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情为何物
邹御风受的剑伤颇重,但好在他内功深厚,加之又正处壮年,所用又是极为灵验的伤药,又有沈中元等几大长老轮流为他运功疗伤,伤口愈合的甚快,只三四日便已好了许多,先前全身还不能动弹,现在已可慢慢移动身体了,又过了三日伤口已经结痂,已可下床慢慢走动了。
这日傍晚,陈剑飞向师叔天才与五戒大师请教完武学,见天色已晚,想起已有大半日没有去看邹御风了,便离开房间,朝邹御风住的小院走去。将近院门,就见巧儿端着一个托盘匆匆向小院走去,陈剑飞不由的放慢了脚步,但巧儿没发现他在身后面,迈步走进院内。
陈剑飞站在院门口,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郁闷,酸酸涩涩的极是难受。自邹御风身负重伤,这些日子来巧儿都在照料他,见到他的时也只是微笑不语,便匆匆而过,几天下来边十句话也没说到,对他冷淡了许多,而以前他们总是有事无事便在一起闲聊上一阵,可现在却是形同陌路人一般。
陈剑飞嘴上虽然一字不提,但心中却是极不好受,这几日练功都老爱走神,没少挨天才的教训。他自跟天冲在老君山三阳观习艺以来,直至下山之时,于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也不是知什么是妒忌和羡慕,而这几日来,却不深有所感,虽然他并不提很明白,但那种感觉着是让他寝食难安。他不止一次的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大哥是为了保护巧儿而受的伤,巧儿照顾他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比先前我行刺李辅国失败,身负重伤,巧儿还不是照顾了我大半个月。”但他每次这样想,在内心深处却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只觉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
陈剑飞在院门口站了半晌,不知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犹豫了一阵,才蹑手蹑脚的进得院内,慢慢来到邹御风所住的东厢房,就见邹御风房门关着,左边的窗倒是开了一半。陈剑飞屏息静气走到窗边,向内偷偷瞧去。
这一瞧不打紧,只见心头猛的一震,一股酸意涌上心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风邹御风半倚在床头,背后垫有两个枕头,巧儿坐在床沿边,端着一只小碗,正用汤匙慢慢搅到碗内的小米粥,说道:“邹大哥,刚才的那副药很苦吧?”邹御风笑道:“这点苦算什么,有道是良药苦口嘛!”巧儿道:“你一口气就全喝完了,要是换作我,说什么也喝不完的。”邹御风道:“与其一口一口的喝,不如一口气喝尽,剩的要多去苦几次。”
巧儿微笑不语,轻轻吹了吹碗内的热气,说道:“差不多行了,你快吃些吧!”邹御风接过小碗,道:“巧儿,这些天真要多谢你照顾我了。”巧儿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轻声道:“谢什么,真要说谢,应该是我谢邹大哥你才对,那日要不是你拼死相护,巧儿只怕早已死于非命了。”
邹御风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太对不起她了,再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了。”巧儿奇道:“她?哪个她啊?”邹御风自知心情激荡,一时说漏了嘴,忙道:“不是谁,没什么,啊!巧儿我有些口渴,你帮我倒杯水来。”巧儿点点头,起身走到桌边,拿了茶壶倒了杯水,邹御风趁巧儿转身倒之际,忙伸袖擦拭眼中即将流出的泪水。
巧儿背对着他,自是看不到,但站在窗户外面的陈剑飞却是瞧的一清二楚,心下不禁大为惊奇,暗想:“大哥怎么会突然流泪,不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待巧儿端水回来,邹御风已擦干眼中的泪水。
邹御风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将茶水喝尽,巧儿接过茶杯,道:“邹大哥,粥都快凉了,你快些吃吧!”邹御风连声答应,拿起汤匙大口大口的吃粥。巧儿又给他夹了些菜,道:“我也不会做什么菜,只做了这几样小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邹御风道:“很好啊,巧儿你做的小菜可比那些酒楼饭馆做的要强多了。”巧儿轻笑一声,道:“好了,邹大哥你就别夸我了,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就天天做给你吃。”
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只觉痛楚难当,依稀记得先前在山上养伤的时候,巧儿也对自己这样说过。那里自己听到,心中是欢喜无比,而现在再听她对邹御风说起,只见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
邹御风听巧儿这么一说,也不由的一愣,抬头望向巧儿。巧儿脸上一红,低声道:“邹大哥,你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邹御风醒悟过神来,连声应是,连吃了几大口,差点没呛到了,巧儿扑哧一笑,道:“你慢些吃,又没有人同你抢。”邹御风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说道:“巧儿,以后这些做饭、煎药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你就别再做了,看你的眼睛都熬红了,要是你累坏了,邹大哥也会内疚的。”
巧儿嫣然一笑,道:“我没事的,邹大哥你放心好了,比起邹大哥的伤来,巧儿的这点累,又算的了什么呢?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快把把你的伤养好。”邹御风笑道:“我身体硬的很,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巧儿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去吧!”巧儿摇摇头道:“不待等到你的伤完全好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御风心情激荡,忍不住伸手握住巧儿的双手。巧儿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顿时羞得通红,欲想抽回双手,但邹御风抓的甚紧,却没能抽的出来,一时间又羞又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邹御风凝视她的双目,道:“巧儿,你……你为何待我那么好?”巧儿低低道:“你那日拼死想护,巧儿感激不尽,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我……”这个‘我’字说了好几遍,却始终没能说出下文来。忽挣脱开邹御风的双手,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角,低头不语。
窗外的陈剑悄自是将屋内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邹御风紧握住巧儿双手的一刹那,陈剑飞就觉胸口处如被一把尖刀狠狠扎上一刀,痛如刀绞,只觉手脚冰凉,全身如同掉进一个冰洞中一般,呆呆站立了良久,脑中一处空白,似乎什么都忘记了。
又呆站了一会,这才挪动脚步,慢慢的退出小院,踉踉跄跄的奔向自己的房间。但只奔到花园,便觉双腿如贯了铅一般,沉重之极,再也走不动了,跌坐在一边的石凳上面,一股凄凉孤寂之意涌上心头,不由的仰天长叹一声,心灰意冷,只觉人世间再也无自己可以留恋之物了,真想一死了之。
坐了良久,不经意抬头一瞧,一软明月已高挂在半空之中了,明月在黑夜之中显得分外的明亮。若是在往日看来,那月色定是姣洁迷人,令人畅想无边,而今日在他看来,就觉灰蒙蒙的一片,无丝毫明亮可言。
陈剑飞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正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忽听长廊尽头传来两人的脚步声,陈剑飞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晕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闪身躲到座假山后面,想等那二人走过后再走。
那两人慢慢走近,陈剑飞偷眼一瞧,识得二人是沈中元与吴长老。只见二人边走边谈,吴长老道:“老沈,这几日少帮主恢复的很快啊,我看要不了几天就会痊愈了。”沈中元道:“是啊,这还要多亏了巧儿姑娘的细心照料,少帮主才好的那么快。”吴长老道:“巧儿姑娘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啊,若是……若是……”
他连说了几个‘若是’也没将下面的话说出来,显是多有顾虑。陈剑飞心头一跳,暗想:“他这‘若是’又指的是什么呢?”沈中元停下脚步,说道:“老吴,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巧儿姑娘与少帮主在一起很合适啊?”吴长老笑道:“知我者,沈兄也。”
陈剑飞心头猛的一震,紧闭呼吸,唯恐自己沉不住气,发出声响来。沈中元道:“咱们少帮主年和有为,英俊潇洒,文才出众,武功更是尽得老帮主的真传,天下也难找出几个人能与之相比……”陈剑飞听到这里,心中一酸,暗想:“就凭这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我陈剑飞就难及其项背,更不要再说其他方面的了,大哥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强上百倍,巧儿若是跟随大哥,却也是个好归宿。”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他人的新娘,成为自己的大嫂,陈剑飞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下,心中刀割,几欲要昏了过去,但仍强自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只听沈中元又道:“不过我还有些担心。”吴长老道:“担心、沈兄有什么好担心的?”沈中元道:“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这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巧儿姑娘不会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只怕未必会能够习惯这江湖中之事。”
吴长老呵呵笑道:“沈兄尽可放心,此事大可不必担忧,巧儿姑娘若有这般心思,便也不会整日不离少帮主,尽心的照料他了,须知日久生情,到时候她想逃避现实,却也不能了,我想巧儿姑娘定是早已经想过这一点了。”
沈中元大为赞同,说道:“吴兄说的对,看来这一点我是多虑了,那一切就让他顺其自然吧,咱们只等着喝少帮主的喜酒了。”二人哈哈大笑,慢慢离开了花园。
待他二人走远,陈剑飞从假山后面走, 就觉头脑阵阵的发昏,几乎再也支撑不住了,踉跄着奔回到房中,扑倒在床上,便昏了过去。待他醒转之时,却见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陈剑飞在房中呆坐半晌,越坐越觉心烦意乱,便去厨房搬了一大坛酒来,搬回房中大碗大碗的猛喝,直喝到坛底朝天,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想再去搬一坛来喝,但还没走两步,便碰翻一张凳子,栽倒在地,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只觉自己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睁开眼睛一看,就见窗边的桌台上点有一支红烛,屋内昏昏暗暗的。跟着又见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他心中奇怪,依稀记得自己喝的晕头转向的,睡倒在地上,怎么会又睡到床上呢?
坐起身来一瞧,只见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全然不像早时那个样子了。陈剑飞搔搔头,尽力思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直的床来,又见桌上有一壶茶,他正渴得慌,拿过茶壶便不是阵猛喝。那茶水味道极佳,甜甜酸酸的,还有一股花香之气,却不知是什么茶叶所泡。
陈剑飞一口气便将茶喝了个底朝天,忽脑中一闪,记起无前在往洛阳的途中,他与巧儿路过一茶棚,曾经喝到过这种口味的茶,当时巧儿曾说出过泡制这种茶的原料。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喜:“是巧儿,一定是巧儿,不会错的,肯定是她。”
一想到此节,陈剑飞飞中便再难平静下来,只想:“巧儿来过,这屋子也肯定是她收拾的,我也是被她扶到床上的,不行,我一定要去见见她。”陈剑飞跌跌撞撞的奔到房外,只见外面已是满天星斗了,陈剑飞也顾不得多想,只觉心中有股想立即见到巧儿的念头,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的都向她说出表达出来,一吐为快。
来到巧儿房前,就见她屋内亮着灯光,一个人影映在窗纸上面,看样子正是巧儿的身影。陈剑飞走到门,犹豫了一阵,却又没有勇气上前敲门,心中极其矛盾。一方面他想见到巧儿,将心中之事全都向她倾诉出来,而另一方面,却又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一时鲁莽,惊吓到了巧儿。犹豫良久,心中也没拿下主意。
在门口转出几圈,不知到底该不该进去。忽听房门一响,巧儿推门走了出来,见到陈剑飞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道:“陈大哥你……你来了很久了?”陈剑飞吱唔道:“啊,没……也没多久,我……我只是刚刚才到,正想去敲门,你正好出来了。”
巧儿脸有不信之色,瞧了瞧陈剑飞的神色,问道:“陈大哥,你酒全醒了吧?”陈剑飞道:“全醒了,巧儿还真要好好谢谢你。”巧儿笑道:“谢什么,一点小事算不了什么。”顿了一顿,又道:“陈大哥,你以后也别喝那么多的酒了,酒喝多了会伤身子的,适可而止就行了。”
陈剑飞听到她关怀的话语,心中不由只觉暖融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说道:“好,只次一次,下不为例。”巧儿道:“你可别嘴上这样说,却不放到心里去啊?”陈剑飞忙道:“我保证说到做到,要不我发个誓来,以后绝不再喝那么多酒了。”巧儿轻轻一笑,道:“谁要你发誓了,我相信你就是了。”
陈剑飞望着她秀美的脸庞,心道:“只要能让你开心,不管做任何事情,我也会为你办到,别说这只是戒酒的小事了。”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要他说出嘴去,那是没那具勇气的。
巧儿抬头仰望星空,说道:“陈大哥,你看今晚的夜色怎么样?”陈剑飞抬头瞧了瞧,道:“很美啊,啊!我想起来了,这离五月初五没多久了吧?”巧儿点点头,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叹!你尚还有师父师兄弟们可以思念,而我孤单一人,无亲无故,想思念却也没人可以去想。”
陈剑飞道:“你怎么忘了,你还有楚楚这个义妹呢?”巧儿一怔,笑道:“对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楚楚给忘了,大概是这几天都给忙糊涂了。”
陈剑飞闻言心头一沉,只觉心头酸溜溜的。巧儿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又道:“楚楚走了快十天了吧,也不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到家里?”陈剑飞道:“你不用担心她,她那个机灵鬼,又有个武功那么高的师父,只有她整治别人,别人谁也别想伤害到她。”巧儿一笑道:“说的也是,我太多虑了。”停了片刻,又道:“我刚才也正想去找你,你正好来了,咱们到花园里去走走好吗?”陈剑飞正求之不得,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二人慢慢而行,来到□□的花园。花园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人,清风徐徐,花香飘溢,让人闻之心醉。巧儿走到一株牡丹花树边,伸手摘了一支月白色的牡丹,插在鬓发边。陈剑飞赞道:“巧儿,你这样真美,只怕天下的仙女也比不上你。”巧儿笑道:“陈大哥你过赞了,巧儿可不敢当。”
又望了他一眼,忽叹了口气,道:“陈大哥,近来你变了很多啊?”陈剑飞一怔,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便道:“是吗?我怎么没有觉得。”巧儿道:“一个人有会突然改变的,而是慢慢的变化,叹!其实我发现我自己也变了不少。”
陈剑飞怔怔的望着巧儿,见好眉宇间暗暗含着淡淡的忧伤,似乎有许多的心事。说道:“人常言女大十八变,你有了变化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巧儿摇摇头,道:“陈大哥,你说话真逗,我早已不是十八岁了,哪还有什么变化。”陈剑飞笑道:“巧儿你怎么没有变化,是越变越漂亮了。”巧儿红晕生,低声道:“陈大哥,你又取笑巧儿了。”
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再说话。她即不说,陈剑飞也不敢多讲,二人走到一凉亭边,巧儿在一石凳上坐下,说道:“陈大哥,你也坐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陈剑飞心中怦然一动,隐隐然觉的有什么不好之事将要发生,当下依言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
巧儿微微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柔声道:“自从我所有的亲人都亡故后,这十余年来,我从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高兴过,每天都生活在惊恐和寂莫之中,从来没有人关心、爱护过我。”陈剑飞与她想处这段时日来,还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的身世,她即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此刻听她叙说,自是凝神细听,哪里会去分神。
巧儿又叹了口气,悠然道:“但自从那日遇到你以后,我才觉的我的人生开始变的有意义了,陈大哥,你待巧儿的好,巧儿会永远记住,无论将来会如何,或是会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巧儿都不会忘记,曾经有过一位关心、爱护过巧儿,给过巧儿很多快乐的大哥。”
陈剑飞心中一颤,道:“巧儿,你……你别这样说,其实……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能与你相知相识,也就不枉此一生了。”
巧儿凝目望了陈剑飞片刻,轻声道:“陈大哥,巧儿知道你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巧儿也能感觉到,但……但有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要更好。”说到这里,脸颊上泛起淡淡红晕,神态忸怩,羞状大现。
陈剑飞则是一呆,心想:“她明白我的心意,那……那……”就觉心间缠绕着一团迷雾,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巧儿轻颌下首,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泪水滴在地面的石板上,晶莹生光。陈剑飞心中一惊,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才惹到她流泪的,也不敢多问,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巧儿才轻叹一声,说道:“陈大哥,你说一个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陈剑飞听她问的好怪,想了半晌,却不知如何来回答,便摇了摇头。巧儿幽幽道:“小的时候,我姐姐曾经对我说过,一个女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很大、很富有,但是处处都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家,一个疼你、爱你能和你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相公,在你感觉到孤单寂莫、伤心害怕的时候,他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用他那坚实的臂膀来保护你、怜惜你,伴你度过一生一世。”
陈剑飞听的直有些傻了,浑身上下不由猛得一颤,如被电击一般,体内热血上涌,脑中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我会的,我会的,巧儿这些我都能做到的。”
忽然之间,他仿佛又明白了什么。回想自己早已是家破人亡,无家可言,虽然自己很爱她,但又能带给她什么呢,眼下自己还正被李辅派遣的高手追杀,自身都已经难保了,更不要再谈保护巧儿的安危了,她就算跟自己在一起,也只会处处跟自己担惊受怕,更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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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给她带去什么幸福可言了,这与巧儿所想到的,可说是背道而弛,万一到时再有个什么闪失,那自己便是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转念又想:“大哥无论武功文采家世,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可出许多倍,且又是独霸一方青竹帮的少帮主,手下帮众数万,他不但能给巧儿一个安全稳定的家,而且可以保护巧儿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大哥才是巧儿最好的归宿,我又何必要强求呢?”
念及至此,陈剑飞心中实是心如刀绞,痛楚难当,就感心在一滴一滴的流血,只觉心神俱灰,心想:“也罢,也罢,巧儿能有个好的归宿,我还担心什么,大哥人品极佳,定会好好的照顾巧儿,我还是回到师父那里,再苦练几年绝技,待杀得李辅国。为全家报得大仇,我就蓄发入道,从此远离那些烦琐的尘事,清心寡欲,修身养性,岂不更好。”
他想的倒是挺容易,但真要让他做到,却又是千难万难。巧儿与陈剑飞各想的自己的心事,许多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又过了许久,巧儿才长叹一声,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陈剑飞呆呆出神,全然没有听到巧儿在说什么。巧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见到陈剑飞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有不忍。心中也是柔肠寸断,暗想:“陈大哥,对不起,现在让你伤心,总比将来你知道真像后,再去恨我要好的多。”
陈剑飞愣了一阵,回过神来,见巧儿怔怔的望着自己,说道:“巧儿,陈大哥都明白了,你的选择是对的,陈大哥祝福你。”说出这两句话后,就觉鼻尖发酸,眼中湿润,本想再说几句,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落下泪来,便闭口不再多说。
巧儿伸手握住陈剑飞的手掌,轻声道:“陈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陈剑飞道:“你说吧,陈大哥只要能够办到,一这会赴汤蹈,在所不辞。”巧儿嫣然一笑,道:“看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陈剑飞也是一笑,心中却想:“就是为你而死,我也死而无憾。”
巧儿道:“陈大哥,我是想让你做我的大哥,好吗?”陈剑飞一呆,道:“你这不是已在叫我大哥了吗?”巧儿摇摇头,道:“不是那种,我是要你做巧儿真正的大哥,巧儿永远做你的小妹子。”陈剑飞心头一震,明白了巧儿是要与他义结金兰,永远与他只保持兄妹间的感情。
陈剑飞心中痛苦万分,实是难以答应下来,巧儿见他许久久没有回答,问道:“陈大哥,你……你不想认我这个妹妹吗?”
陈剑飞咬咬牙根,强装笑颜,道:“怎么会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能有你这样一个小妹子,陈大哥正求之不得呢!”巧儿喜道:“真的,你答应了?”陈剑飞不再多说,伸手拉了她走出凉亭,跪在亭边,仰望明月,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陈剑飞今日与巧儿姑娘结为异姓兄妹,愿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巧儿也一样说了一遍,两人向天地拜了三拜,一起站起身来,巧儿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大哥了。”陈剑飞一笑,道:“那我就叫你小妹了。”巧儿笑道:“随你叫了,你就是叫我傻丫头、笨丫头,我也喜欢。”
二人相视一笑,但陈剑飞心中却是酸楚异常,只是强作笑颜,不让巧儿看出来。巧儿又道:“大哥,如果小妹以后做错了什么事,你会原谅我吗?”陈剑飞一怔,不知她所说何义,说道:“怎么会呢,就算你做错了什么事,大哥也不会怪你的。”巧儿轻叹了口气,道:“若是那样就好了。”
夜色浓浓,露水渐重,晚风吹拂而过,阵阵凉意迎面袭来。巧儿身上衣衫单薄,身子不由的微微颤抖。陈剑飞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到她身上,说道:“夜已深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巧儿轻轻点头,二人起身慢慢离开花园。陈剑飞送她回到房间。巧儿将外衫还给他,道:“大哥,你也早些睡吧!”陈剑飞点点头,心中却想:“这一夜我该怎样才能度过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剑飞心头思绪万千,心乱如麻。他爱巧儿至深,不是说放的下,就能放的下的,在巧儿面前时,他装的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在他内心深处,则深受着痛苦的煎熬,世人常言,情之累人,一至于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样子了。
陈剑飞坐了一阵,全无一点的睡意,便离房走到外面,深深吸了口气,瞧瞧时辰,一更天刚过,正是人入梦乡之时。陈剑飞信步而行,漫无目的。府内守夜的众弟子均认识陈剑飞,便也没加过问。
陈剑飞走了一阵,忽听到左边传来一阵马嘶之声,一看周围情景,却不知何时都了后院的马厩,听到马嘶之声,不由想起那匹黑马来,当下快步走到马厩边,逐一寻去。
那黑马极具灵性,闻到陈剑飞的气息,立即欢快的叫了起来,陈剑飞寻声找到它,那黑马见到陈剑飞十分兴奋,又是伸舌去舔他的手掌,又是低头摩擦他的胳膊。陈剑飞抚摸着黑马脖颈,心中想起先前曾与巧儿同骑着它赶路是地情景,如今黑马依旧在,而人却已是今非昔比了。
黑马在马厩内不住的转动,显是很急躁的样子,想来这几天里面关的久了,早就按住住野性了。陈剑飞解开马缰,将它拉了出来,让它顺着小院跑了几圈。黑马跑的几圈,回陈剑飞的身边,不住的低嘶,陈剑飞道:“你是不是闲这个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你的脚力啊?”黑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住的用马蹄点地。 陈剑飞叹道:“你在这里闷的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咱们俩是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忽心念一动,萌生想纵马奔弛一阵的想法,以发泄心中的郁闷。打定主意,陈剑飞摸摸马颈,道:“好了,别着急了,我这就带你出去转几圈,让你过过瘾。”
当下给黑马套上鞍座,牵它来到后门。守门的弟子见是陈剑飞,忙上前行礼,问道:“陈公子,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啊?”陈剑飞道:“对,我出去办些小事,去去就回来。”
那弟子道:“眼下形势很乱,要不要小的派些人跟着公子去?”陈剑飞笑道:“不心麻烦了,这件事人去多了反而不好。”众弟子均知陈剑飞是他们少帮主的义弟,武功高强,便也没再多说,打开后门送他出门去。
陈剑飞翻身上了黑马,轻轻一抖马缰,黑马早就憋足了劲,长嘶一声,撒蹄便冲了出去。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陈剑飞只觉了耳边风声呼呼,两边的房屋不住的倒退。黑马疾奔如飞,不大会便已奔出数里之遥。
转过一个街口,陈剑飞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扭头回望,只见身后二十余丈处跟有二三十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陈剑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那些人想来不是金剑帮派来的,便是白龙帮或逍遥帮派来监视他的人,以防他悄悄走脱了,独自去寻那座宝藏。
陈剑飞也懒得理会,只催马疾奔。大街上空荡荡的,也没几个人了,黑马奔得更快了,后面的那人所骑马匹虽也都是骏马,但与黑马想比,那就差的远了,是越追越远了。不大会陈剑飞已策马奔到北门,城门尚自未关,守城的众官兵见一骑如飞般而来,均是一惊,领头的那军官叫道:“是什么人?”
他‘是’刚说出口,陈剑飞便已纵马城到近前,‘什么’两个说完,陈剑飞已冲过众官兵,待他最后一个‘人’字落音,陈剑飞已策马奔得没了踪影。
那军官揉揉眼睛,骂道:“他妈的,真是见到鬼了,什么东西跑的这么快。”旁边一官兵道:“头儿,咱们要不要去追了?”那军官扭头骂道:“追你个大头鬼,你看见他朝哪跑去了,你能追的上吗?”那官兵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好自叹倒霉,不敢再多说话。
陈剑飞纵马出城,前方是一马平川,黑马奔的更快了,陈剑飞只觉心情大为舒畅,一气便奔了一个多时辰,但黑马奔速仍是不见低。开始陈剑飞还控制着方向,后来索性松开马缰,闭上眼睛,任由黑马自己去跑。
就这样跑跑停停,停停跑跑,也不知跑了多少时候,待陈剑飞睁开眼时,却见东方的天空已呈鱼肚白之色,几缕朝阳从云缝中射出,照向大地。陈剑飞见周围也无人家,也不知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便放慢速度,缓缓而行,打算打到人家询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好寻路回洛阳去。
又行了顿饭功夫,就听得西北方向传来阵阵哗哗的流水之声,心下一喜,暗想:“有水必会有人居住,正好可打听路径。当下寻声拍马行去,行了二里许,闻得水声是由北面一道山坡后面传来的,便拍马上得山坡,向下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前方二三里的地方,一条大河出现在眼前,河宽数里,东西无尽无头,河水泛黄,浩浩荡荡向东流淌,大河中央帆影点点,却是已到了黄河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