左胸处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
陈剑飞心念电转:“巧儿,巧儿她到底是谁,那个狂鹰叫她云凤,难道……难道先前一切都是假的,巧儿……巧儿她一直都在骗我,骗邹大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狂鹰又道:“云凤,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巧儿冷哼了一声,道:“你可还记得义父的严令?”狂鹰道:“记的,我当然记的,不过你放心,我早已向义父禀明过此事,义父他老人家也没有反对,所以我才大着胆子向师妹说出来。”
巧儿冷冷道:“我说呢,原来你早就有预谋了。”狂鹰叹道:“云凤,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的心事,你难道就一点没有查觉出来吗?”巧儿道:“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两次,我就会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哼!你别痴心妄想了。”狂鹰道:“那好,我现在也不逼你,云凤,你好好的想几日,再给我答复,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起身拉开房门而去。巧儿上前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背靠着门,怔了一会,忽扑到床上,呜呜哭了出来。哭了一会,忽听房门轻轻响动了一声,她以为又是狂鹰回来了,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向后甩去,叫道:“你又来干什么?”只听那人低低道:“巧儿,是我。”
巧儿闻声大惊,急跃回身,就见门口站有一人,星目剑眉,却不是陈剑飞,又会是谁。巧儿大喜之下,刚想上前,忽一股凉气从心底冒起,身子连连后退靠到墙上,脸色惨白,颤声道:“陈大哥,你……你何时来到的?”陈剑飞淡淡道:“来了有一会了。”
巧儿娇躯一震,慢慢低下头,道:“那……那你都听见了?”陈剑飞心下苦楚,说道:“是,我都听见了,巧儿,你……你到底是谁?是叫巧儿,还是叫云凤?”陈剑飞只觉心中痛如刀绞,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巧儿张了张嘴,欲言却又未言,两行清泪顺颊面下。陈剑飞吸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以什么时候,巧儿、云凤,你都到底是谁?”
巧儿颤声道:“我是巧儿,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巧儿。”陈剑飞道:“那云凤呢?这又代表什么?”巧儿神情凄然,满脸痛苦之色,说道:“陈大哥,许多事情,你知道也没用,总之……总之是巧儿对不起你。”
陈剑飞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对巧儿所爱至深,可谓是刻骨铭心,本来巧儿在他心目中是完美无缺的,但现在知道一直以来,巧儿都是在欺骗自己,隐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这让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此时对她是又爱又恨,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隔了片刻,陈剑飞才道:“那……那你与李辅国又是什么关系?”巧儿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真的想知道?”陈剑飞反问道:“你不说,难道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吗?”转念又一想,却又不对,自己身上寒热异形真气冲突时间越来越短,曲指算来,自己所剩的时日已经无多了。
巧儿叹了口气,道:“不错,纸里是包不住火的,你早晚都会知道的,李辅国……李辅国他是我的义父。”陈剑飞如被五雷轰顶一般,一下子全懵了,身也站立不稳,向后退了数步,深深吸了几口气,但心中的惊诧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只觉心口痛的厉害,就好似有几十把小刀在心下乱扎乱刺一样。
巧儿见陈剑飞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神情凄然,也是泪如雨下,心中的痛,实难以有语言来描述。陈剑飞惨然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你……你不知道我与李辅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吗?这到底是为什么?”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敲自己的脑门。
巧儿泣道:“陈大哥,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以前我并不知道,直到后来才知道的,陈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本不想伤害你的,我……我这也是身不由己的。”
陈剑飞怒道:“身不由己?一句身不由己就能解释一切吗,巧儿,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一直骗我到现在,你……害的我好苦啊?”只觉心在一滴滴的流血,若非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巧儿的身份竟如此复杂,他爱巧儿至深,却因此受到的伤害也最深。
巧儿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陈剑飞也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只能默默的流泪,陈剑飞痛不欲生,只觉自己真是愚蠢之极,这么久以来,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巧儿是在骗自己。那份伤心,那份失望,那份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过了好一会,陈剑飞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好吧,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自此以后,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下次若再见面,你若要是助李辅国祸国殃民,那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吧!”言罢转身出门,飞过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巧儿追出房间,望着陈剑飞远去的背影,不由的双腿一软,慢慢坐倒在地上。
陈剑飞奔出客栈,只觉脑间似天旋地转一般,混混懵懵,一时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管提气向前疾奔,身快如电一般。一名打更的更夫见一条影子飞奔而至,心下一惊,叫道:“喂,什么人?”话未落音,便觉身体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顿时身子腾空而起,啪的一声,摔到三丈开外,只痛的哇哇大叫,待他爬起身来时,四下瞧望,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到,不由暗骂:“他妈的,莫不是遇到鬼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一想到是鬼,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连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敢要了,撒腿便急急往家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