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

    柳清越当然不承认,“笑话,本座怎会害羞。”

    “屋里怪暖和的呢,你脸红什么?”慕北音一手托腮,饶有兴味地觑着他。

    柳清越调开视线,极力将心头那点躁动的情绪往外赶,不露声色道:“你距离本座太近,热的。”

    “是这样吗?”慕北音摸了摸脸颊,有点疑惑。

    她是天生炎体不假,体温较常人高一些,据说尚在娘亲腹中时就有征兆。却不至于距离旁人稍近了些就热到面红耳赤的地步,而且……

    “我今日与荷月挨得很近呢,她没说热啊!”

    柳清越不觉失笑,这姑娘似乎没那么笨,竟然会举例反驳了。

    清了清嗓子,兀自自圆其说:“本座身中寒冰蛊,自是不可与旁人相提并论。”

    听到这里,慕北音恍然顿悟,“怪不得你时常面红耳赤呢,原是寒冰蛊作祟。”

    时常面红耳赤!

    他有那么频繁吗?

    柳清越略感不妙,含糊应了声“嗯”,不再多作解释。

    慕北音暗自打量他,上回大魔头寒冰蛊发作,孤苦伶仃地躺在榻上动弹不得,那副可怜又无助的脆弱模样隐约浮现在眼前,不禁愤愤然。

    “谁这么狠毒啊,竟然给你下寒冰蛊。”

    她因他的遭遇而愤怒。柳清越心下微动,难得多说了句:“自是想要本座性命之人。”

    “可是,寒冰蛊不是伤人神志的吗?”慕北音歪了歪头,给他说得有点迷糊了。

    柳清越嗤笑一声,说话的语气平静而没有温度,“先行一点一点磨灭你的神志,眼睁睁看着你沦为痴傻儿,最后再给你一点希望,在你以为能够脱身之际,一击毙命。”

    “啊!”慕北音惊呼一声,给他语气森然的描绘吓得原地蹦了两蹦,“大魔头,你这样说话好瘆人啊!”

    瘆人?若非一百年前噬魂阵出现裂缝,他怕是早已化作一堆白骨,沦为腐蝇的盘中餐了。

    正思忖间,慕北音絮絮叨叨的声音再度传来——

    “身陷噬魂阵的人,神志逐日受损,或将魂魄离体,是这样吧?”

    柳清越回神,说是。

    “这样说来,老魔尊亦无力逃脱,为什么他能够轻易震碎书隐一条胳膊呢?”慕北音抓耳挠腮亦没能想明白。

    柳清越眉心微蹙,道:“你是好奇噬魂阵里面的人,还是借此关心书隐的伤势?”

    慕北音直直注视他,脑袋瓜转啊转,没琢磨透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问他:“我为什么要借这件事关心书隐呢?直接关心他不就好了。”

    柳清越失笑,忽而意识到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淑女之腹了。

    以慕北音直来直去的性子,但凡有点小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哪有这许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需得拐弯抹角地关心书隐。

    念及此,他方才后知后觉,坎坎坷坷活了五百来岁,自己竟是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一人。

    魔怔了吗?

    可能是出于愧疚,亦可能是鲜有人能叫他放松警惕,柳清越收拾好情绪,耐心地给慕北音解释与噬魂阵有关的事。

    “……阵外的人若是距离噬魂阵太近,极易被法阵影响,不仅灵力暂且封存,且无力动弹。”略顿了下,“姬泳思作为上一任魔尊,自是没那么容易死在阵法中。此番他不计后果重伤书隐,不过是坐不住了。”

    “为什么老魔尊姓姬?”慕北音的关注点永远异于常人,“大魔头,你随母姓吗?”

    提起这茬,柳清越颇有些感慨,说是,“姬泳思与我母亲一共育有四个孩子。”

    长女天赋异禀,五岁时便表现出炼制蛊毒的极高天赋,姬泳思最为看重她、疼惜她,遂亲自上手倾心教导。亦只有她,随了姬泳思的姓氏,其余孩子则随母亲柳容华姓柳。

    “原来是这样啊。”慕北音听完若有所思,沉吟须臾,又追问一句,“老魔尊被关在噬魂阵中近百年,不是早该习惯了吗,为什么突然坐不住了?”

    柳清越:“前两日/本座去了一趟九幽谷,下手重了些,想必是感受到本座对他起了杀意,心下着急,某些暗中筹谋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吧。”

    慕北音张圆嘴巴,瞪大双眼,“原来那天晚上你身上的血迹是老魔尊的啊!”

    柳清越面色微凝,说是。

    “大魔头,你为何突然去折磨老魔尊?”慕北音更加不解了。

    这倒是把柳清越给问住了,彼时他跟魔症了般,隐约意识到与慕北音相处时,他不仅身心放松,更是不设防至真情流露的境地。

    是以,试图改变现状,暂且与慕北音保持距离。这才鬼使神差地前往九幽谷,以折磨姬泳思来消解身心的燥意,更是以此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话要如何说出口。牵唇笑了笑,没接茬,遂生硬地调转话题,“一介将死之人,不提亦罢。”

    “好吧。”慕北音虽好奇心重,却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闻言只得作罢。

    两人又东拉西扯,正说着话呢,柳清越的面色忽地急转而下,如画般的眉目紧紧蹙起,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慕北音修为不高,并不能灵敏地感受到周遭突发的危险,但大魔头陡然正色,倒叫她跟着捏了一把冷汗,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夜色静谧,于耳根灵敏之人而言,稍有点风吹草动亦极易察觉。窗外的异动虽不明显,在柳清越听来,却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在天灵盖上。

    遂屏息凝神,一只脚刚挪动半步,只见一股血雾顺着半敞开的窗缝漫进屋来,霎时间将慕北音团团裹住。

    眼前的景致骤然模糊,慕北音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呛得她几度干呕。

    说时迟,那时快。柳清越汇聚灵力于指尖,白光乍现,刹那间将快要凝结成水珠的血雾打散。而后隐去身形,径直穿墙而过,于漆黑夜色中逮住一个血傀儡——

    除了人皮,体内的填充物尽是人血。行动起来内里叮铃咣啷作响,活像一只装了半肚水的猪肚。

    夜风骤起,吹得庭院内枯树枝沙沙作响。

    血傀儡在他手中奋力挣扎,发出孤狼嘶吼般的咆哮,却似被铁钳制住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柳清越早已起了杀心,却是耐着性子审问其来历,对方不出声,只是不住扭动身形。

    柳清越很快便失了耐心,拇指与食指稍一用力,径直把血傀儡捏爆了,红艳艳的血浆溅了他满身。

    “晦气。”柳清越抖了抖衣襟,将掌中碎裂的人皮碎为齑粉,顺势问慕北音,“除了家里人,可有旁人追踪你的下落?”

    这血傀儡满身杀意,明显是取她性命而来。不似南松云之流,只为将人逮回去成亲。

    久久不闻慕北音回应,遂抬眼看去,见她双手交握,呆呆站立在原地,唇齿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一看就是吓着了。

    垂眸扫了眼鲜血淋漓的衣襟,这才意识到,慕北音素来胆小,击杀血傀儡时应当避讳着她一些才是。柳清越暗叹口气,取来净秽符,把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了。

    慕北音呢,着实给方才的意外吓破胆了,心脏怦怦狂跳,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啊!

    不论他言谈举止何其温润,甚至不乏柔弱小可怜模样,但话本里所描绘的心狠手辣,并非凭空捏造。

    囚禁生身父亲,以折磨对方为乐。

    捏爆血傀儡时面不改色,眼睫都未颤抖一下。

    此子恐怖如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慕北音两股战战,大魔头捏爆血傀儡的画面频频重现在眼前,叫人不寒而栗。

    强烈的恐惧之下,慕北音不由分神去想,倘或大魔头知晓她是修真界奉上的祭品,却不知死活躲在魔族,诚心哄骗他,会不会亦落得这般下场——

    毫不犹豫、轻而易举把她碎成尸块。

    数日以来,她对魔宫逐日熟悉,对大魔头日渐改观,渐渐敞开心扉,彼此成为朋友。却在今晚,就在方才,不过几息之前,她忽地萌生出了逃离此地的念头。

    离开魔族,离大魔头远远的,方能逃脱话本里既定的命运。

    夜风更劲了,吹着哨子呼啸而过。

    柳清越没等到她的回应,鉴于慕北音曾抱怨他走路没声没息,犹如鬼魅,唯恐惊着她,眼下刻意加重步伐走至慕北音身旁,放软语调道:“可是吓着了?”

    说罢,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至近前。

    慕北音给他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倒退两步。

    对上她的眼神,柳清越呼吸微顿,刚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再亦没有动作。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

    柳清越再熟悉不过,他曾在最为亲近之人的眼睛里见过无数次,深深刻进骨子里。

    眼下的光景,柳清越如何看不真切,慕北音害怕的并非骤然出现、试图取她性命的血傀儡,而是单手爆了血傀儡脑袋的大魔头。

    垂眸扫了眼洁净无瑕的衣襟,不觉苦笑。

    慕北音看向他的眼神,与他曾在母亲那双翠绿色的眼瞳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恍若叫人扼住喉咙般的恐惧。

    她害怕他,和母亲一样,惧怕他这个天生嗜杀的魔种。

    思绪回笼,柳清越收住步伐,不再靠近,胸中隐隐弥漫苦涩滋味,待情绪稍缓,艰难开口道:“你害怕本座?”

    当然害怕了!

    慕北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大魔头心生不悦,大开杀戒,届时一命呜呼了,她找谁说理去。

    哦不对,人都死了,只能上阴曹地府找阎王哭诉。

    思及此,不禁毛骨悚然,恐惧凝结成冷汗往下落,哆哆嗦嗦道:“你脸上有血。”

    “什么?”柳清越微怔,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慕北音强忍住滔天恐惧,一步一哆嗦往他跟前挪,颤巍巍伸出手去,用指腹帮他抹掉鼻尖上沾染的一抹血迹。

    “你鼻尖上有血迹啊,应是那血傀儡留下的。”她故作轻松道。

    柳清越取来巾帕擦了擦鼻尖,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虽说慕北音说话的语调与寻常无异,但他仍是从对方微微发颤的嗓音里觉出异样——

    她害怕他,却极力装出不怕的样子。

    倒不如表现出恐惧的样子,距离他远远的,大声嚷嚷“大魔头不许靠近”!

    胸口滋长出一阵烦闷。可是慕北音极力维持表面的平和,他不忍戳破,只得按捺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低声宽慰道:“那血傀儡看着吓人罢了,实则没甚攻击性。”

    “想来亦是。”慕北音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不然亦不会轻易就被你捏碎啦。”

    呜呜!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深更半夜在这跟大魔头讨论暴/力血/腥场面。

    听她如是说,柳清越意欲再解释几句,但观其神色,抵触意味明显,又担心加深她的恐惧,适得其反,岂不是得不偿失。

    念及此,索性作罢,心说让她缓一缓好了,不急于一时,遂用尽量柔和的语调说:“本座加强了附近的防御结界,你屋里是安全的,先回去休息。”

    慕北音点头,说好,“你要离开了吗?”

    柳清越不由皱眉,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急切的意味,就像是恨不能叫他立马消失。

    心中不是滋味。前不久还轻声细语问他是不是害羞了的姑娘,不过眨眼工夫,就拿他当作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柳清越暗叹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苦涩滋味,淡声道:“我去吩咐护卫加强防御。”说罢,头亦不回地走远了。生怕再晚个几息,慕北音会将“厌恶他、惧怕他”的话道出口来。

    夜色深沉,隐隐有月光透过窗纸铺洒进屋。

    冬夜寒冷,慕北音裹紧小被子蜷缩在榻上,越想越后怕,辗转反侧不敢阖眼,眼睛熬通红,才昏昏沉沉睡去。

    睡着了亦不安稳,眼睁睁看着血傀儡在她眼前爆开,殷红鲜血溅了她满身满脸,血腥味浓郁得能把她呛死。

    窒息感一阵胜似一阵袭来,慕北音呼吸不畅,就要憋死了,身形不住往后退,挥舞双手四处乱抓,想要在绝境中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慌乱中后背撞上一堵宽阔、坚实的人墙,猛地回首看去。只见柳清越满脸是血,正笑吟吟望着她,对上她的视线,猩红舌尖往外轻轻一扫,卷走了唇边殷红的血迹。

    “啊——”慕北音失声尖叫,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怪不得快要窒息了。

    脸上汗涔涔的,灼热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洇湿了胸前一小片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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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的衣襟。

    此地不宜久留。

    慕北音匆匆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忙不迭将画具往储物袋里塞,这将是她营生的工具。

    修真界回不去了,只得往人界寻个地方安生。

    到时候靠作画为生,总不能饿死吧。

    抬眼望了望漆黑幽蓝的天际,慕北音心里属实没底。

    正思忖间,恍惚听见窗外有细微响动,窸窸窣窣的似动物爬行。心脏狂跳,慕北音屏住呼吸,只当是追踪她的血傀儡找上门来了,躲在床幔后不敢动弹。

    周遭骤然安静,落针可闻,紧接着,紧闭的窗户从外面缓缓推开,隐隐有凉风吹拂进屋,扬起层叠轻盈的床幔。

    慕北音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心想若是敢靠近,她定要一拳将对方捶个稀巴烂。

    天生神力可不是当摆设用的!

    心里这般想着,慕北音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咔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打开,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从窗缝里探进头来,是那只从九幽谷抱回来的宠物兔。

    “呼——”慕北音长舒口气,这才发现后背衣襟都给冷汗打湿透了。

    后背倚着墙壁往下滑落,整个人如泄力了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掌心一下一下轻抚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呀?”

    白兔不会说话,自是不会回应,只用脑袋去蹭她掌心。

    “小兔子,我会想你的。”慕北音抱起兔子贴了贴脸,“你是大魔头养的灵宠,他定不会伤害你,我就不同了……”

    话未说全,忽然觉出不对劲,脸上有种黏糊糊的滞涩感。

    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红,隐约能看出是血迹,再把兔子举至眼前,借着朦胧月色打量,慕北音当即惊呼出声。

    兔子脑袋上竟然沾染了血迹。

    慕北音点燃照明符,翻开绒毛仔细帮兔子检查,并未发现伤口。

    沉吟片刻,忽而想起什么来,或许是大魔头方才不小心蹭上的——血傀儡的血迹。

    这才放下心来。将兔子放在案几上,兀自往身上贴满隐身符,遂小心翼翼推开门。

    冷风扑面,激得她不住发抖。

    探头四下里瞧了瞧,庭院内万籁俱寂,暮色深深,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回身阖上门,蹑手蹑脚步下台阶。

    眼看着院门近了,不由加快步伐,屏息凝神往外走。

    令人意外的是,门外没有守卫,寻常守夜的护卫亦不知往何处去了。

    慕北音迟疑片刻,只当守卫都被大魔头安排去追查血傀儡了,遂脚下生风往城楼的方向去。

    上回在瞭望台看实时舆图,炼器师何相宜奉命教授相关知识,可说是知无不尽,将魔族的大致领域指给她看——

    通往各界的出口、防御阵法的类型诸如此类信息,何相宜说得详细又耐心。

    兴许从那时起她便存了跑路的心思,不然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呢。

    要知道,她一向迷糊,以往只身出门必迷路。

    幸而松云哥哥炼制出防走丢灵镜,这才免去许多烦恼。

    思及此,不禁又想,会不会走到半道儿碰上松云哥哥呢,若是碰上了,又该怎么办呀?

    假装没看见他,悄悄离开吗,抑或上前打个招呼,问他来找她做什么呢。

    若是灵镜带在身上就好了,她可以偷偷打开看一看松云哥哥的行踪,横竖都要离开魔界了,哪怕让松云哥哥知道她的下落,亦不碍事。

    毕竟,等松云哥哥追来,她早已离开了。

    可是防走丢灵镜在大魔头那里保管,总不能因此冒险回去取吧。

    大魔头——他此刻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发现她跑路了。

    轻叹口气,一只手攥紧腰间的香囊,继续往前走。

    前方隐隐闪着零星灯火,慕北音停下步伐,抬眼朝着月色下的瞭望台看去,拐过前面的甬道,就到了上回看实时舆图的城楼了。

    城楼有护卫把守,但她知道一出破绽,何相宜提过,那处的防御结界尤为薄弱,到时候用摧毁符叠加无声无息决,即可神不知鬼不觉破开一道口子供人通行。

    念及此,慕北音干劲十足,脚下生风般往前去。

    寒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剌在人脸上剜骨般疼痛。慕北音吸了吸鼻子,隐约嗅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前走,血腥味愈发浓烈,自然而然令她想起被大魔头捏爆了的血傀儡。

    莫非血傀儡不止一个,仍藏在暗处等待她自投罗网?

    慕北音脚步迟疑,小步往前挪,就快到拐角处了,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探出头去。

    惨白月光映照下,一个人影直挺挺躺在角落里,浑身上下散发出死亡气息。

    月白色锦袍给鲜血染红,浓稠的血液顺着伸展的手臂往下淌,在他周围洇成一汪血水坑。

    慕北音四肢僵硬,不敢妄动,环顾四周,除却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什么都没有。

    今夜出奇安静,慕北音头皮发麻,隐隐觉出不对劲。遂攥紧拳头,鼓足勇气走上前,这才发现地上那人的头发叫鲜血浸透了,凝成一股一股,由原本的银色染成刺目的红。

    等等!

    银发?

    诺大一个魔尊宫殿,慕北音见过的银发男子有且仅有一个——

    大魔头柳清越!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慕北音心慌意乱,心脏如擂鼓般怦怦狂跳,快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了。

    双腿直打哆嗦,慕北音咽了咽喉咙,略微俯身,口中默念着“千万不要是他”,却又心存侥幸——大魔头可是以一人之力击溃修真界数千修士的魔头啊,不至于狼狈至此。

    指尖哆嗦着撩开对方遮住面容的银色长发,半干的血渍触感黏腻,寒风将冲鼻的血腥味送进口鼻。

    慕北音呛咳数声,喉咙撕裂般疼,只见躺在地上的人双眸紧阖,本就白净的面容更显苍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慕北音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四肢无力恍若被抽走了筋骨。

    担忧远远大于恐惧。

    慕北音全然忘记自己正背着大魔头偷偷跑路这回事,鼻尖发酸,视线亦模糊了。

    躺在地上的人气息奄奄,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再熟悉不过,不是柳清越,又是谁呢!