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利亚早上一直跟着马修身边保护他,晚上还要训练新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她灰头土脸见到艾洛蒂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给个准话。“你到底招揽了多少人?美洲就不说了,怎么连亚洲人都有?你背着我怎么联系上的?”
“我也没有避着你,只是没有你忽略了而已。”艾洛蒂给她擦了擦脸,轻声说,“你忘了之前我让你发放粮食的事吗?我并没有做什么,是他们自己打听到我,自己来找我求工作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份可以在巴黎生活的工作,如果做得好,甚至还可以让他们多攒一笔可以回家的钱。”
“他们主动来找的你?真有那么简单?我不相信。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去找康纳尔,这边的事都是他负责吧。”
维托利娅身体都离开板凳,艾洛蒂将她摁下去,说,“现在你和那个正义的记者马修呆久了,想法肯定多了。听我说完,你能保证冷静吗?”
“我保证。”维托利娅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但艾洛蒂接下来说的事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他们有的是被买来的,有的被骗来,还有战争逃难者,他们都在最底层工作,没有人身自由,不懂这里的语言,不知应该得到多少报酬,以致他们甚至都没有为自己伸张的能力。这一次的饥荒引起了大的恐慌,我购买了大量的粮食接济他们,但我不会白白赠予,我让康纳尔散布一个消息下去,说是有人可以庇护他们,提供一份工作,不用担心生命受到了威胁。”
“你在骗他们。”维托利娅打断她,“我们做的也很危险。”
“维托利娅啊,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他们之前更糟糕的了。我不会亏待他们。他们因为我们的事丧命,那我会记得他们,并且给他们存世的家人留一笔钱。我怎么在骗他们?我的确帮他们摆脱了困境。”艾洛蒂淡笑,“他们会很感激我的。”
“我们一定要拉上这么多人吗?”维托利娅之前满心恨意,她听从艾洛蒂的安排做了很多称得上残忍的事,看那些刚刚带上的仇人们露出痛苦的惨叫,那是她最快乐的事。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好像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复仇了。“我们不能让他们自己选择吗?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的心多了很多感情。这让你的心变得柔软了。我明白的。我和马修虽然接触的少,但是我却知道他是一个富有同情心且有才华的年轻人。他还有一个未婚妻是吧,你和他们相处,应该能感受到很多在我这里感受不到的吧。”艾洛蒂温柔的抱住她,“这是好事,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会一直沉浸在仇恨带来的痛苦中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呢?艾洛蒂,我之前认为你被爱情蒙住了双眼,可是我现在又不确定了。你做的这件事反而证明了你一直都很清醒,又有很多人要死了,你不难过吗?”
艾洛蒂语气温和又含着冰冷,“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很快就死了,被饿死,被打死,被这个社会抛弃孤苦而死,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没有得到公道的人,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求公道。死亡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维托利娅眼泪止不住的落,她笑着点头说,“对,我怎么忘了,我们终将一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死之前,完成我们的复仇。”
艾洛蒂有一个不断扩建的信息网,这让她已经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得知对巴黎发生的事。这能规避很多影响到她的事。康纳尔在她和维托利娅商量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
巴黎地下黑市的杀人榜上多了一个新人,一名侦探,Y。
康纳尔还不知道莫里安就是Y,他只是认为这侦探该是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地下因他空前活跃。“你有什么头绪吗?”
艾洛蒂问,“能查到下单的人是谁吗?”
康纳尔摇头,“不行,这个Y在欧洲的几个国家逗留,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西西里岛那边的,有人猜这是集体围剿Y。你之前提过这个Y,我第一时间得知,就来告诉你了。你和这样的人有关系吗?”
“我要是说有关系,我想要救他,要怎么做?”艾洛蒂面上轻松不在,眉头紧锁。
康纳尔见状,沉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和Y扯上了关系,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看样子他们是得了准确消息,确定了Y就在巴黎。我们要是想从中插手,就必然暴露自己,我们没有必要进这趟浑水,恕我直言,Y不值得让我们为此冒险,如果你执意要救人,我们服从命令,但是,你确定要这样吗?”
“康纳尔,你快别说了。”维托利娅连忙站在他们中间,语速飞快,“怪我没有跟你说,那个Y就是莫里安,他也帮了我们不少,这一次他出事,艾洛蒂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难怪。”康纳尔一直想不通的事都在知道莫里安就是Y时通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不是画家吗?Y这些年很有名,很多陈年旧案,疑案都被他给破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艾洛蒂冷淡地说,“如果他自己愿意跟你说的话,我也并不清楚。他的确是个侦探,他当初来我身边,就是想找出埃尔顿的死因。”
她没有一意孤行的要康纳尔他们为Y一人暴露。“至于这杀手榜…我会自己去问一问他有什么办法,他的事和你们无关。必要时,我要送他离开巴黎。”
康纳尔放心下来。他说:“我会多关注一下的。还有一件事,我有感觉和此事有关。”
“什么事?”
“三区的商业街有家店铺失了火,看似意外,但有人说他看到拉罗警官了,有他在,就不会是简单的失火。”
“确定是拉罗去的?”
“不会看错的。毕竟警察里面能给我们的人带来深刻印象的也就那么几个了。”
“好,我知道了,你和维托利娅先忙手里头的事,其他都不用在意,我另有安排。”
艾洛蒂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不会轻易更改。康纳尔他们齐声道,“是。”说完就纷纷离去。
*
“你的身份看起来已经暴露了。莫里安,有人要买你的命。”
“阿兰在这里经营多年,也并不是庸人,他能想到Y就是莫里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我没想到他为了赢,将他们也引过来了,还真是……可笑。”莫里安沉沉叹道,“我没有想到他的底线如此之低,那可不是一般人,他要引狼入室,最后受到伤害的可不会只是我。”
艾洛蒂不假思索,“你说的这个狼,指的是西西里吗?我很好奇,为什么阿兰和他们有联系。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生意往来。”
“或许,你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莫里安意味不明的说道。
“你一定知道什么的,还不快说。”艾洛蒂理所当然道。
莫里安轻笑,“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你要知道我的确是在意大利艺术学院求学,花销之大,让我不得不想方设法的赚钱,在西西里,暴力存在在任何角落,我曾受一人委托调查一个杀人案,深入他们当中,意外的打破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内部,虽然委托者成功报了仇,但关于我的追杀令一直没有撤掉。我为了摆脱他们,将他们来往的合作伙伴都摸的清楚。”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阿兰和西西里有来往!你也早有准备!”艾洛蒂忍不住掐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讨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她甚至阴暗的想莫里安就是故意的,想看她着急,看她的笑话。
“别害怕。艾洛蒂,我的过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事,但如果你想听,我会说给你听。西西里的手段你没有感受过,他们为了报仇可以有多疯狂…”他被她愤恨的目光盯着,卡了下,镇定道,“阿兰和西西里搭上关系,也并非是之前的事,至少今天之前我不知道。我猜是他发现我就是Y,主动联系上的。”
“我听他们说Y有多么多么的厉害。”艾洛蒂头好痛,这是她一直介意的地方,没错,哪怕他们现在再亲密,也掩盖不了他们分开了十年的真实。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大脑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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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胡言乱语,“他们都知道,可我不知道。我之前的人生全部都浪费在那可笑的宴会里,做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供人赏乐。”
她厌恶的扣起自己的手,无声说好脏,真的好脏……
这不是艾洛蒂第一次发疯,却是莫里安看到的第一次,毫无征兆。他强行控住她伤害自己的手,心疼的抱紧她,不断的回应她,“我在这。Y就在这里。不脏的。”
艾洛蒂知道自己最后一个秘密就要被他发现了,慌张,难过,后悔,仇恨等在她心里交织。
“啊!”她想要往后退,“别看我,放开我!”
莫里安没有给她躲避的时间,将她脸贴到他胸膛,不发一言。
艾洛蒂的力气越来越小,呼吸也慢慢平缓,她闭上眼,逐渐清醒。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病,她的心揪成一团,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疯子吧,他会恶心吧?一想到他会厌烦的离开她,她陷入了绝望。她知道自己不会让他走的,她会把他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
“你会恨我的吧。”她嘴角弯起,眼睛异常的清明,“你知道我是疯子了,疯子是不可理喻的。”
为什么她身上总是有伤痕,莫里安想知道就会知道,可她不说,莫里安就当不知道。可他亲眼看到她自残,他还是做不到冷静。他松手,梳理她乱下来的头发。“你只是生病了。”
“我好不了了。”艾洛蒂木然。
“不用隐瞒我了。”莫里安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看法。”
“嗯。”艾洛蒂好累,她逼自己太紧,她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自己。她在很多关键时刻都压抑住了,可偏偏,在她最放松的时候,在她原谅莫里安的时候,她控制不住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莫里安问桑娜有关于艾洛蒂的病。桑娜一开始还想说不清楚,听到他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就如实把这些年发病的事说了出来。
艾洛蒂是在第四年开始有自残行为的,起初并不明显,后来,她每参加一次宴会就要躲起来,再出来指甲里就有血块,她身上不能有伤痕,一旦被发现,就会有新的折磨等待她。所以她一般都只是啃手指。后面越来越严重,对痛已经不敏感,不知不觉就有很多细小伤口。
埃尔顿死后,艾洛蒂找了医生,医生并未发现她的身体有问题。
庸医。桑娜骂了一句,不会看就说没有。夫人明明生病了。
莫里安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你会治病?”
“我不会。但我知道有人会。”
艾洛蒂睡了很长的一觉,睁眼看的第一个人不是莫里安,让她有些失落。“桑娜,他呢?”
桑娜把她扶起来,偷笑,“他不就在你后面吗?”
艾洛蒂转身,这才看到莫里安靠在化妆桌上合眼休息。听到动静,本就浅眠的他张开眼问:“睡的怎么样?”
“我…你…”艾洛蒂并非遗忘了一切,相反她有些不知所措,看向窗外。帘子已经挡住,“现在什么时候了?”
莫里安伸了伸腰,“不用想了,你已经睡了半天,现在是凌晨。”他很自然的靠近,顺了顺她的头发,和悄悄打哈欠的女仆说,“桑娜,你幸苦了,你就先回去睡吧。”
昏暗的烛光下,艾洛蒂看莫里安的脸有些模糊。莫里安嗯了一声,“怎么了?一直看着我。要不再睡会?”
艾洛蒂低下头,“没有。”
莫里安不费力的抬起她下巴,“既然没有,那就做我的模特,好吗?”
他好像很兴奋。艾洛蒂看似呆滞,内心却像沸水,热的她浑身燥热,面颊通红,“嗯。”
莫里安的灵感来的突然,他本来该宽慰开解艾洛蒂,换做其他人,会觉得他乱发神经,冷漠无情。可他面对的人是艾洛蒂,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她因他的反应感到了愉悦和满足。
她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会是画家情人的缪斯,是他的灵感之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